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望着床上始终唤不醒的人,转头看向展颢,语气急切:“怎么会这样?爹,他到底怎么了?”
展颢并未作答,只蹲下身,望着气息微弱的少年,轻声哄慰:“火莲,你不是想见方旭吗?爹把他带来了,你快睁开眼看看。”
榻上之人依旧毫无动静。
展颢探过余火莲的脉象,神色一沉,当即开口:“你我一同为他渡入内力。
言罢,他小心扶起余火莲,将人安置盘膝坐好,自身立于其后准备运功。方旭心头又惑又急,只是不敢耽搁,依言坐到余火莲身前。望着眼前人事不知的少年,眼底酸涩翻涌。他双掌稳稳贴上对方胸口,两道浑厚温热的内力,同时源源不断灌入余火莲体内。
此番双力同渡,总算见效。余火莲衰败的气机终于稍稍回暖,可双眸依旧紧闭,毫无苏醒迹象。
并且二人撤功片刻,余火莲周身刚刚稳住的生机,便再度飞速衰败,颓势难挡。
正当两人束手无策、满心焦灼之际,门外传来老崔的声音:“宗主,包拯到访,还携葛御医一同前来,声称愿为少主诊治。”
原来,方旭与展颢匆匆离去之后,包拯当即命王朝、马汉去请葛御医,嘱其直接带人前往无间道会合。他让方子痷留在开封府等候,特意交代此事暂且保密,尤其不可让圣上得知。安排妥当,便同公孙策带上张龙、赵虎,亲自赶往无间道。徒留方子痷一人,在开封府心急如焚地等消息。
谁料众人抵达无间道山门,却被守门弟子拦下,不得入内。包拯无奈,只得让守卫入内代为传讯。
听到葛御医也来了,方旭眼底生出一丝希望,看向展颢:“爹,葛御医医术高明,或许他有办法救火莲。”
见展颢颔首应允,方旭不再迟疑,快步出门接引众人。
不多时,包拯、公孙策与葛御医随方旭入内,四大护卫留守院中。众人刚欲上前查看榻上人,展颢忽然抬手阻拦。
“且慢。”
几人步伐一顿,面露疑惑。方旭心头一紧,焦急出声:“爹……”
展颢神色凝重,目光扫过众人后,直言道:“在葛御医诊治之前,有一事需提前告知诸位——火莲身怀有孕,诸位稍后切勿惊怪。”说罢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御医上前。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尽数愣住,目光纷纷落在余火莲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几人喃喃低语,全然无法接受这般颠覆认知的事实。
火莲怀孕了!方旭更是心头巨震,脑子里一时空空的,呆愣在原地,忘了思考。
展颢蹙眉压下众人惊疑:“此事容后再议,先请葛御医施救。”
葛御医强压心中震撼,移步床前,抬手为余火莲诊脉。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葛御医的神情。只见他面色逐渐凝重,眉头越锁越紧。良久,他缓缓收回手,轻轻摇头,神色沉重。
方旭紧绷的心弦彻底崩裂,声音发颤:“葛御医,他究竟如何?您快说!”
葛御医轻叹一声,缓缓道:“余大人确实怀有身孕,只是如今五脏虚弱、生机垂危。这些时日若不是有人持续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早已撑不到现在。只是老夫有一事不解,他病势虽重,却不至于衰败至此,为何不靠汤药调养,反倒一直依靠内力支撑,且看脉象,已是多日未曾进食。”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尽数落向展颢。
展颢嗓音沉哑:“他孕吐剧烈,饮食汤药,入腹即吐,半点无法留存。”
“原来如此。”葛御医恍然颔首,无奈道,“事已至此,他身躯早已透支到极致,如今再输内力,亦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一室沉寂,悲戚弥漫,人人面色沉痛。
方旭不肯死心,攥紧双拳,眼底泛红,苦苦哀求:“葛御医,当真毫无办法吗?晚辈求您,救救他!”
葛御医缓缓摇头,一声长叹,满是无力:“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展颢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悔意与绝望。
方旭身形踉跄,跌跪至床前,颤抖着握住余火莲微凉绵软的手,嗓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火莲,我曾预想过千万次与你重逢的模样,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境地,眼睁睁看着你濒临离世、束手无策。你何其残忍,连最后安稳相见的机会都不肯留给我……醒醒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话未曾对你说。”
包拯望着眼前凄然一幕,心绪沉重万分,全然未曾料到事态竟恶化至此,百般劝慰的话语堵在喉间,无从开口。
一旁公孙策沉思良久,忽然开口:“医界传闻,世间有一门绝世金针走穴之术,可起死回生、逆转危局。太医院典藏天下医籍,葛御医久居太医院,不知可否耳闻?”
葛御医抬手抚须,沉吟片刻,缓缓回道:“此法老夫确实知晓。虽无传闻中活死人肉白骨那般神妙,却的确能救濒死垂危之人,刚好对症余大人如今的状况。只是这套针法步骤繁复,对施针之人天赋要求很高,一般人极难习得。”
公孙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原来真有此法!您既知晓,必然通晓施针之法?”
“老夫惭愧。”葛御医摇头轻叹,“只曾在太医院古籍手札中见过记载,传闻唐代曾有神医以此空心金针渡药,让药力直透经脉脏腑,救活濒死之人,具体手法,并无典籍留存。”
话音未落,原本颓然跪地的方旭猛地起身,眼中迸出狂喜的微光,激动出声:“对了,我怎么没想到,是隐修!我见过隐修用过这套针法!他一定能救火莲!”
包拯思绪一转,当即问道:“可是此前在尹家村,救活过火莲的那位世外高人?”
“正是他!”方旭重重点头,语声急切,“事不宜迟,我即刻带火莲去找他!”
“不可!”葛御医立刻出声阻拦,“余大人此刻生机垂危,身体禁不起半点移动颠簸,只能劳烦你将医者请来。”
方旭略一迟疑,抬眼看过天色,午时刚过。无间道位于城东北,去往尹家村却需绕道城西南,再下至望月崖下。他迅速估过行程,沉声道:“也好!我这就动身,尽量在明日午时之前把人带回。”
葛御医面色一沉,语气凝重:“来不及。以他此刻的生机流逝速度,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时辰。”
满室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致。
展颢当即开口:“若以内力渡入,能否暂时为他续命?”
“可行。”葛御医点头回道,“只是需内力非常深厚者,片刻不歇地持续渡功,方能勉强维持生机,延缓衰势。”
“此事交给我。”
展颢毫不犹豫应声,转头看向方旭,眼神坚定决然:“你只管前去寻人,速去速回。这里有我,无论多久,我必拼尽修为,为他守住这一线生机,等你回来。”
父子二人目光交汇,眼底皆是殊死的笃定。
方旭重重点头,沉声应道:“爹放心,孩儿必定全速赶回,火莲,就托付给您了。”
这时包拯从怀中取出一枚通行令牌,伸手递出,语气温和而沉稳:“你此番赶路,穿城而行能省下不少时间。入夜城门便会关闭,持本府令牌,各处城门均可畅通无阻。”
方旭接过令牌,心中一暖,他深深凝望榻上面色苍白的少年一眼,强忍心痛,再不耽搁,转身疾步离去,奔赴一场争分夺秒、逆天救命的生死角逐。
方旭走后,展颢看向包拯几人,淡声道:“稍后我需全心为火莲渡功续命,无暇招待诸位。”
包拯温和道:“无妨,我等便在此等候,待火莲脱险再离去,展爷应当不会介意我们再此留宿吧。”
展颢微蹙眉头,默许应允:“既如此,无间道总坛多有隐秘,诸位仅限此院落活动,院内客房可随意休憩。”
言罢,他走出房间,吩咐属下妥善安顿众人,随即折返卧房,反手阖上房门。
包拯立在院中,吩咐张龙、赵虎先回开封府,代为报一声平安,随后便跟着无间道的弟子,往客房走去。
卧房内,展颢缓步坐至床边,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语声温柔,带着孤注一掷的执念:“火莲,为了方旭,你一定要撑住,爹陪着你。”
说完,展颢抬手轻轻扶起余火莲,凝神聚气,将毕生修为尽数催动,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以自身深厚内力,死死吊着他即将断绝的生机。
而此刻客房之内,包拯看向葛御医,沉声询问:“葛御医,不知余火莲腹中孩儿已有多久?”
葛御医如实作答:“整整五个月。”
五个月。
包拯心头一动,瞬间联想到,这恰好是方旭返回开封、对外传出余火莲身死消息的那段时日。他与公孙策四目相对,心底同时升起同一个猜测:这孩子,莫不是……方旭的!
此事太过隐秘惊人,两人默契缄口,谁也没有点破。包拯不再追问,嘱咐葛御医先行休憩,便带着公孙策移步另一间客房。
男子身孕本是世间罕闻、悖逆常理之事,已然令人震愕。未曾想余火莲身怀六甲之余,竟还落到生机将尽、命悬一线的惨境。一桩桩变故接踵而来,包拯与公孙策心绪凝重,心中又惊又疑。二人静坐房中,敛下心神,细细梳理着手里的线索,满心费解——实在猜不透,余火莲失踪的这些日子里,究竟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