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明远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周明远是县学训导的儿子，周明远学业不行，他爹嫌他丢人，只得把他放到私塾里。周家藏书丰富，方时堰能读到那么多好书，全靠周明远借书给他。要说与赵茗是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关系，那他与周明远关系就是狐朋狗友的存在，平日里也总爱替方时堰抱不平。
几个同窗又在角落里对着方时堰指指点点，言语间极尽污蔑之词。周明远听了，皱着眉头走过来，拍了拍方时堰的肩膀，大声说道：“你们别太过分了！温家姑娘不过是去找时堰道谢，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嫌贫爱富、倒贴方三少爷了？要我说，温姑娘温先生的孙女，长得好，本性肯定不会差，时堰家有钱，遇到了自然是要抓紧了。你们就别酸了，人家那是为了过好日子，懂不懂？”
周明远本意是想替方时堰解围，想让那些同窗闭嘴。可他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只顾着替方时堰说话，却不顾及这番话对温良的名声会造成的影响。
方时堰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周明远。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周明远，你闭嘴！”方时堰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不许这么说她！”
周明远愣住了，他没想到方时堰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有些语塞：“我……我是替你说话啊……”
“你是在害她！”方时堰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拳挥向了周明远的脸。
周明远被打得踉跄后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红肿的拳印。他也没想到方时堰会真的动手，顿时也来了火气，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私塾里顿时乱作一团。方时堰虽然愤怒，但他毕竟体型微胖，又不善拳脚，哪里是周明远和几个上来帮忙的同窗的对手。没几下，他就被周明远和另外两个同窗按在了地上。
他的脸颊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嘴角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丝。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头顶上方那些或嘲笑、或冷漠的脸庞。
“方时堰，你疯了吧？为了个女人打兄弟？”周明远骑在他身上，喘着粗气骂道。
方时堰没有挣扎，也没有再骂。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地上，洇湿了一小片青砖。
他心疼温良。心疼她的名声被这些人肆意践踏，心疼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保护她。他知道，这些流言的背后是方家大房二房在搞鬼。他们不想让他好过，不想让他安心读书，所以他们用最下作的手段，不顾温良名声，拿温良来刺激他。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没权的庶子，连在方家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去对抗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保护不了温良，甚至连替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方时堰连课都没上，从地上爬起来后，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独自一人回到了方家。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躲进了后院一间废弃的柴房里。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愤怒、心疼和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他心疼温良，心疼那个在流言中默默承受、还要反过来安慰祖母的姑娘。他不敢去找温良，他怕他去找温良，流言闹剧更是停不下来，他只能悄悄地让长木打听温良近期状况。
他明知道方家大房二房在背后搞鬼，可他没有能力处理，他保护不了温良，他只能花钱封口，让那些碎嘴的婆子少往温家去。而那些私塾里的书生哪有几个缺他这点钱的人。
方时堰哭的头疼，全然不知他爹在柴房门口站了好久。
他放纵自己的儿子用稚嫩手段处理事情，因为经历是最好的老师，这次吃了亏，下次就长记性了。他也不在意自己的儿子现在怎么哭的死去活来。
倒是琢磨起了温家姑娘能与儿子在一起的可能性，不是他贬低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儿子怎么长得，一家男郎唯独他，方老爹摇摇头，想把那个词从脑子里摇掉。
那温家姑娘他是见过的，小姑娘经常拿着绣帕去卖。虽年纪轻轻，但那相貌、那通身气质绝不是他的儿子能配上的。除非那温姑娘有眼疾。唉，少年人的爱终究太过单薄。
在春雨巷的温家小院里，温良正坐在窗前，安静地绣着一方帕子。
她察觉到了方时堰最近没有再来绸缎铺子。往日里，他总会借看铺子名义，在铺回廊坐着往巷口望。可这两日，回廊长椅上空空荡荡。
想到之前的流言，应是避嫌了。她静静地绣着帕子，针脚细密而整齐。她不知道，那个少年为了维护她的名声，已经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方家三院食厅，方老爹不忍心看鼻青眼肿的方时堰，夹了一筷子腌菜，状似无心问道：“时堰，今天要去私塾吗？”“要去的，说好了要去科举，不能半途而废。”
方时羽气鼓鼓的想要开口，被方二哥瞪了一眼，在桌下还不忘给方时羽一脚。昨天周明远来道歉，被方时羽轰出去了，给他三哥打成那样，一句道歉就想了事，没门，方时羽气愤的低下了头。
方时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明白家里人是都知道了，也不再想着要说什么话掩饰。
开口道：“爹，我昨天跟同窗起了争执，与人打架打输了。你帮我请个拳脚师傅吧。再被打哭回来会丢方家的脸。”
方母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爹已经去信让人三天后过来。去年你大哥营里退下几个兵让你爹给安排活计，那时候不缺人，给安排去下面庄子里了。”说着给了方时堰两个鸡蛋，”脸上的伤口揉揉，好的快些。”
“好，谢谢，娘，我路上揉‘’方时堰起身离席，“二哥，你送我一程，你踢我小腿上了，有点疼。”
“还不赶紧的。”方母给了亲儿子一个白眼。方二哥也没想到踢错人了，又瞪了方时羽一眼，方时羽委屈的直撇嘴。
方二哥将方时堰送到私塾门口“三弟，中午放课我来接你。”
“不用，二哥，放课我去铺子那边吃。”
“行吧，你进去吧，有事让门房跑个腿，我来接你。”
“好的，二哥，你回去吧，我进去了。”看着二哥驾车离去的背影，方时堰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