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百花来杀唯尔不弃

缓了片刻,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念咒:

“花之意,天知晓。

人之意,地释明。

为人所用,花开芳菲,

为人所灭,花死无义。

巫者祝翀,前来助灵——”

是谁?犹如少年般的声音,又带着绝望与沧桑,这密室之中还有其他人?

“阿弦,你有没有受伤?”白雪前扶着她,检查了一番确定她无碍后道,“百花经伤人神经,早就被销毁了。这位齐老板不知道从何处得来,他的身份不简单!”

寻声望去,齐老板划破了指间,一手托经书一手写血字,口中正念念有词重复着这几句咒语。

神奇的是,舞女们听到咒语后纷纷停下了动作,继而倒地昏睡,一动不动犹如河边的死鱼。

“百花经是什么?”卢弦惊问。

“是杀你的好东西!受死吧!”齐老板回答了她,又猛地向她扔来一片片犹如飞镖般的东西。

白雪前看得分明,向前一步将卢弦惊护在身后,大袖一拂便悉数打飞了那些不明物体。

原来是莲花灯的碎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手握引路莲花灯,想必你就是那位花神殿下!落到了我的手里,算你倒霉!”齐老板狞笑着,“今日,你们谁也别想出去!”

他猛地按下墙壁上的按钮,密室顿时一片明亮,那本百花经在他手中如着火一般燃烧着,散发出灰暗的光芒,却又毫发无损。

但这不是关键!无数只蛇正吐着信子扭动着身躯,绕过一地的舞女,快速向他们袭来。

卢弦惊背后冷汗直冒,她是不怕蛇的,但是她想起了走之前旋姐姐对她说的话。难道,死期这么快就到来了吗?

努力将害怕的情绪赶出身体,她作出全力以赴的进攻姿势,空手抓起飞到面门的一条蛇,正准备杀死,没成想被直直倒下的白雪前吓了一跳,那条蛇便恶狠狠地在她手背上咬了一口。

顾不上伤口,她赶忙询问白雪前:“流苏!流苏!你怎么了?”

“对不起……阿弦,我怕蛇……”气若游丝的声音,渐渐昏迷的身体,可见他内心是极度恐惧的。

卢弦惊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澄明透彻,一瞬间不再有任何退缩的想法,她甩了甩手,扯下衣角一块长布,勒紧了手臂,握手出拳,犹如一团飞扬起来的火焰,灼烧着冲进蛇群里,一条又一条蛇被锤爆了身体,血肉四溅,腥味冲天。

她一刻不停地挥动着双臂,即使力气在不断地消耗直至殆尽,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想法。

“生很重要,死也很重要,有的人生胜于我生,有的人死却不一定胜于我死。今日纵使我逃不出去,拼了命也要送流苏出去!”卢弦惊心想,又猛地打开一片窜过来的蛇群,胳膊上顿时显出数十个小口,鲜血淋漓。

每一条都是毒蛇,毒性极强,不知是怎样的毅力支撑着卢弦惊,她竟还有力气背起白雪前,一步一步地退到门边。

正欲抬起腿往后踢门引起注意,想让门外人听到动静前来相助。

没成想身后人猛地从她身上跳下,这一个动作险些带倒了她的身体,她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皮了,越来越小的视野被压缩着压缩着,终于天旋地转,她似乎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眼前一片模糊,但她还是看清楚了,原来是苏醒过来的白雪前,他大喊着:“阿弦,你流了好多血!”

卢弦惊从未看过如此慌乱又如此愤怒的他,那头披散而下的黑发此刻狂风大作般扬起狂舞,比数条活生生的毒蛇还逼真,张开利嘴显出獠牙向身边冲去,撞击声绞肉声一刻不停,周遭一片混乱。

终于,他的头发安静了下来,轻柔地搭在卢弦惊的手臂上,犹如止血的绷带,不松不紧地缠绕其上。

顷刻之间,密室中的所有蛇都消失了,一地的烟灰落下将脚印遮盖。

“钟馗先生说,这些蛇都是巫术傀儡,叫我不必害怕。”白雪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卢弦惊身上的灰尘,苦涩道,“我方才回去了一趟,对不起,回来得迟了......阿弦,你又救了我。”

“......”

她在他的怀中想解释一番,因为死期将近才不顾一切,但他怎么会说“又”?解释与疑惑的话未道出口,她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眼见蛇群被全部剿灭,齐老板面色不虞,但他冷笑一声,仍是不慌不忙地翻着百花经。

白雪前松了头发,给卢弦惊敷上一片片绿叶,将她轻放进了包罗万象筐中。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面向齐老板:

“神仙没法伤害凡人,这个道理你肯定知道。但,灭你一只鬼,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齐云霄将军。”

齐云霄的脸上毫无血色,面如土灰,被叫出全名的那一刻犹如战场上丢盔弃甲的逃兵。

他还真做过逃兵,不,比逃兵更严重,他是逃跑的将军。

未等齐云霄整理好神色,白雪前闪过去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身体渐渐悬空,双手挣扎扑腾,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时,白雪前松开手,他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之中。

他很熟悉这是哪里,鬼鬼祟祟袋,专门用来装置鬼魂的法器,曾经他在这里待过几十年才侥幸跑了出去。一阵绝望涌上心头,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这里,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想起恩师耳边那句“识时务,慧众人”的夸奖,听得人多么舒畅……

白雪前将荷包一般大小的鬼鬼祟祟袋收进袖中,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百花经,翻看了一下,须臾脸色变得凝重。

“方生方死,立刻前往城主府邸将少主杨环清带去沁荷水榭!切记不要暴露鬼差身份。”白雪前手捻流苏花抵在额心传音,听到两位鬼差的回话后他便准备离开。

密室门大开着,白雪前畅通无阻地走了出去,又关上了门,全然不顾身后昏迷的舞女已经苏醒……

静谧的院中传来脚步声,卢亭默赶忙寻声走去,来人形单影只,手托箩筐神色张皇,正是白雪前。

“卢大哥待会再议,先救阿弦!”

“好!你们随我来。”

卢亭默带着他走进了药房,推开内门,便能看到一张张冰床置于其中。

白雪前立马将卢弦惊抱到冰床上,挥袖施法,五指翻转,白光莹莹,不一会儿卢弦惊的手臂便由紫变白,蛇毒和瘀血都被排出了体外,她也悠悠转醒。

周旋久带着鱼轻鸿不知从何处走来,望着正专心施法的白雪前发呆,卢亭默挡了挡她的视线。鱼轻鸿则是跑到床边搀扶起卢弦惊,一脸心疼。

“小鱼,我没事了。”卢弦惊拍拍她的手笑道,下地活动活动了手臂筋骨,灵活地打了几个招式。

众人皆舒了一口气,移步卢弦惊的客屋,五人围着木桌坐成一圈,好好商议。那位小芊姑娘也被放出了包罗万象筐,此时正在卢弦惊的床上睡着。

“我觉得今晚的齐老板十分怪异,从拿到百花经开始,便像变了一个人。”卢弦惊先开口道。

面对卢弦惊疑惑的目光,白雪前点点头,缓缓开口解释。

原来在齐老板拿出百花经的那一刻,白雪前就怀疑起他的身份。

三十年前,四国交战,战乱中百花经横空出世,相传是由一位名叫祝翀的孟国巫师所创,修炼花道的外表下藏着的是邪门歪道——杀花神,夺花识。

其中记载了各种强大的巫咒,凡学此道者心性都变得极其残忍,不仅不惧花神,更是将花神当作猎物一般伺机而动、不择手段。

那时人间有的是管辖千年的荷花神,地狱则刚开辟花种,迎来第一任花神——无义草神。

在最后一战中,无义草神销毁了百花经,但由于被一位逃跑了的齐国将军的暗算,她身负重伤,耗尽一切神力与走火入魔的祝翀同归于尽,那位逃跑的将军也被锁进了无义草神的鬼鬼祟祟袋,人间一时不再有修习此道者。

今日百花经的残卷却出现在了齐老板的手中!他念起咒语时的嗓音带有孟国的方言腔调,犹如被那位巫师祝翀附身。

白雪前便明白了他是修习百花经的人,但并未将他与那逃跑将军联系在一起。

真正让他确定的是,齐老板道出了莲花灯和他的身份。原来那是引路莲花灯,此灯是唤醒魂魄踏上回地狱之路的法器,与凡间灯的样式不同,它不用放蜡烛即可发亮,只有手掌般大小,且不用法术从不显现于凡人眼中,只有人死后魂魄飘零时才能见到,这齐老板只怕是忘喝了孟婆汤才会认识引路莲花灯。

所有只有一种可能,他是鬼。

手握百花经残卷的鬼,恐怕也只有那个在鬼鬼祟祟袋里待了几十年的逃跑将军齐云霄了。

按理说齐云霄对花神应当是了如指掌,知道神仙杀不了人,所以先杀卢弦惊。但在毒蛇傀儡全被消灭时,他仍不甘心,企图找到百花经的咒直接夺走花识。白雪前立刻将他降伏,装进他本该待着的地方。

那本百花经只是残卷,上面写满了注释小字,但几乎都是批判这本经书的,还有不少辱骂的字眼穿插其中,像是一位十分不屑于修炼此道的人在上面添加的。

听罢白雪前的解释,众人皆是愣住了。卢亭默蓦地笑着开口问道:“这些传说你都是在何处听到的?为何我从来不知道。”

“地狱里的钟馗先生。他是那位无义草神的朋友,经常说起她的故事,提到过许许多多的传说。”白雪前说道,“这鬼鬼祟祟袋是无义草神的遗物,钟馗先生送给我了。”

“如此精彩,完全解释得通!那么这个齐云霄便是凶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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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惊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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