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赛龙舟

沈怀青惦记着裴四那块玉牌,一直到上了塌,还忍不住问:

“你那块玉牌若是真的丢了,还是该四处找找,那东西毕竟紧要。”

裴四定了定,视线落在他不住开合的薄唇上。

看了一会儿,方才问:

“徐云舟是谁?”

沈怀青愣了愣神,只感觉裴四的视线落在了他脸上,不由得侧了侧:

“一个故人,没什么重要的。”

裴四却不愿放开他。

他耳力好,又介怀薛山和沈怀青之间的来往,对两人白日里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听两人言语之间的意思,那徐云舟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人。”

他的手臂支在沈怀青身侧,在耳边认真的问:

“是你的旧相好吗?怀青哥哥……”

沈怀青的耳尖一瞬间变得通红。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称呼,从裴四口中说出,却透着不知从哪来的狎昵。

他细白修长的柏景微微绷起,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不是,就是故人而已。他也是青木镇人,与我一同长大,后来他去了县里的学堂,又中了举,就离开了。”

“我和他……并没有……唔……”

嘴唇瞬间被封住,吮吸的力道让沈怀青头皮发麻。

头被用力扣着,耳鬓厮磨,喘息声和吮吸声一时间充斥了整个小屋,让人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裴四吻了很久,一直到沈怀青呼吸不过来才放过他,轻轻侧过头,咬着他的那枚小痣,语气不快:

“什么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他们都是你的竹马,凭什么我不是?”

这话未免太过任性。

即使沈怀青因为他孟浪的动作微哂,一时间也没了脾气:

“这有什么好争的?”

裴四拧着眉看着沈怀青,过了一会儿竟然认同地点了头:

“也是。他们只是竹马,我可是要陪你一生一世的男人,自然不同。”

竟是短暂之间将自己哄好了。

沈怀青被这句一生一世弄的愣神,头微微仰着,眼底湿润成了湖:

“什么……一生一世……竟是瞎讲。”

裴四也不生气,躺在沈怀青身旁,还不忘帮他将衣服整理好,被角掖整齐:

“现在还不是,将来就是了。你且等着吧。”

*

薛山在青木镇留不了几日。

他如今出了师,在县城已经算有了正经营生,告假自然也有期限。

他这次回来,本是想要跟沈怀青说另外一桩要紧的私事。

可没想到,多了个裴四,竟是连私下和沈怀青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那裴四看得格外的紧,偏生沈怀青又毫无知觉,每日里任着那来路不明的人缠在身边,竟是半点厌倦都无。

薛山等了三日,眼看着日期已经过了,这才毫无办法的踏上了回县城的路。

临走的时候将一封信递给了阿多,让他亲手交给沈怀青。

阿多手里头捏着信回来,迎面撞上了裴四。

裴四刚刚送了沈怀青去给一户人家施针,见阿多一个人进来,心情很好:

“阿多,那个薛山是不是走了?”

阿多点了点头,抹了一下鼻子:

“大山哥临走的时候还想见一见师父,可惜师父一直没来。他等了许久才走的嘞,走之前还给了我这个。”

“信?”

裴四将心里的不耐掩藏着,嘴上说:

“我等下要去接沈怀青,这封信给我吧,我一并给他。”

阿多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信:

“可是……大山哥说了……让我直接给师父,不能给别人……”

裴四干脆的抢了过来:

“薛山那么说,是怕你把信弄丢了,交给我有什么所谓?”

“难不成你不信我,还怕我把信弄丢了不成?”

阿多自然也不能这么说。

“那好吧,那你等下给师父啊,大山哥还等着师父给他回信呢!”

说完这句,这才蹦蹦跶跶的走了。

阿多走后,裴四干脆的将信拆了开,两三眼扫完了之后,直接摸出火石点着了。

灰烬一点点掉落在地上,裴四用脚碾进尘埃里,挑眉笑了。

*

薛山走了没两天,便到了正日子的端午。

青木镇和附近的城镇,端午的氛围是很浓的。

年老的乡民凑在一起包粽子。

年轻的后生则将往日沉在塘中的龙舟捞起冲刷,端午当天热热闹闹的赛龙舟。

当然了还有青年的男女,也会在端午的这一天将坠了小石头或铜钱的五色绳、香囊等当做定情信物,送给喜欢的阿哥阿妹。

过节氛围浓郁,每次端午都要热闹上个几日。

这一年的端午也一如平常。

只是对于沈怀青的小医馆而言,不太一样的,是多了一个裴四。

“沈大夫!沈大夫!”

一大早,里长便在大门口,将木门敲得咣咣作响。

裴四随便套了衣服开门,随后又进了卧房,将沈怀青收拾清爽之后,才去了厨房热饭。

沈怀青摸了木凳子坐下,好心的问里长这么急赶过来有什么事。

里长是个老头儿,一张嘴便是浓重的乡音:

“嗨,还不是那些划龙舟的龙舟仔啊!不争气跑去山里头猎鹿,没成想,两三个都让捕兽夹夹到了脚啊!”

“要不要紧?人在哪儿呢?”

沈怀舟医者仁心,还以为是让他去看诊,人立马站了起来。

里长将沈怀舟压回了座位上:

“不打紧的,他们猎户家里头都有金疮药,又上了夹板,不碍事。只不过……”

他用眼睛看了一眼在厨房的裴四,看着他绷着紧实的肌肉,正往锅里头倒水。

“只不过啊,这下咱们镇就少了个划龙舟的龙舟仔,所以我们商量一下,想找你借一下裴四。”

“裴四?他……行吗?”

沈怀舟愕然,

“他从来没有划过,若是划得不好该怎么办啊?”

“不妨事不妨事,裴四那个后生我看过了,有练武的底子,身体素质也好,你也知道,咱们镇的龙舟仔,不能有媳妇,不能成婚,还得身强力壮划得了船,这左筛右筛的,最合适的也就是裴四了。”

里长憨厚一笑:

“沈大夫,你想想啊,裴四如今正是好婚配的年纪,上了龙舟,风风光光的一亮相,必然能得不少姑娘的欢喜。到时候娶一个贴心又好看的媳妇儿,不也省得住在你这了嘛!”

沈怀青被这句话说的没了言语。

过了一会儿,方才应承道:

“我和他说说吧。”

“哎!人家都说他只听你的,你若是和他说了呀,这事儿准能成!”

里长说完,又告知了提前集中的时辰地点,便赶忙去下一户了。

等裴四从屋子里出来,沈怀青便将做龙舟仔的事情跟裴四说了。

但他说的简单,自然也没提什么娶媳妇的事。

裴四盯着沈怀青,语气微挑:

“你让我去?”

沈怀青扬着头:

“毕竟这是青木镇的大事,你之前在水边昏迷,也是里长让人将你救回来的。你应该去。”

裴四笑了一声:

“我才不管什么里长不里长,我只问你,是不是你让我去?”

沈怀青说是。

裴四咧嘴笑了,将一枚草根衔在嘴边:

“那我就去。不过你可得记着,这可是你让我去的,我回来了,你得奖赏我。”

至于想要什么奖赏,他却没有说。

裴四囫囵的吃过早饭便走了,临走之前,沈怀青还将阿花送过来的胡饼给裴四塞了几个。

他一个上午都没在。

端午事忙,阿多又没有来。

整个医馆只剩下了沈怀青一个人。

他有些不习惯,但幸好端午的时候看诊的人少,他一个人摸摸医书,研研草药,时间便也就过去了。

只是想到里长之前的话,沈怀青的心中还不免有些乱。

就这样等到了中午,阿多突然从外头跑了进来。

“师父!师父!赛龙舟要开始了!咱们一起去看啊!”

沈怀青根本看不见,被阿多拖着胳膊便匆匆的赶出了门口。

走到河边时,坝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阿多牵着沈怀青在人群中乱走,一边挤一边吆喝着,不让他们挤到看热闹的沈大夫。

大多数人都散开,也有少数的看到沈怀青和急吼吼的阿多,笑着打趣:

“阿多,你这是让沈大夫‘看’什么呀!”

“去去去!你们知道什么!我们小四哥今天要登龙舟嘞!”

他人小,家里头又没有年长的哥哥。

在他的心里头,能登上龙舟那可是天大的本事。

所以就算平素沈怀青不爱凑热闹,今天他都要将沈怀青拉出门。

师徒两个左转右转,终于让阿多寻了个空位。

两人挤挤插插的站着,周围挤满了人。

刚站定,人群中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沈怀青的脖颈抬着,问阿多:

“这是怎么了?”

阿多一边跳一边兴奋:

“是咱们镇的龙舟来了嘞!是小四哥!小四哥在最前排诶!可威风可好看了!”

果然,他话音一落,便听到周围的男男女女开始议论起来。

七嘴八舌的,尽是说着裴四。

有些大胆的姑娘,更是直接将手里的鲜花掷到了河里,口中喊着“小四哥”、“裴四”。

沈怀青看不见,但他仍然能够用自己贫瘠的记忆想象到,裴四穿着紧绷的短打,手里头攥着龙舟桨半跪在船头的模样。

阳光洒在他赤·裸的肩膀和颈项上,全身肌肉绷着,像一柄即将离弦的箭,又像是森林中即将跳跃的猛兽,浑身浸润着力与美。

那一刻,他高兴之余,心中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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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时青
连载中鹿南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