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的时候,宋棠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也是这时,林知意说:“我就待了一下下,你就来了。”
宋棠之没说什么。
进去后让他洗手,消毒,换干净衣服,好像十分嫌弃刚刚抱过狗的林知意。
林知意撇了下嘴,去卫生间将自己扒了精光,捎带着连澡也一起洗了。对宋棠之有没有可能让他养猫猫狗狗,或者其他任何毛茸茸,可以带出去遛的小生命不抱期待。
心想,如果有什么生命是能被宋棠之允许出现在家里,那应该……是乌龟吧。
乌龟不会掉毛。
宋棠之太忙了,忙得没有时间检查他的学习进度,这不代表他对林知意的学习情况一无所知,当然也不可能不知道林知意今天问周岭的那件事。
起初,林知意觉得无所不能的宋棠之可靠,近来却慢慢对这种“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感到有些不舒服。
让他觉得……很没有**。
在宋棠之说七月份会很忙,之前答应他的旅行或许要往后延迟的时候,林知意没有说话,又在宋棠之问他作业情况的时,小声回答:“还没弄完。”
其实根本没有开始。
这也不能怪他,在学校还有其他人和他一块,哪怕是混也能混过去,只要作业上最后有他的名字。
天高皇帝远,宋棠之手再长,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都在学校里干了些什么。
在家就不一样了。
林知意“无人可用”,无从下手。
看他这样子,宋棠之便猜出大概。
林知意这种没自觉的人,在学校,在人堆里,你永远不要想指望他能学到什么。良好的学习气氛激发不出他的进取心,只会让他更加好睡,就算是一对一,都未必对他管用。
而经过这些天,宋棠之也在家教的反馈下,意识到林知意的问题不在于智商,哪怕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抱着书啃,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件事上。即使他人在这里,魂儿也早就不知道飞向了何处。
老师管不了他。
宋棠之外套脱了搭在了沙发扶手上,他解开衬衫的一颗纽扣,高大的身躯走近林知意,笼罩下的阴影几乎将他裹严,垂下来的目光中很难说清楚有没有对林知意的失望。
在这种压迫下,林知意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向后退开。在此之前,宋棠之已经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向了那间属于林知意的书房。
在林知意一脸茫然,不知道又要做什么的时候,宋棠之开口:“过来。”
林知意定两秒,走过去。
以宋棠之的成绩和履历,即使离开学校很多年,但丰富的知识储备和管理实践,别说辅导一个林知意,哪怕是他们学校成绩最优等的学生也绰绰有余。
可即使是他,在面对神游天外,一问三不知,说话都比平常慢了几拍的林知意时,也会皱眉,问他:“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林知意怔了下,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想,就是不会,听不懂,他也没有办法。
又想,宋棠之或许不是在问他呢?也许他只是在骂林知意没脑子呢?
虽然他的确不聪明,听到这样的话也小小的伤了下心,觉得刚刚宋棠之嫌弃的可能不是狗,也可能是他。
“你别这么说。”这时候的林知意听见这样的话还会为自己辩解,说:“学习也讲天赋,我可能天生不是这样的材料,也许有别的比学习更适合我的东西呢。”
宋棠之听够了这样的理由和借口:“既然知道自己没有天赋,为什么还不努力?”
林知意嘴巴张了张,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到底没说,只道:“我已经很努力了。”
“你如果努力,就不会连这种难度的作业都做不出来。”
在林知意看来,这几句话实在是有点不讲道理,不由得将脸板了起来,并不算呛的呛了一句:“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努力。”说罢,站了起来,凳子在地板上摩擦出“滋啦”一道刺耳的声响。
白天学晚上学,林知意已经很受不了了,这时还要听宋棠之的教训,即便他之前做错事,要受惩罚,也觉得宋棠之对他有点过分。
腾一下站起来,终于也居高临下地俯瞰了一次宋棠之。
堆着满脸的不高兴,林知意说:“你在侮辱我!”
见他故态复萌,宋棠之眉头蹙深:“让你学习就是侮辱你?这难道是在为我学吗?”
“我说的不是学习。”林知意负隅顽抗:“你说我脑子不好,还不努力。”
“我说的哪里不对?”宋棠之并没有因为他站起来高过自己就处于劣势:“你扪心自问,你哪天的表现算得上是在努力?”
蛮横!
宋棠之简直不讲道理!
哪怕是当初寄宿学校里最严格的老师都没有宋棠之这么刻薄严厉。林知意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你怎么这样!”
他没有宋棠之会讲话,宋棠之也不是林宏,不会因为他三言两语就按住眉心,一副被气倒无话可说的样子。
宋棠之可太厉害了,这种厉害不仅仅体现在言语上,而是姿态。
他的冷静显得林知意是那样的无理取闹。
林知意也不知道之前一直对他很好的宋棠之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对他说许多伤人的话。
一向利索,次次都能将林宏气到需要吸氧的林知意,不知道为什么,在宋棠之面前突然变得很笨。
颠来倒去说了一通,试图证明自己真的尽力,可到头来,宋棠之也仅仅只是说了一句:“那你的努力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林知意气得眼泪都要落下:“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大约气晕头,他什么都抛去脑后,大声道:“我们只是结婚,我又没有卖给你,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就只是让他完成他应该完全的作业,林知意竟然做出这副样子,对着陈述事实,希望他认清楚自己,不要再继续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逃避现实的宋棠之大呼小叫,好像他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听见这般没有良心的话,即便是宋棠之这种理性、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让他气得脑子嗡嗡直响。
没有资格?
林知意的记性居然差到了这样的地步,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做过的事和对宋棠之的保证还有承诺。
而这时候,气红眼的林知意用手背在眼皮上重重蹭了一下之后,依然没完没了,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我不好,因为我做错一件事,所以看我怎么都不顺眼了,可是我也是被人欺骗,也认错,好好反省过了,就算是监狱的犯人都可以得到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为什么不可以?”
见他突然将话题扯到另一件事上,宋棠之已经完全失去了和他讲道理的耐心。
在他看来,林知意做出这番姿态,不过是因为不想学习。
那他想要干嘛?
继续鬼混吗?
林知意这种难管教的,二十岁了,还孩子一样,连完成作业都要人监督,一个不留神就跑出去疯玩,交一堆不知所谓,只会带坏他的狐朋狗友,还极其的没有良心,在被宋棠之戳破教训,让他好好学习,做他身为学生份内的事之后,就记仇,老公都不再叫。
现在又对他说什么没资格。
他真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林知意这种狼心狗肺的生物?
但好在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宋棠之最终按捺住,只闭了下眼,又看似平静地掀开来:“就算你讲再多,今天晚上都必须完成作业。”
两个人各说各的,各恼各的,压根没在一根弦上,也互相将彼此气了个半死。
林知意觉得宋棠之真情流露,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满意自己,只是需要一个人联姻,林知意刚好在这时主动送上门,恬不知耻地说要嫁给他。
现在发现林知意不仅不聪明,还有点笨的被人利用,也觉得他没救。
宋棠之则越发觉得林知意这种没良心的白眼狼,如果不严加管教,出轨是早晚的事。
可无论再怎样生气,两个人都默契地避开了“离婚”“分手”之类的字眼,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但不管林知意再如何跳脚,最终也老老实实坐在了书桌前。
笔尖重得几乎将纸张戳破,林知意拉着个脸,嘴巴抿得紧紧的,在心里想,宋棠之讨厌他,他根本不可能喜欢林知意。
宋棠之恨他。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十二点,到了宋棠之为他规定的最晚必须上床睡觉的时间,林知意视线将将一斜,宋棠之冷冰冰带着命令的声音便会响起:“专心。”
专心专心专心!真是烦死人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都二十岁了,还被盯着坐在书桌前做作业的二十岁的大学生,世界上恐怕只他一个了。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即便再不情愿和他讲话,林知意依然说:“我想睡觉。”
自他坐下,宋棠之的眉心就没有一刻的舒展,就算是小学生,都没有像林知意这样必须人一直盯着,一旦走开,哪怕只有半分钟,他都可能上房揭瓦。
“你既然知道现在很晚就不要磨蹭。”宋棠之依然是上班的那套衣服,衬衫的扣子又开了两粒。
需要翻阅的资料找到了摊在林知意眼前,作业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宋棠之在帮他完成,即便如此,林知意依然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听闻此话,唇角压出一个向下的弧度,几乎要哭出来。
这样磨到了一点多钟,耗费五个多小时,林知意总算完成了正常一个小时不到就应该完成的作业,一脸幽怨地对宋棠之说:“可以了吗?”
他简直要委屈死了,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点哭腔,初中寄宿的时候都没有如今这样痛苦。
见宋棠之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向自己,目光交汇,林知意的眼眶立刻红了。
又不是学校布置的必须完成的作业,不知道为什么宋棠之要这样残忍,说那么多伤害他的话,现在连到时间,他想要睡觉都不允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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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