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迎面而来的刀锋,余火莲不敢大意,反手握住枪头硬挡。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磅礴巨力顺着枪头直冲经脉,震得他气血翻涌,喉间一阵腥甜,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退了半步。他咬牙凝力,猛然发力外震,硬生生将劈来的长刀弹开。
余火莲心底暗惊:耶律淳内力雄浑、力道刚猛霸道,我如今毒未清、力未复,绝不可与之硬碰硬!
念头转瞬而过,耶律淳已然再度欺身逼近,长刀翻飞如霜雪,招式大开大合、悍然无匹,招招直取要害。
余火莲当即弃硬拼之势,身形飘忽辗转,凭精妙身法尽数闪避锋芒。辗转腾挪之间,他抬手取出两节短棍,指尖翻飞快速拼接,转瞬之间,一柄寒锋长枪成型在手。
长枪凛霜,长刀破风,两道凌厉身影在崖边激战缠斗,金鸣脆响连绵不绝。二人你来我往、攻守互换,转瞬交手数十回合,难分伯仲。
不过唯有余火莲自己清楚,他方才毒侵体虚、体力透支,此番缠斗持续耗力,内力飞速流逝。反观耶律淳,气息平稳,几乎毫无损耗。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必然力竭落败,束手被擒。
不能再拖!
他眸光骤然一厉,心底定下决断——趁此刻尚有战力,必先斩王佑,了结展家血仇!
余光悄然扫去,王佑早已惊惧退至一众守卫身后,层层人影遮挡,寻常攻势根本无法近身。
看来,只能动用险招。
恰在此时,耶律淳骤然收势后撤,提刀凝立,眼底战意灼灼,朗声笑道:“不愧是当朝武状元,身手卓绝、招式精妙!许久未曾打得这般痛快淋漓!”
他抬手示意,厉声喝止周遭蠢蠢欲动的守卫:“尔等莫要上前,不许插手!此乃我与他的单打独斗!”
余火莲持枪而立,微微喘息,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冷笑:“甚好,今日便看看,你我二人,谁先殒命!”
话音落,两人再度缠斗一处!
刀光枪影交错纵横,寒芒席卷四方,每一次碰撞都迸出刺耳金鸣。耶律淳旋身横斩,长刀凌厉扫向余火莲腰腹,招式狠辣刁钻。
余火莲身形极速下腰,堪堪避开这记致命横斩,随后单掌撑地借力,双腿骤然腾空踢出,精准正中耶律淳来不及收回的手腕!
“唔!”
耶律淳手腕骤麻,力道尽泄,手中长刀险些脱手,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倾晃。
千载难逢的破绽转瞬即逝!
余火莲眸光骤亮,顺势腾空跃起,双手紧握枪杆,弃刺为砸,携全身剩余力道,狠狠朝着耶律淳头顶劈砸而下!
耶律淳心神大骇,仓促之间横刀格挡,竭尽全身内力猛然震发!
磅礴巨力轰然相撞,余火莲身形被硬生生震飞,气血剧烈翻涌,喉间腥甜上涌,又是一声压抑闷哼。
他借着这股倒飞的力道,不闪不避,身形骤然调转方向,如一道掠空寒影,直直朝着后方人群中的王佑疾驰而去!
“不好!中计了!”
耶律淳瞬间醒悟,脸色剧变,想要追赶阻拦,却已然晚了,只能厉声急喝:“小心!”
周遭守卫尚且来不及反应,余火莲已然冲破层层阻拦,旋身横扫,枪锋凛冽如霜,直指王佑脖颈!
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王佑瞳孔骤缩,满脸惊惧,连尖叫都来不及出口,只听得一道森冷刺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字字染血,裹挟无尽血海深仇:
“今日,便让你偿还展家四百一十九口的累累血债!”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
颈间剧痛穿心,王佑瞬间意识全无,头颅凌空飞落,滚烫鲜血四溅纷飞,尽数溅落在余火莲的衣袍与脸颊之上,猩红刺目。
周遭守卫骤然僵滞,全员愣在原地,下一瞬,所有人怒声嘶吼,提刀蜂拥而上!
余火莲接连硬撼耶律淳、强行借力飞冲、倾力斩杀仇敌,早已内伤深重、油尽灯枯。
面对漫天合围的兵刃,他咬牙凝尽最后内力,长枪横挡硬接。
巨力相撞,双方齐齐震退,余火莲喉间腥甜喷涌,一缕血色顺着唇角缓缓滴落。
他单脚后撤撑地,强忍剧痛旋身横扫,枪锋所向,尽数斩杀近身数人。
可喘息未止,身后凛冽刀风已然逼近!
耶律淳疾驰而至,含怒蓄力,长刀携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他后背!
余火莲仓促侧身翻滚,堪堪躲开这记必杀之招,旋即反手震开两侧偷袭的双刀。
可身形尚未站稳,一股刚猛霸道的巨力骤然踹中他胸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余火莲如断线重物一般,径直朝着身后万丈悬崖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崖边青石之上。
“噗——”
大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地面。
他艰难抬眸,望向步步走来的耶律淳,五指死死攥紧手中长枪,借力撑地,挣扎着想要起身。
可内伤过重、气血崩败,身躯堪堪立起半寸,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下坠。
最终只能长枪杵地、单膝跪地,另一手撑住冰冷岩石,口中接连呕出数口鲜血,气息微弱紊乱,浑身血肉剧痛难忍。
耶律淳缓步逼近,脚步声沉冷刺骨。
他俯身伸手,五指骤然收紧,狠狠捏住余火莲的下颚,强行将他的头颅抬起,四目相对。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滔天怒意,声音低沉沙哑,裹挟沉沉戾气:“你果真有本事。身陷绝境之中,尚且能反手斩杀我的盟友,让我吃尽大亏,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俯身凑近,温热呼吸拂过余火莲耳畔,语气骤然变得阴恻侵略,带着几分偏执的玩味:“你可知,你此刻狼狈隐忍、血染白衣的模样,当真是诱人至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滚烫气息落于颈间,余火莲只觉一阵生理性恶寒,强忍喉间腥甜,控制不住轻咳喘息,唇角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声音虚弱的说道:“呵。堂堂辽国少将军,沙场悍将,竟有龙阳断袖之癖?早知如此,我方才何必拼死血战,直接投怀送抱,岂不是更合你意?”
耶律淳闻言,非但不怒,反倒仰头朗声大笑,眼底玩味更甚:“如今为时未晚。只要你肯俯首取悦于我,我便饶你性命,留你残躯,如何?”
余火莲缓缓抬眸,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凛冽桀骜。他微微倾身,凑近耶律淳耳畔,声线低柔魅惑,却字字淬寒:
“想让我取悦你?好啊,那就——下辈子吧。”
话音落的刹那,寒芒骤现!
一柄藏于掌心的短刃,精准无误、狠狠刺入耶律淳心口!
无间道教众随身皆配双兵,他人是长刀短刃,唯独余火莲以长枪为主、短刃为辅,方才一直隐于袖中,静待致命一瞬。
耶律淳身躯骤然僵住,眼底笑意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尽错愕与不敢置信。
心口剧痛穿心,温热鲜血疯狂喷涌。他死死攥住余火莲的双肩起身,在濒死的极致暴怒之中,倾尽最后一丝残存力气,猛地将余火莲狠狠推向万丈悬崖之外!
短刃被顺势拔出,血花漫天飞溅。
耶律淳望着那道坠向深渊的身影,脸上扯出一抹狰狞凄厉的惨笑,随即气力散尽,轰然跪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而余火莲,被那股巨力推搡,身形彻底悬空,如折翼孤鸿、断线纸鸢,直直朝着雾气缭绕的万丈深渊急速坠落。
崖顶烟尘未散,马蹄声急促震天!
展颢、方旭一行人快马疾驰,恰好赶至崖前,将这惊心动魄、决绝惨烈的最后一幕尽收眼底。
“不——!”
凄厉痛呼齐齐响起,撕心裂肺。
展颢与方旭想也未想,双双弃马腾空,施展绝顶轻功纵身冲向崖边,指尖竭力前伸,妄图抓住那道下坠的白色身影。
可距离迢迢、生死相隔,一切皆是徒劳。
众人奔至崖边,俯身眺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飞速坠入茫茫云雾深处,再无踪迹。
高空坠风凛冽,裹挟着余火莲残破的身躯,周身轻飘飘的,仿佛坠入无边云雾幻境。
朦胧恍惚之间,他似乎真的看见了崖顶的身影。
是爹和方旭,他们终究还是赶来了。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无数心绪翻涌心头。
爹,你看见了吗?
所有危及你的祸患,我尽数拔除。
所有欠展家的血债,我尽数讨还。
仇人皆亡,包括——我自己。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威胁于你。如此,你可心安?
若有来世,惟愿能做亲生父子,再无嫌隙,父慈子孝,承欢膝下。
方旭,你为我付出的一切只能来生偿还了。
还有,对不起,我终究辜负了你的期许。
我曾向你许诺过护小离周全,许诺过给她安稳余生,如今尽数成空。
替我告诉她,忘了我吧。
来生……别再相遇,别再相知,我~不~值~得~。
漫天风声呼啸耳畔,彻底吞没所有思绪。
余火莲长长睫羽轻颤,缓缓闭上了双眼。
所有痛楚、执念、牵挂、爱恨,尽数消散于无尽深渊。
身躯伴着烈烈山风,一路下坠,杳然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