“小安是一个很怕黑的孩子,一到了晚上,黑漆漆的怪物就会溜进她的屋子,在墙壁上扭来扭去。”
“蜡烛对她说:‘不要害怕,只要你点燃我,怪物就会被吓跑啦!’”
“小安划了一根火柴,点亮了蜡烛,烛光在黑暗中摇来摇去,真的吓跑了黑暗。”
“小安开心地对蜡烛说:‘谢谢你。’”
“蜡烛说:‘不客气。’”
“第二天晚上,蜡烛对准备入睡的小安说:‘床底下好像也有怪物哦!’”
“小安一想,床下这么黑,肯定也藏着怪物,她害怕极了,又不敢去看,就问蜡烛:‘怎么办呢?’”
“蜡烛说:‘再点燃一根蜡烛吧!’”
“小安划了一根火柴,点亮了第二根蜡烛,烛光在黑暗中摇来摇去,床底的怪物也被吓跑了。”
“小安开心地对蜡烛说:‘谢谢你。’”
“蜡烛说:‘不客气。’”
“第三天晚上,蜡烛对准备入睡的小安说:‘你看那柜子的缝隙中,是不是也藏着怪物?’”
“小安看了看柜子之间的缝隙,也黑漆漆的,好像真的藏着怪物:‘怎么办呢?’”
“蜡烛说:‘在柜子旁也点一根蜡烛吧!’”
“小安划了一根火柴,点亮了第三根蜡烛,烛光在黑暗中摇来摇去,缝隙里的怪物也被吓跑了。”
“小安开心地对蜡烛说:‘谢谢你。’”
“蜡烛说:‘不客气。’”
“于是,小安每天点一根蜡烛,一连点了五天,她屋里也有了五根蜡烛……”
景望回忆里的声音在此处戛然而止。
后面是什么来着?
她还依稀记得当年的场景:孤儿院的院长何妈妈坐在中间,身边围了一堆小孩,各个都伸长脖子安静地等着后续。
接下来好像是景望开口了来着。
她当时离何妈妈最近,见何妈妈讲到一半不讲了就催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啊……”
何妈妈好像说了这么一句话,接着就把结局讲了出来。
那是个什么结局来着?
景望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众人听到结局后的反应,迷茫、呆滞、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不太喜欢那个结局。
看来那应该不是什么好结局吧。
不过这件事也不重要了,梧桐之家早就解散了。
何妈妈死后,梧桐之家被改建成了公园,小孩子们也被别的孤儿院接走了。
现在景望考上了大学,千里迢迢赶回来只是为了告诉何妈妈一声,所以她只需要记得何妈妈被葬在哪棵树下就行了。
话虽如此……这里也太黑了。
这个公园是何妈妈死后新建的,满打满算也就3年,但里面的路灯像被人吃了回扣一样,暗淡得像是仅在白天展出的装饰品。
难怪她会想起那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公园的周边是个树林,从公园的大路走进来,第一个岔道口右拐,走到尽头再左拐,接着在第四条小路上右拐就会走出公园进入树林,而何妈妈就葬在从入口数的第八棵树下。
孤儿院的孩子们特地挑选了一棵最高最直的梧桐树,还在树上挂了风铃和纸星星。
所以那棵树是好找的,只不过小路不好找。
每条小路都会通向树林,要是走错了这辈子都找不到正确的树了。
景望断了省电的想法,打开手电筒,踩着青石板全神贯注地数着,“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包上挂着的小熊玩偶随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晃,一晃一摇,不动了。
她用手电筒扫了扫小路的入口,树的样貌和小路弯曲的弧度的确是记忆中入口的样子,应该是没走错的。
尤其是最边上的那棵歪脖子树,整条路上都找不出形状这么怪异的了。
她刚要伸手扶一把树,手电筒就灭了。
周围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景望下意识地敲了敲手电筒,心中暗骂便宜没好货。
她骂的不仅是手电筒,还有电池,她当初在“害怕便宜电池会爆炸”与“但是它也太便宜了”之间左右摇摆,最后选择了后者。
又过了几秒,她意识到还应该骂一骂自己的眼睛。
出问题的应该是自己的眼睛,因为她看不见月亮了。
“宝宝,怎么回事?”
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女声。
“宝宝别怕!”
有个男声回了这个女声。
“有人吗?”
又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周围的声音忽然就乱了起来。
“救救我!”“我眼睛看不见了!”“宝宝我也是!”“你们也是吗?”
真稀奇,景望找小路的时候可没看见过这么多人。
她把手放到眼前——这么近了也看不见,的确是眼睛出问题了。
“你们先别慌,”另外一个更远一点的陌生男声如是说,“这里有多少人?”
几个乱糟糟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第二个女声自觉地开始报数:“一。”
情侣中的女生:“二。”
情侣中的男生:“三。”
陌生男声:“四。”
景望:“五。”
景望右手边冒出来个男声:“六。”
第六个人离景望太近了,声音一出来就把景望吓了一跳。
整整六个人。
看不见喜欢躲躲藏藏的小情侣也就罢了,剩下那三个在景望失明前站在哪里啊?
其中一个还离得她这么近,总不能是那棵歪脖子树变的吧?
报号四的男声说:“各位不要慌,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吧,大家都失明了吗?”
众人纷纷说是。
景望伸出双手四下摸了摸,摸到了毛衣的质感——是身边的人。
“……抱歉。”
“没事。”
这里没有树,可那棵歪脖子树明明就在她右手一伸就能够到的地方。
景望又蹲下身子,在地面上摸了摸。
地面是光滑的,没有草,没有石头,像是铺了地板。
这里根本不是树林。
报号一的女声也发现了:“我的帐篷没了,这里不是树林,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换过地方……”
情侣男生:“我们看不见的时候也是在树林里!”
报号一的女声:“是梧桐公园旁边的树林吗?”
情侣女生:“对!就是梧桐公园!”
“那这样吧,”报号四的男声说,“从一号开始做自我介绍,讲讲自己失明前在做什么。”
一号女声:“我叫罗晨,失明前我正在梧桐公园旁边的树林里露营,帐篷刚搭好,我拎着包和手电筒进帐篷的时候就看不见了,然后我就听见那边的情侣在聊天,听到他们说也看不见了。”
二号女声:“我叫孟乔,旁边的是王远,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在梧桐公园旁边的树林里散步,走着走着就看不见了,不过我们没看见过什么帐篷,也没看见手电筒的光,宝宝对吧?”
三号男声:“对,周围只有树,没看见别人,也没看见光。”
“我叫丁宇辰,是个小老板,你们可以叫我丁老板,”四号男声说,“失明之前我在夜跑,跑着跑着就看不见了。”
情侣男生:“这树林里怎么夜跑啊?到处都是树和石头。”
丁老板:“不是在树林里,是在树林旁的公园小路上,我没进过树林。”
“我叫景望……”
景望的情况有点复杂,她决定不把祭拜的事情说出来:“我失明前也在树林旁的小路上夜跑。”
情侣女生:“都是在小路上夜跑,你和丁老板互相见过吗?”
丁老板:“是在不同的小路上吧,我夜跑的时候没见过任何人。”
五个人都说完了,只剩下景望右手边的男人。
“我是滕夜流,”男人说,“之前不在你们说的梧桐公园里。”
丁老板奇怪:“那你在哪里?”
滕夜流没回答这个问题,直接不吭声了。
景望觉得他们这顿自我介绍没什么实际的用处,插话问:“有人报警吗?”
她不能在失明的状况下操作手机,尤其是一台卡到让人发狂的便宜手机,但她听说有的手机会有紧急报警装置,只需要几下快捷键就行了。
丁老板:“我试过了,这里没有信号。”
露营女生:“我也试试。”
她连按了几下按键,黑暗中就响起了嘀嘀嘀的倒计时声音。
“啊!”
露营女生忽然惊叫一声,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砰砰砰”的声响。
听起来是手机掉了,在地面上弹了几下后还滑了一段距离。
露营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慌:“什么东西?!”
景望:“怎么了?”
“有个什么东西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砸到我手上了,我手机没拿住,就掉了。”
情侣女生毛骨悚然:“你不要吓人,能有什么东西……”
景望也觉得奇怪,刚刚的声响里只有手机落地的声音,没听见其他东西也落地了。
露营女生的胆子还算大,她蹲下身子向前摸了摸,摸到了一片光滑的地面,再往前就是她的手机:“奇怪……没东西……”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了新的声音。
嗒、嗒、嗒——
是脚步声,是那种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露营女生:“……这里还有别人?”
有人就简单多了。
景望:“我们喊喊看吧。”
“等等!”“等等。”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丁老板:“我们还不确定情况,不要贸然行事。”
情侣男生不满:“还能有什么事,虽然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但总不能因此错过求救机会吧。”
情侣女生也道:“不然就我们六个瞎子在这里乱摸吗?”
这时,滕夜流的声音幽幽地从景望右边传了过来:“上面的可能不是人,先安静点。”
嗒、嗒、嗒——
脚步声走到了尽头,再次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这次带上了一点回声。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现在这声音由上到下,该是下楼的声音。
景望打了个寒战,众人也一并噤了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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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倒霉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