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浓郁。
就在沈怀青入睡后不久,室内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明明黑夜浓得吓人,外面的雨声雷声越来越激烈。
可裴四却仍能够看到沈怀青沉睡的侧脸和轻缓的呼吸。
仿佛眼前总跳着那枚小小的红痣,跳得他浑身燥热难耐。
裴四凝神看着沈怀青。
他睡得那样熟,反倒是自己快要躺不住了。
正在他想要起身冲冷水澡时。
却突然感觉身旁塌上,沈怀青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一阵阵的完全不是平日的频率,倒像是什么疾病发作,又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扼住发出的粗喘。
真的来了?
裴四用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人的胳膊。
“沈怀青,沈怀青?你做梦了吗?”
声音中含着隐然的兴奋。
他想要下床点灯,可是身体刚刚动了一下,手臂却整个被沈怀青拉进了怀里。
裴四猝不及防,身体撑在了沈怀青身上。
却见到自己怀中的他猝然睁开了没有焦距的双眼,眼中的惊惶和痛苦昭然若揭。
裴四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怀青。
他应该是温柔的,包容的,明明是个瞎的,却像是能做很多常人做不了的事情,让你在他身边备觉安心。
可今日的沈怀青,却抖得几乎要破碎,背脊反弓着,手指痉挛的攥着他胳膊上的布料,指尖几乎陷进了肉里。
仿佛一旦松手,就会跌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这是魇住了?
光风霁月的沈大夫,这是做了什么噩梦?如此害怕?
裴四狭长的眼直直的锁定着沈怀青,他满脸痛苦,剧烈的喘息,呻·吟。
裴四的呼吸不由得浓重了起来,视线从他拉长的颈项移到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胸膛涌动的到底是什么。
只觉得那终于从亵衣中跳动出来的红痣,也跳进了他心上。
他应该叫醒他的。
可是顿了片刻,他却蓦然俯身,用力抱住了他。
手臂紧紧的箍住他细瘦的腰,头埋在了沈怀青的锁骨处,牙齿磨了好半晌,才闷闷地发声,气息打在了那枚红豆上面。
“沈怀青,没事了……没事。”
沈怀青在他的怀中不住的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子的抖动方才缓缓停了下来。
呼吸渐渐平缓。
直到彻底清醒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在裴四的怀里。
在床上,仅身着薄薄的衣衫,被他用力揽在了怀中。
青年强健有力的气息顺着起伏的肌理浮动着,几乎要钻进他的体内。
他脸红成了一片,轻轻的推着裴四的胳膊。
“灯……灯……”
裴四从他的身上下来,起身将木桌上的灯重新点燃。
“应该是被风吹熄了。”
沈怀青圆睁着一双桃花眼没言语。
他能感觉有凉凉的风顺着窗缝吹进来,但入睡之前,那窗明明被他关上的。
可现在的这副情形,明显不适合深究这一点。
裴四又上了塌,拉着他的手摸刚刚被指甲掐出的痕迹。
“沈怀青,你掐到我了。”
沈怀青的耳尖红的要低血,却还得忍着问道:
“有没有事?”
裴四说没事,被吵醒了又被掐,心情却似乎很好。
“别让我松开。我搂着你,会睡得熟一些。”
那……也好吧。
沈怀青的眼睛阖上,头悄悄的向被子里缩了缩。
此时,他万分庆幸自己看不见,而现在又是晚上。
这样的话,似乎那种难言的尴尬,也能被掩盖住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起身时,沈怀青很担心裴四会问起自己是做了什么梦。
可是裴四却什么都没有问。
他帮沈怀青打水洗脸,又将擦牙粉放到了铜盆旁边。
见沈怀青没摸到,还攥住了沈怀青的手指,将他放到了东西上面。
沈怀青清洗的时候,他便去了厨房煮早饭,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沈怀青本来还有些尴尬,见裴四半点都没露异样,便也暗暗放了心。
或许昨晚那种事不算什么,男子之间抱一下搂着睡,也实属寻常。
昨夜那种不一般的气氛,兴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
那天之后,油灯便再没有半夜熄灭的情况了。
可糟糕的事却不止如此。
沈怀青每次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自己躺在裴四的怀中。
有时候明明晚上各自睡着,早上又会滚到了同一床被子里,呼吸交错,鬓发交缠。
有次睡醒时,甚至能感觉少年人热情的部位直挺挺地杵着自己的后腰。
沈怀青慌忙想躲开起身,却被裴四双手压着胳膊,摊在凌乱的被褥间,声音满不在乎。
“男子不都是如此,难道沈大夫不这样么?”
说完这句,像是发现了新鲜事一样,胳膊也向下探去。
“真的没有?让我看看。”
沈大夫弄了个大红脸,慌忙推开他。
“别……别作弄,起床了。”
起身时,仍能听到裴四的笑声。
他觉得羞窘,也曾当面说过不能这样。
可裴四每次的反应都如寻常一般,甚至说是半夜沈大夫自己滚到他怀里的,让沈怀青大窘不已。
到了最后,就连沈怀青都怀疑起来。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贪图温暖,所以才会在睡得昏沉之时,主动靠近了裴四?
可他平日里睡相一贯很好,怎么会如今多了个裴四,便成了这般模样呢?
他想不通,白日里对裴四便不自觉的躲避。
可他越躲避,裴四越黏上了沈怀青。
不仅时时刻刻都在身边,还会再帮他拿针具和药笺时捏一下他的手,或在他走路时故意拦在他身前,待他直直撞过来,再用胳膊还住他的腰。
沈怀青知道,那是少年人对他不报恶意的作弄。
他幼时刚刚来青木镇,也有些好奇的孩童会这样的。
可那些动作,被裴四做起来,却总有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让他脸红,心也忍不住比平日里跳动得更快。
这一日,白日里又是一片忙碌。
时近端午,随着天气越发潮热,蛇虫也越发多了起来。
每到这个时节,沈怀青都会同阿多一起制很多小药包,将防蛇防虫的药材研磨捣碎,分开放到一个个草纸里,供青木镇的乡民制药囊所用。
对有些想做香囊的姑娘媳妇,沈怀青还会将磨好的茉莉花粉添进药包里。
药味微苦,茉莉清甜,掺和在一起有别样的香味,正好制成香囊,送给心上人。
这些小药包随青木镇的居民免费取用。
也因为常常做这种免费施用的好事,沈怀青在青木镇行医几年,也未能攒下多少银钱。
虽是免费,可需用的功夫却多。
之前医馆只有两个人,制这些小药包常常需要几日的光景。
如今多了裴四,便快了许多。
裴四认真的看着沈怀青用手将草药配好,自己学着阿多的模样将草药放在石臼里捣碎,再分成小团,用草纸一个个的包好。
他包的快,自己手上的草药很快包完,见沈怀青用手指磋磨辨认着草药,还伸出手刮了一下他白净的鼻尖。
沈怀青原本很是专注,鼻子被突然刮了一下,人突然一愣。
耳朵旁传来裴四的笑声。
“沈大夫,鼻子上吃了药粉都不知道。”
是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缓缓摸了一下鼻尖,又对着手中的草药辨认了起来。
想要拿一味艾叶,却始终没有寻到。
正摸索的时候,手指被碰了一下,随后被裹进了粗长有力的指节。
一枚干燥的草药在手心扎了一下。
“可是要这个?”
“……是。”
沈怀青的手指被攥了几秒,想要让他松开时。
下一秒,指节很快松开,脚步轻快的离开了他。
沈怀青低下了头,耳尖红红的,继续摸着手心里的草药。
裴四却并没有远离。
他将剩余的草药拿了过来,放在沈怀青容易取用的地方。
视线落在了沈怀青空无一物的腰间。
他记得前几日,阿花过来的时候,曾经和阿多说起,想要给沈怀青做一个香囊。
他也明白,阿花阿多姐妹与沈怀青向来亲厚,给沈怀青做个香囊原本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一想到沈怀青的腰间坠着旁人给的物件,他心中总是有种难以言说的躁郁。
他留了个心思,多留了一个制好的小药包,没有加茉莉花粉,反而另外磨了一些竹叶粉添了进去,小心的放进了怀中。
做完这所有,才又继续帮着沈怀青制起了药包。
正忙着的时候,医馆却来了不速之客。
谭木匠手里头攥着两个新制成的榆木匣子走了进来。
他进门嘴上跟沈怀青打招呼,一对眼睛却忍不住看向裴四。
被裴四冷淡的眼神扫了一眼,谭木匠缩了缩脖子,笑着将匣子摆在了沈怀青面前的桌子上。
“沈大夫,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想要几个匣子装草药,这不,我就给你送来了。”
沈怀青有些意外,毕竟这制匣子的事情他半年前就和谭木匠说起过,一直没见他送来。
沈怀青也知道,谭木匠生意好,看不上自己这些小钱,可怎么如今就送过来了?
他心里头有些盘算,嘴上却没有说,只是吩咐阿多去钱匣里给谭木匠拿工钱。
谭木匠却摆摆手,很是大方的说:
“不用了,这些小东西算不上什么,你也知道我们当木匠的,生意好本钱大,这点儿玩意就算是送给你了。”
沈怀青哪里能占他这些便宜,当下便让阿多给谭木匠塞钱。
谭木匠这才乐呵呵的接下来,眼睛看着去药房取药材的裴四,是越看越满意。
“沈大夫,你家住的这位小四哥,脑子好了没啊?”
裴四: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想睡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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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