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宿主,收获忠实食客100名,达成成就「有口皆碑」。】
【店铺等级:食担 →食摊。】
【奖励:食谱两张。可展开式食车一辆,附双灶、可折叠案台、多功能储物柜及四季遮雨棚。】
【店铺评价:恭喜宿主不再查无此店,正式晋升为路过可见。】
下一刻,一辆崭新的木制餐车缓缓浮现在陆善禾眼前。
虽然不算豪奢,但做工精细、四角俱全。车上嵌着一个隔火槽,里设两只泥风炉,上头可以架一个汤锅、一个平底锅,下方开了一个添炭、进风的小口。
陆善禾试着推了推,只需两三成力道,木轮便能流畅地滚动起来。
她双目放光,胸中不由得澎湃。
她背着一副食担风里来雨里去、连灶台都要借用的日子终于画上句号。
她正式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餐车了!
陆善禾满心欢喜地找到照衡时,男人正坐在梨树下,星星点点的白色花瓣落在乌发上,仿佛雪落。
她定睛一看,发现照衡怀中抱着一根笔直的榆木,削出了一个椭圆形的握柄。
陆勉合衣倚在一旁的躺椅上,嘴里喋喋不休道:“握柄须得削圆些,可别硌着我!底部也要磨平些,以免走起路来打滑……”
照衡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低头又削去一层,薄薄的木屑纷纷落地。
这是在……给她爹做拐杖?
上次秦婶子来家中大闹,陆勉一时气急摔坏了拐杖。偏偏今日又是阿爹的生辰,难不成照衡特意做了这根拐杖给他当寿礼?
想不到照衡看着万事不关己,还能愿意给她爹花这些心思。
陆善禾心中一暖,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挽住陆勉的胳膊撒娇道:“阿爹,虽说照衡是咱们家的长工,平日里帮女儿打下手也辛苦得很,你可不能把人使唤得太过了。”
陆勉无奈地看她一眼,小声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可真是女大不中留。”
说罢拿起做好的拐杖,慢腾腾地往屋里去了。
梨花树下只剩二人,陆善禾上前一步,真心实意道:“谢谢你,照衡。你这次的襄助我记在心里,倘若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饭钱。”
男人淡淡抬眼,面不改色地蹦出来两个字。
嗯……他的意思是这是报答她的饭钱?
该说不说,这个捡来的野男人还挺知恩图报的。
陆善禾瞥向照衡空空如也的腰间,不由得想起在山上捡到他那日,满身血污的衣襟上,悬挂一枚洁白莹润的玉佩,上头精心雕刻的麒麟纹熠熠生辉。
也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再未见他佩戴过。
男人剑眉星目,鼻梁挺直,骨相生得极为优越。此时静坐在漫天梨花下,便如一块洗尽纤尘、流光溢彩的美玉,纵然粗布麻衣,也遮不住周身的矜贵。
这样的人,身份恐怕并不简单。又为何会身受重伤,孤身流落在他们那穷乡僻野的后山上?
这个念头在陆善禾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横竖他住在她家,不过多一个碗一双筷子,干活还勤快,又把那些闹事的地皮流氓整治得屁滚尿流,她又何必多思于自己无益的事呢?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庆贺阿爹的生辰!
陆善禾火急火燎地进了厨房,扫了一眼今早刚送来的野山菌,双眸一亮:就用这现成的食材做一碗菌子素面吧!
她动作麻利地卷起袖子,拿出一袋面粉,加水和盐入木盆中和在一起。先用筷子搅拌成絮状,揉成团后,便开始擀面。擀成光滑的面团以后,再一一切成条状。
备好面条,陆善禾又将锅中油炒热,下入蒜末爆香,将切好的菌菇放进去翻扯。鲜美的野山菌叫热油一裹,霎时间香味四溢,馋得人口水都要掉下来。再用泡好的菌菇水浇进去,煮上一会,便是一大锅让人鲜掉眉毛的菌菇汤。
最后,面条过沸水煮到飘起断生便可捞入碗中,再浇上一勺菌菇汤拌匀。一碗鲜香四溢的菌子素面便可端上桌了。
陆善禾拎着大勺回头冲院子里喊,“开饭啦!”
陆勉拄着新拐杖乐呵呵地踱步来了,照衡也默默地端着碗走了过来。
陆善禾一边捞面一边舀汤,“阿爹的,照衡的,大黄的……”
菌菇的鲜香直蹿鼻子,照衡刚想端着碗出去就被陆善禾拦住,她将一枚白白胖胖的荷包蛋夹到照衡的碗中,“照衡,你昨日辛苦啦,吃个蛋补补。”
陆善禾虽没有经验,却想来蹲在房梁上扮鬼吓人,应该也是一件颇耗体力的事。
照衡似是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坐下,大口吃面。
一家人围着小桌风卷残云,陆勉刚吃第一口面就被惊艳到,面条清爽而有嚼劲,菌菇入口鲜甜、几乎要化在舌尖,这一碗菌子素面,当真是色香味俱全,他甚至顾不得烫便狼吞虎咽起来。
陆勉吃得眼底泪光闪烁:“这碗面……倒有几分你母亲从前的味道。”
陆善禾不由得也想起这个世界的娘亲。
她去得早,在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只记得当时巧笑嫣然,总是温柔地抱着她,一样样教她辨认:“这是盐,这是糖。善禾可别弄混了。”
陆善禾笑了笑,握住陆勉的手:“阿爹若是喜欢,往后女儿天天做给阿爹吃。”
将陆勉哄得喜笑颜开后,陆善禾望着埋头干饭的照衡,勾起唇角笑道:“怎么样,我的厨艺不必那些酒楼里的炊金馔玉差吧?”
原也不过自得一句,没想到男人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陆善禾微微扬起下巴:“我的手艺你也见识到了,将来我可是要开大酒楼的。待你有了银钱,可不能忘了我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恩情,需得支援我些银两,便算你入股好了……”
男人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
“知道了。”
半晌他说道。
翌日,陆善禾推着崭新的餐车赶到云津码头,却见茶铺旁边已经排起了小长龙。
一见她出现,等候已久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来了来了,陆姑娘来了!”
“可算是把人盼来了,我还怕今日又扑个空呢!”
陈滨凑过来,小声道:“昨日你当众切千丝豆腐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八仙楼那位老厨子更是逢人便夸,说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苦练几十年的刀工,竟险些输给你这个小姑娘。”
陆善禾一怔,原本不过是想澄清谣言,这倒是意外之喜:“陈大哥,多谢你帮我留意,你看,我购置了一辆新的餐车。”
陈滨这才注意到陆善禾身后那辆做工精巧的餐车,约莫半间小铺大小,以深褐老木制成。车身方方正正,底下四只小小的木轮,再加上两个泥风炉小灶,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陈滨先是高兴,又不由得失落。
原本陆善禾为了借灶,总会挨着他的茶铺摆摊。如今她有了自己的炉灶,往后只怕再也用不上他了。
陆善禾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一晃,陈滨看得脸上微热,竟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陈大哥,往后我做的吃食,都给你留一份,不收银钱。就当谢你先前肯借我灶台和长凳的情分。”
陈滨一愣,呆呆道:“这,这怎么使得……”
手里已经被塞进两个竹叶包着的饭团和油纸包的酥饼,隔着纸也能感到热气腾腾,甚至有些烫手。
陆善禾眨了眨眼,已经转过头去招呼客人:“大家排好队啦!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陈滨的心像是也叫那热腾腾的饭团烫了一下,不由得砰砰跳动。
陆善禾忙得脚不沾地。
她如今有了两个灶,便可以现做吃食,怎料客流量比从前翻了两倍有余!烧水、起锅、收钱……一时间便有些顾头不顾尾。
队伍里传来隐隐带着怒气的争执声,慢慢演变为了推搡。
“我一大早便在此排队,你凭什么插到我前面?”
“你胡说!我方才不过是内急,去了一趟茅厕,我原先就排在这里!”
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很快便你一拳我一下,惊得排队的人群座鸟兽散。其中一人被推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餐车。
一时间,木制的餐车猛地一晃,锅中沸腾的汤水差点泼出——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扶住了厚重的木车。
陆善禾惊喜地抬起头:“照衡?”
男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往那一站,似乎天生便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造次。他淡淡地瞥过两人:“松手。”
两名客人也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一阵寒意,便讪讪地松开彼此,老老实实地退到队伍末尾。
队伍重新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食担升级成食摊后,容量亦大上不少,陆善禾一天便能卖上从前三倍的量。晌午之后收摊,去钱铺一折算,笑得合不拢嘴。
照这样下去,她家很快就要晋升衣食不愁的小富之家。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月前,她与阿爹还挤在四面漏风的破旧小楼里,为秦婶子那二十两债银愁得夜不能寐?
陆善禾望向帮她推着餐车的男人:“照衡,我们商量一件事。”
男人抬起乌浓的双眼看向她。
陆善禾清了清嗓子:“从明日开始,你便固定跟我出摊吧,每日帮我推车、收钱即可。若再遇到今日这样的乱子,也由你维持秩序。工钱我们二八分,你二我八如何?十里八乡的长工,决没有比这更高的待遇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仍是有些打鼓,偷偷觑着男人的表情。
她心知他并非她家的长工。
这样一个佩得起金边麒麟玉佩、动动手指便能将地痞吊上房梁的人,当真会在意她给出的那点工钱吗?
男人开口道:“成交,不过有个条件。”
陆善禾微微睁大眼睛。
这还真是她听他开口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什么条件?”
“给我做一道吃食。”
陆善禾一怔:“什么吃食?”
“不知道名字。”
陆善禾:“……”
若非这些日子已经摸清了他的性情,陆善禾险些要以为他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名字不记得,模样总该记得吧?”
照衡似乎思索了片刻:“有鸡蛋、还有韭菜……”
陆善禾:“额……春韭鸡蛋饼?”
原以为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第一次主动点菜,会要什么炊金馔玉、山珍海味。没想到他惦记的,竟然只是这样一道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家常吃食。
陆善禾精神大振,兴致勃勃地进了灶房。
将粘稠的面糊打入鸡蛋,加清水不停搅匀至彻底化开成细腻流动的液体状。然后打入鸡蛋,加入韭菜。平底锅里涂抹薄薄的油,将面液倒入摊平,小火慢慢地烙饼,临出锅前再淋上一层蛋液。
金黄的面饼散发出浓郁的蛋香,混合着春韭特有的辛鲜气,陆善禾这才察觉到自己忙活了一上午,现在饥肠辘辘。
春韭鸡蛋饼端上桌,男人目光微动,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陆善禾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双眼一亮:“好香!”
虽不是工序多么复杂的一道菜,热腾腾的一口落进胃里,却舒坦得叫人从心底生出满足。
她三两口吃完,满怀期待地望向照衡:“怎么样,是不是你想吃的那个味道?”
半晌,没有回应。
陆善禾不由得心想,莫非他不满意?平日里无论她做什么,照衡都只管埋头吃完,从不挑剔,她倒未曾发现他这般挑嘴。
但是下一瞬,她却看到男人嘴角微挑。
一片寂静中,依稀只听到院内梨花簌簌落下的声响。一个极淡的微笑,像是宣纸上寥寥的一笔墨痕,若有似无,随时就要消融进入这烂漫春光里。
照衡居然笑了?
两人对望时,院内忽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哎哟,现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知羞……光天化日之下,便在这里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