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善禾恼羞成怒地恐吓完,眼见陆承祖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心情这才悠悠好转。
她侧过头,却见照衡已经若无其事地在陈滨递来的木杌子上落座,不由得瞪他一眼:“你方才怎么不解释?”
照衡抬起眼睫:“解释什么?”
“他胡乱叫你姐夫!”
男人静默片刻,淡淡道:“我以为你会解释。”
陆善禾莫名被噎了一下。
罢了,此人不是哑巴,胜似哑巴。跟他计较做什么!
收摊以后,陆善禾推着餐车往回走,身后跟着丧眉耷眼的陆承祖和面无表情的照衡。
三人越过往来车马和光着膀子搬运货物的码头脚夫,又穿过一座青石桥洞,便到了云津府最热闹的南市街。
此处商铺连门,车马接踵。几乎每个街巷口都开着食铺、茶坊与酒肆。即使到了夜里,也是灯火冲天、人声不绝,往往要热闹到四更前后,才会陆陆续续熄灯收摊。
陆善禾路过一家食铺,只见匾额高悬,“姚家海鲜铺”几个字赫然在目。她忍不住侧头往里望去,但见木制的方桌长凳虽不算崭新却被擦得亮堂,上头摆着瓷盏,鱼肉的鲜香夹着微微的腥气飘来。几个食客长衫而坐,一边夹起一筷鱼肉,一边风声笑谈。
柜台后摆着一只粗瓷瓶,里面斜插几枝梨花与桃花,粉白相映。虽不算名贵,却将这一间食铺装点得落落大方,颇有意趣。
陆善禾瞧得一阵眼热,忍不住在心里悄悄问道:“系统,我什么时候才能开一间自己的铺子?”
她毕竟刚开始卖吃食。粗略一算,手上攒的银钱勉强可以买一间位置偏僻、房屋破旧的小门脸,若是购置一间有头有脸的铺子却还远远不够。
更何况,买下铺子之后还要修缮屋舍、添置桌椅炊具,生意一旦红火起来,少不得还要雇用帮工。那可处处都是开销。
也不知系统能不能看在她近日生意红火、前途可期的份上,大手一挥,给她投上一笔……
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很快响起。
【下一阶段经营目标:食铺。】
【解锁条件如下:】
【一、累计接待2000名食客。】
【二、累计营业额达到五千两白银。】
【三、忠实食客达到三百人。】
陆善禾听得一阵头晕眼花,不由得怨念道:“可真是不把打工人当人了,推着一个连固定摊位都没有的餐车,就让人卖出五千两银子流水,还得攒三百个死忠粉?”
系统沉默片刻:【请宿主牢记,投资人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宿主若不能证明自身潜力,系统便无法进行下一阶段融资,扩大经营规模。】
陆善禾:“……”
还真是个兢兢业业、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创业投资系统。
陆善禾一边往前走,一边暗暗思索。
她虽然已经在云津码头打响名气,但码头人员流动极大。有些北上行商吃过一回,乘船离去后便可能数年杳无音讯,自然算不得忠实食客。
况且馄饨、饭团、酥饼这些吃食单价有限,纵然卖出去的数量再多,流水也很难迅速提升。
她需要推出一道真正能够一鸣惊人的新吃食。
既要老少皆宜,又要让食客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愿意三番五次地回来购买。
如何才能破局,尽快达到系统的要求呢?
视线扫过海鲜铺,恰好这时风卷起粗布帘,老板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羹出来,眉开眼笑地同老客打招呼:“老张,今日新捞了鲈鱼,要尝个鲜不?”
陆善禾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知道做什么了!
回到家后,陆善禾迫不及待地取出系统奖励的最后一卷食谱。
巧夺天工的画卷慢慢在眼前展开,她还来不及细看,便听到屋外一声响动,一个小小的身影窜得没了踪影。
片刻后,照衡从外面走进来,朝窗外指了一下:“有人偷看。”
陆善禾挑眉:“是承祖?”
她原以为陆承祖坚持不了几日,便会哭爹喊娘地跑回青崖村告状。没想到他竟然咬牙留了下来,每日跟着她出摊收摊、洗碗拖地。
只是嘴上整日唉声叹气,一双眼睛还总是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善禾心思一转,不仅没有担忧,反而意味深长地弯起嘴角:“不管他。倒是你——”
她更好奇的是,照衡素来对无关紧要的人与事连一个眼风都欠奉,今日竟会破天荒地出声提醒自己。
陆善禾忍不住凑近几分,凝神打量他的眉眼。当真是剑眉星目、黑白分明,鼻梁如同山峦般高耸,显得英俊又淡漠。
若非陆善禾来自星际纪元,见识过全息影像里无数张精心计算出来的完美面孔,此刻恐怕也难免被这副皮相迷惑,像前几日在街头围住他的婶娘们一样,拉着他的衣袖问上一句,小郎君可曾婚配?
陆善禾笑眼弯弯:“照衡,你怎么这么关心我?”
照衡抬起眼,与她对视了片刻。
就在陆善禾以为他当真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时,男人薄唇微启:“饭。”
“什么?”
“你若被人害得做不成生意,”照衡神色平静,“往后谁管饭?”
陆善禾:“……”
原来不是担心她,是担心自己从此没了饭碗!
照衡站起身,掸去肩头的梨花,缓步向前,又淡淡补充道:“今晚吃煎鸡蛋。”
陆善禾咬牙:“行,不过几个鸡蛋,我还吃得起。”
“……”
她方才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这块冷冰冰的石头是在关心自己?
——
翌日,陆善禾推着餐车到了码头,天方蒙蒙亮,一旁的鱼市正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时。
往日里,她总是目不斜视地穿过,径直去摊位,这日却破天荒地停下,驻足在路边仔细观察。
只见渔船川流不息地汇入码头,船夫或是摇橹或是撑篙,将养在木桶中活鱼、竹篓中的黄鳝、泥鳅等陆陆续续运上岸。有的直接停船在埠头,便就地卖给鱼贩或是酒楼的采买伙计。有的运到长棚或者鱼铺底下,三言两语地议价。
“刚出水的大肥鱼!条条活蹦乱跳!”
“这可是八仙楼一早预订的,若非今日多出几尾,我还舍不得散卖呢!”
“少吹牛了,再便宜十文,我便买下!”
也有散客来采买,挑好了鱼,伙计便当场刮鳞剖腹。陆善禾看得暗暗咽了咽口水……算来,她倒有许久没有吃鱼了。鱼肉细嫩鲜美,与猪羊肉的浓厚油香截然不同,尤其适合暮春时节。
一旁的陆承祖打了个哈欠,疑惑道:“善禾阿姐,怎地不走了?”
陆善禾幽幽地道:“承祖,你今日的任务便是跑遍这里的每一家鱼铺,问清楚他们都卖什么鱼,一斤以下、一斤半、两斤以上,分别是什么价,是否送货,每日又能供货多少斤两……你可记住了?”
陆承祖呆滞了片刻,小小的脑瓜一时间有些过载。
没想到还未结束,陆善禾继续道:“问完第一遍,辰时再去问一次,临近收市时再问第三次。把三次价格分别记下来。”
陆承祖茫然地抬起头,码头上鱼铺连绵,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陆善禾已经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扔下一句“阿姐看好你”,便推着餐车走了。
陆承祖:?!!!
他阿娘还是太保守了,这陆善禾不是奸猾,分明是恶毒至极、蛇蝎心肠!究竟是从哪里想出这十八般武艺,日日变着法子折磨人的?
想到他阿娘临行前的殷殷嘱咐,陆承祖深吸一口气。
阿娘让他忍一忍,待时机到了便来接他,但是他简直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昨日,他分明看到陆善禾在神神秘秘地看一卷东西,上面色彩鲜艳地画满了东西。或许那里面,便藏着陆善禾突然发家致富的秘密?
陆承祖累得眼冒金星,才完成陆善禾的任务汇报完。一回到家,他便趁着陆善禾和陆勉二人在院里叙话,照衡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偷偷溜进了陆善禾的卧房。
原本正要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余光一扫,却见床边的小木桌上静静放着一张纸。
陆承祖呼吸一滞。
他迅速将纸拿到眼前,只看了一眼,便猛然瞪大双眼。
天呐,天底下竟然有这般精巧的食谱……怪不得!怪不得陆善禾忽然像换了个人,不仅能做出那些前所未见的吃食,还能在短短数日内赚下这般丰厚的家业!
陆承祖心跳如擂鼓,捏紧了手中薄薄的食谱。
陆善禾正兴致冲冲:“听说城西有家医馆口碑极好。女儿如今手头宽裕,改日便带阿爹过去瞧瞧!”
陆勉摇头道:“费这些银子做什么,你爹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从前是心头积郁,如今已然大好了。更何况你的钱要留在将来买铺子购置食材用的,岂可浪费?”
陆善禾正要撒娇,陆勉却忽然皱起眉头,环顾左右:“那个臭小子呢?”
陆善禾一怔,的确有一阵没看见陆承祖了。那小子往日总爱缩在墙角,鬼鬼祟祟地偷听他们说话,今日院子里却没了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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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