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张相片

江轶卧艹了一声,赶忙往后退,他实在没办法对绦虫、蛆、蛞蝓这类无脊椎软体动物产生好感,尤其这么堆叠缠绕密密麻麻扭曲成一团的时候。

阎阳回头看了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一惊一乍的。

那些东西已经成功引起了江轶的密集恐惧症,一想到昨晚他们躺在那些恶心的虫子上睡了一夜,身上就止不住的发痒。

“你看到什么了?”

江轶被阎阳这话问的一愣,心说你小子自己没眼睛不会看?但还是回答:“还能是什么,虫子啊。”

“你再好好看看。”

阎阳的话差点没让江轶直接爆粗口,那句有什么好看的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只见暗色的床板上密密麻麻都是暗红色抓痕,半点虫子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会?明明...”

明明是一大推虫来着...

难道...是他眼花了?

.

三具尸体并排放置在地上的简易支架上,尽管蒙了白布,还是被殷红的血染的通红。村民们对着尸体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只有江轶他们知道,白布下面是怎样的惨状——-鼻子以下是个巨大的洞,从后脑贯出,被撕裂的下巴耷拉着,只勉强连着点血肉筋膜才没直接掉在地上,腹部剌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破布口袋似的趴着,舌头不见了,里面的内脏器官也不见了。平头男的死状更惨一点,他的小腿不知道被什么刺穿了,有个拳头大小黑漆漆的洞。

江轶是摘掉眼镜看的,好歹勉强维持住了体面,成了没吐的七分之四的一员。

村长很快就叫人将尸体抬走了,路过他们时,还假惺惺的叹息了一声,嘱咐他们千万不要惹怒神女。

江轶心里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了,是他们想要惹怒的吗?是你们村的神女一直在挑衅他们对恐惧的忍耐!

几人聚在一起,谁都没有吃饭的心情和胃口。

死了的三人分别是自从来到这儿就没开过口的中年胖子、和他一组的沙哑女还有平头男。而临近清晨的那声惨叫就是平头男的。

他们这样的人被鬼怪杀死后不会成NPC。这还是今早刚才从阎阳那儿得到的信息。

江轶视线扫过楚杰和少年,两人尽管脸色同样难看,但萦绕在他们眉间的焦灼已然消失。显然是木已成舟,他们成功夺走了平头男的生机。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抢走对方生机的同时又能成功利用怪物将其杀死。

如果规则可以利用,那么他一开始认为的‘不会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想法便轰然倒塌。

江轶一开始以为只要一方答应就能形成某种契约,是契约力量促使的生机转换。但实际上用契约杀人和用枪杀人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也就意味着受害者同样可以变成NPC。

和杀人没有区别,于是就有了第二步——-让怪物吃掉平头男。

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江轶垂下眼眸。

引诱平头男违规么...

“我想几位目前都没有再回去吃早餐的想法吧?”

楚杰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怯懦女孩更是白着脸跑到一旁呕吐去了。

阎阳没搭理楚杰,而是转身看向江轶,“我饿了。”

江轶一愣,立马想起昨晚两人结盟的事。既然是队友,自然是要一起行动的,他也没多想,对阎阳点头,“好。”

两人的互动让剩下几人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从一开始就忍耐着的胡子男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楚杰显然没料到一大早看到那样血腥场面还能有人有胃口吃得下去东西,他唇角一勾,眼底的诧异消失不见,“既然这样,大家20分钟后还在这里集合,讲讲各自发现的线索...”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还是要齐心才好,各位觉得呢?”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眼阎阳,似是意有所指。

但阎阳似乎压根就没再听他说话,不解地看着江轶,似乎是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江轶捕捉到楚杰脸上一瞬的僵硬,他知道‘明抢易挡暗箭难防’的道理,于是往前一步,挡住了楚杰看向阎阳的视线,冲着对方歉意一笑,“那我们先走了,楚先生,一会儿见。”

江轶阎阳一走,众人便也各自散去。

丙家。

热气腾腾的八宝粥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勾的人食指大动。

江轶以为自己没胃口的,但最后硬是吃了3碗才停下。

惹的旁边的小孩儿饭也不吃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这个哥哥好能吃’的表情,然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捂着嘴,看着江轶肚子,歪头问:“哥哥,你吃这么多,也是因为肚子里也有小宝宝么...”

一旁的女人擦了擦男孩儿鼓囔囔的嘴,剩下的话便变得含混不清了起来。

江轶被问的老脸一红,但也知道童言无忌,尴尬地起身,看着勾着唇角的阎阳,扔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就走了。

好不容易等到阎阳出来,刚想说点什么,没想到那家伙看了眼他的肚子,问的一本正经:“几个月了?”

江轶无语,刚想回怼,就听对方又问,“你有没有察觉到这个村子有什么异常?”

他被打了茬,先前想说的话一下子忘了个干净,心说这地方除了吃的,还有地方正常么...但还是跟着对方的思路思索起来,“没有家禽家畜?”

江轶有个在城乡结合部开纺织厂的姨妈,每年的寒暑假,爸爸妈妈都会带着他和姐姐在乡下住上一段时间。要说印象最深的就是村子里各种鸡鸭牛羊。

公鸡喔喔喔的每天天没亮就挨个叫唤,牛羊鸡鸭的粪更到处都是,路上的狗也都是成群结队,一呼百应。他和江灵还为哪只是狗王而打过赌...

“不止。”阎阳的目光看向不远的群山,“这里除了人以外,连一只蚊子都没有。还有...”

“这个村子没有小女孩儿。”

没有小女孩儿?

怎么会?

昨天他们还在村长家看到...

江轶即将脱口的话戛然而止。

他知道阎阳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这一路上遇到的小孩子里的确没有小姑娘,全都是清一色的男孩子。

这正常么...

等等。

江轶的眉头越皱越紧,昨天刚进村子时的那种不舒服的怪异感再次浮上心头。他仔细回忆着那些村民,视线从那些围着他们窃窃私语的还有今天围着那些尸体悄声交谈的人脸上一一划过。

那些围观的人里一个女性都没有。

但不论是村长家还是丙家都是有女主人的啊...

难不成这个村子的女人都不好奇?

可这可能么?

江轶一直觉得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八卦不分男女。对于只有女生才喜欢八卦还有‘长舌妇’这种带有指向性的刻板印象实在是无语至极。

但这个村的女人未免也安静的有些过了头。

她们...到底怎么回事?

.

江轶和阎阳到达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昨晚的惨剧各位已经看到了。”楚杰看向众人,“这个相片世界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某种程度来说,时间拖的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将各自发现的线索分享出来,这个时候的任何隐瞒都有可能让我们全军覆没。最主要的是大家目标一致,而团队合作的效率远高于单打独斗。”

江轶眉毛一挑,这人不去做传销真的可惜了,三两句话就将众人的心中所想串联和抱团抵御未知的本能在了一起。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楚杰的话说的没错。

楚杰的视线一一从众人脸上划过,见没人有异议,再次开口“如果大家都没异议,就由我先开始吧。昨晚...”

“我并没有留在房间。而是和小樊探查了整个村子。”楚杰拍了拍桀骜少年的肩膀。

江轶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村长的规则里只有两条,不要打扰神女夜游和不要亵渎神树。所以夜探村庄并不算违背规则。”

江轶昨晚已经从那些舌头那儿知道晚上是可以出去的这条信息,所以楚杰应该没有撒谎,更何况他并不是一个人一组。他下意识看向短发女。

果然看见短发女对着胡子男点了点头。

“但探查的过程并不算顺利。”楚杰脸上的阴翳一闪而逝,昨晚发生的事也越发清晰了起来。

楚杰昨晚的确去探查了神女村,但并不是他说的两人,而是三个——-他、祁樊还有和祁樊一组已经死去的平头男人黄严。

他们一开始属意的其实是队伍里的两个新人女生。异性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容易操控也更容易因为照顾和拯救产生信任和依赖。

但到底是环境不允许。

尤其是这次的队伍里有一个人让他心生戒备,以免夜长梦多,最后只能选择最方便下手的黄严。

黄严的警惕心很高,楚杰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他们在离开院子的时候,黄严踢倒了摆放在院子里的那个碗,正好看到了里面盛着的血淋淋的肉块,那家伙下一秒就会反悔表示自己要留下来。

村子的夜路并不好走,踩上去又黏又软,整条路都像是被血浸染出来的。三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似乎每走一步都能激发出浓浓的铁锈味。但好在三个人有两盏煤油灯,虽然光线昏暗,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能带给人不少的宽慰。

村子很大,也很安静,一座座房屋像是被人盖上了隔音的罩子。

不该这样安静的,三人心知肚明。但既然想要搏条生路出来,就该承受相应的风险。

三人在沉默中前行,鞋底似乎粘了泥,有些沉,几人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雾气开始弥漫时,他们已经探查完了大半村子。雾很淡,却是散发着点点莹白的光,虽远没有月光那样明亮,但好歹晚万一煤油灯烧烬,他们也不至于在黑夜里当个彻底的瞎子。

楚杰看了两人一眼,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两人一会儿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不能发出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响起,下一秒一条有着巨大蛇身却长着一颗肥硕惨白人类头颅的怪物出现在了三人眼前。但那东西只是在他们面前停留了片刻,便游动着身体快速滑向了其中一个院子。

楚杰举起手里的煤油灯,就见那怪物张开嘴,将碗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吞了下去...

他讲到这儿,看了江轶和阎阳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像是在探究他们俩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能活下来一样。但很快,楚杰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讲述。

因为怪物的出现,他们接下来的进度快了很多。一是因为不只他们借住的院落里有类似祭品的那个碗,村子里每家的院子里都放着一个碗,但因为光线有限,看不见里面的东西;二是不知道这东西的习性是什么,万一那家伙突然暴起,他们三个说不定都要玩完。

住的地方肯定是回不去了,也不敢轻易将自己的院子里东西扔掉。毕竟要是每户人家都有那么个碗,还真就不一定是诱饵了。而且谁也没办法保证扔掉那个碗会不会引发更恐怖的连锁反应。最后三人只能按照原计划朝着村子的更深处走去。

村庄静的出奇。

脚下的路渐渐夯实,就连三人的脚步声也变得微不可闻。

楚杰和黄严同时举起了煤油灯。脚下的路在煤油灯的映衬下泛着黄褐色,路上空荡荡的,只有些碎石杂草和身后的富裕村庄泾渭分明的像是两个世界。

“啊!!!”

惨叫声凄厉刺耳,三人猛的回头,声音却蓦地消失,剩一片浓墨般的黑色。

周围死寂一片,就像滚烫热油表面瞬间结了层冰,表面看着平静,但谁都知道冰层藏着怎样炙热的温度。

楚杰知道黄严在看他。也知道这人此刻正怀揣着无比庆幸自己选择死里逃生的心情。

但还不够。

三人默不作声,脚下不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提醒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有多难得。

“哇呜...”

一声小奶猫似的啼哭忽地在耳边响起。

三人停下脚步。

声音消失了。

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三人的错觉。

“哇呜...”

“哇呜...”

又是一声啼哭,这回声音清晰了些。

三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将手上的油灯拿的高了点——-交缠的树根深深扎进地面又延伸出来,粗壮虬结,横亘在他们眼前。

相比黄严和祁樊的惊喜,楚杰明显镇定很多,他往前又走了几步。

“哇呜...”

是婴儿的哭声。

楚杰缓缓抬头,将油灯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遮天蔽日的漆黑长发巨伞似的撑着,几乎遮住了大半天际。几缕发丝垂落,包裹着一个个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的婴儿。发丝层层包裹将他们的身体团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乍一看还真像是树上结出的果子。

哭声就是从其中一个小婴儿嘴里发出来的。婴儿面色青紫,身体却并不干瘪,张着黑洞似的嘴,发出猫叫似的哭声,蜷着他身体的发丝轻轻摇晃,像是母亲正轻推着摇篮轻声安抚。

母...亲?

楚杰脸色一白,额头上顿时浮现出细密的冷汗。他将头顶的油灯一点点往下移,动作缓慢的像是担心惊扰到头顶哭声渐渐微弱下去的婴儿。

乌黑油亮的头发在煤油灯的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钢丝般乌莹莹的光,那些头发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一直向下延伸,直到一大片惨白的皮肤蓦地出现在楚杰眼前。

楚杰呼吸一滞,心跳犹如擂鼓,手指也不受控地颤着,连带着本就昏暗的光晕也跟着晃动起来——-弯刀似的闪着寒光的眉毛,黑洞般毫无光彩的眼睛...

那竟然是一张巨大的比村里任何一栋二层小楼都要大的...女人的脸!

楚杰瞳孔一缩,呆立在原地。以至于身后有光亮渐渐靠近都没发现。

“卧艹!”

黄严被眼前的东西惊得跌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油灯掉在地上,啪的一下应声而碎。

“哇呜...”

“哇呜...”

“.......”

哭声传染源似的一个传一个,而且还有1 1大于2的效果。

楚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像是有一双大手正死死夹住他的脑袋用力挤,很快他额角青筋暴起,整个眼眶都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忍着痛掐住正在地上不停哀嚎的黄严的脖子,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但黄严显然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的没了理智,破碎的哀嚎正不断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楚杰这会儿真是后悔把这个蠢货待在身边。

他捏住黄严的后颈,刚想将对方弄晕,身前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楚杰眸色一紧,拎着黄严的后领就往后拖。

下一刻——-

“碰!”

一簇漆黑的头发正死死钉在了黄严刚刚坐着的地方。

楚杰心中一凛,将油灯塞进身后祁樊的手里,一路拽死狗似的将黄严往后拖。尽管他的反应已经算的上相当迅速,但到底是拖着个人,就在三人即将脱离发丝所处的范围,头顶一簇头发直射而下钉进了黄严的小腿。

痛苦的哀嚎从黄严喉咙里溢出来,楚杰心道不好,果然头顶的婴儿哭声更加大了。按住几乎快要裂开的脑袋,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弃手里的人,就感觉身侧一道劲风袭来,有火光自眼前一闪而过。

“碰!”

油灯的玻璃罩应声而碎。那声音不像砸在柔软的头发上,反倒像是砸上了什么坚硬的金属。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黄严没救了。虽然可惜,但眼下只能弃車保帅。可意外却发生了,那点微弱的火苗一沾上头发便瞬间燃起来熊熊烈火,插在黄严小腿的头发更是扭动着猛的抽了回去。

两人不再犹豫,趁机一左一右架起地上被疼昏过去的黄严就往身后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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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相册[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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