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黑白的。
没有了色彩的填充,黑白的色调直击眼球。
那是一棵树。
在黑白线条的渲染下显得有些张牙舞爪,哪怕隔着相片也能感觉到巨大树冠的遮天蔽日。一颗颗滚圆的深灰色的果子坠在树梢,看上去数量不少。
只是不知道是拍照技术不过关还是黑白色调的原因,哪怕枝繁叶茂硕果累累,江轶也没能从这棵树上感受到生机勃勃或是欣欣向荣,扑面而来的只有厚重的沉闷和压抑 。
背面一片空白,没有署名也没落款。
江轶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随手放到了一边。
比起照片,相册显然更让他在意。
相册和杂志差不多大,有些压手,外壳很厚,以暗红色为主。封面中间有块巴掌大小的黑框,上面晕染开一团白色的不知道花纹还是水渍的印记,乍一看有点像电影《惊声尖叫》里那个鬼脸面具的变形。
和常见的相册不同,放置的空间十分有限,只有七页。也不是那种透明的塑封口袋。每一页都和封面一样,以暗红色调为主,中间有一个巴掌大小纯黑色的空格。
他比划了一下,和照片大小差不多。但奇怪的是无论怎么塞,那张照片就是放不进去。
难道不是从里面掉出来的?
又试了几次,见真的塞不进去也就算了。
江轶开始专心观察手里的相册。
手感有些怪。
细腻光滑,入手非但不凉,反而还带了点别样的温度。
人皮...么?
江轶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可念头已起,指尖便瞬间滑腻了起来。心脏砰砰地跳,江灵之前的那句‘白痴’似乎仍回荡在耳边。
不会的。
江轶安慰自己。
不可能是江灵。
那场大火已经将他所有的念想烧了个干净,连带着那个罪魁祸首一起。
他屏住呼吸,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手上的灯也跟着轻晃了起来:暗红色的表面平滑完整,浑然一体,泛着莹润的光,没有毛孔,更没有皮肤独有的肌理。
江轶整个人泄力似的倒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压抑地抽泣只些微露出了一点,便被强行咽了回去。直到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那点儿光完全消失,他才露出泛红的眼睛,有些委屈地看着头顶黑灰交错的天花板。
不知道看了多久,肚子抗议的咕噜声很快将他拉回现实,一整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胃里早就泛起了酸水。江轶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突然有些羡慕起自己的五脏六腑,它们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仍旧按部就班地维持生命活动,似乎只有他不一样了。
浴室地上的衣服仍旧泛着潮,潮气发酵散发出一股怪味儿。
江轶在买衣服和订外卖之间选择了先买衣服。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至少现在不想。
跑腿的速度很快。
衣服套身上的时候,耳边似是响起了老妈的唠叨‘你个死小子,刚买的衣服又直接穿,跟你说了多少次得先过水...’江轶唇角牵起,下意识回头,那句‘知道了’只来得及在嘴边碰一下就被重新咽进了肚子。
江轶抿着唇,垂下眼眸,将床上的书一股脑塞回了箱子。
看来明天和心理医生的预约不能不去了。
随手将照片夹进相册,拿上手机,房门开合,留下一室宁静。
.
白天和夜晚泾渭分明的像是两个世界。
街边的路灯和绚丽的霓虹将夜空染成了斑斓的彩色。街道人声鼎沸,行人不再匆匆而是透着几分慵懒随意或谈笑或闲逛,三三两两。就连路边的小吃在气氛的渲染下都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撩人。
江轶将相册送到前台失物招领处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在夜市逛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面馆。
面馆人已经满了。
只有门外支起的伞盖下还有几个空位。要放平常这家的面就是再美味,江轶也不愿意坐在街边吃,但也许是他太久没感受到这种真实的烟火气了,突然觉得就这么坐着,就着街景,似乎也挺下饭。
这种惬意一直维持到街对面烤串摊传出的一阵尖锐惨叫。
江轶循声看去,就见烧烤摊老板抓着个哭的涕泪横流少女,少女跪坐在地上,被粗暴的一路拖行。那叫声太过惨烈,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观看。
江轶皱眉,拿起手机,刚在屏幕上拨了两个‘1’,就见那老板手起刀落,那姑娘的头就那么掉了下来。江轶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哇,那家的烤肉竟然是现杀的,咱们一会儿也去尝尝,怎么样?”
“老婆大人都开口了,肯定要去试试的,好久没看到这么新鲜的烤肉了。”
“就是,上次吃的那家一看就是冷冻肉,一点都不好吃...”
江轶像是被强行按在了原地,身后那对小夫妻的话一字不漏传进了他耳朵里。他手脚冰凉,只能僵硬地看着对面摊位老板动作熟练的剥皮取肉,三两下就将砍下来的肉挂在铁勾上。
摊边围了不少人,却没有一个人阻止报警。
江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却能想象到他们此刻正一脸的垂涎欲滴。
“先生,您的面好了,给您放桌上。”
江轶机械地低头,可碗里哪有什么面条,分明全是一大碗筷子粗细的白色虫子!它们在面碗里蠕动翻滚,还时不时搅出几个漆黑干瘪的眼球、手指、耳朵之类的碎块。江轶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直接吐出来,逃似的离开了座位,将‘先生,您的面...’之类的呼喊声甩在了身后。
江轶走的很快,街边的小摊仍旧散发着各种‘香味’。
刨冰上淋着鲜红的血液,撒着看不出是什么的碎肉,最后再以一颗眼球作为点缀。孩子们一下下舔着,满脸幸福;长签上串着小半根手臂,五指蜷缩,冒着油光,沾满了各种调料;一颗颗人头在大锅里翻煮,时不时还添点豆腐干土豆片海带丝之类的配菜...
江轶强忍着胃里翻涌的酸水,一偏头,竟发现街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动不动,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某种恶意的、戏谑的、玩味的对食物才有的贪婪和垂涎。仿佛只要他敢表现出丁点异样,他们就会蜂拥上来对他分而食之。
像只误入猛兽囚笼的羊。
他强迫自己镇定,可那些掺在肉香里的血腥味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钻,一道道反人类‘食材’正在他的生理极限上疯狂挑衅。
怎么办?
怎么才能...
江轶掐进掌心的指尖忽地一顿,继而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过分鲜艳的世界瞬间变得暗淡无光,那些原本看上去格外血腥恶心的食物,在被夺去颜色后也变得平庸和寡淡。
他暗自吐出口气,目光逐渐冷淡了下来。与此同时,那些犹如饿狼看待猎物的眼神也随着他身上恐惧情绪的消失而渐渐散去。他们不再关注江轶,注意力重新落回了那一排排‘小吃摊’上。
江轶转身,身后的街道依旧人声鼎沸,香气扑鼻,一派热闹和谐...
.
酒店的大堂宽敞明亮,硬是将黑暗驱逐阻隔在了门外。
江轶揉了揉一路紧张到有些痉挛的胃,下意识瞥了眼身后,落地窗一片漆黑,只有他的影子清晰的映在上面。
幻觉么?
江轶不觉得自己已经疯癫到这种程度。
可如果不是幻觉...
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实在不想承认是他生活的世界发了疯,所以还是幻觉吧。
江轶拿出手机,翻出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嘟——”
“嘟——”
电话那头的忙音只响了两声,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他环视四周,偌大的厅堂竟就只有他一个...
江轶心头一紧,几步走近前台,那里除了下午送去的那本相册外什么都没有。
人呢?
‘咯吱——’
错觉么?
江轶屏住呼吸。
‘咯吱——’
又是一声。
这回他听清了,声音来自于酒店走廊尽头的电梯间。
不知道是角度还是心理原因,江轶总觉得那儿的光线格外昏暗。一声声类似老旧摇椅晃动发出的咯吱声所有若无。
江轶没有进去一探究竟的打算,他虽然不怎么看恐怖电影,但最近江灵的书看了不少,知道作死约等于下线。他没有充当工具人推进剧情的爱好,于是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艹!
门...呢?!
原本是门的位置此刻正立着一堵墙。
唯一的门不见了,唯一能上楼的通道里有异响...
这破酒店该不会成了精,能读心吧???
江轶找了一圈,最后只能拿上相册防身。
厚重的相册挡在胸前,没有半点安全感。
但...聊胜于无。
越是靠近,咯吱咯吱的声音越响,连带着江轶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
等到了走廊尽头,才发现原来只有一间电梯正不断的发出异响,其他几架则安静的立在一旁,一片岁月静好。
余光瞥了眼漆黑的楼梯间,他的房间在17楼。
真要有什么,他这个两条腿的绝对不跑过。
但坐电梯...
他拿不准那些看着岁月静好的电梯里面是不是真的岁月静好。
正犹豫,电梯间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江轶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烟尘四溅,鲜血顺着一个刚刚还岁月静好的电梯门缝里溢流出来。
江轶稳住心神,蓦地发现旁边的咯吱声竟然消失了。
整个电梯间静悄悄的。
可越是安静,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也顾不得其他电梯里有没有东西,直接挨个按了上行键。
也不知道他的运气算是好还是不好:说坏吧,电梯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跑出来;但要说好,电梯滞留最矮的位置也要13楼。
等待本就是件让人难受的事。越是等,时间过的越是缓慢。
寂静的空间总是能引强烈的不安和怀疑。江轶时不时回头,总有种下一秒就有什么从里面冲出来的错觉。
墨菲定律说:越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随着一声利器划过金属的尖锐爆鸣,一根扭曲变形的手指从流血电梯的门缝里挤了出来。江轶还没来想明白,手指怎么能透过那么细的缝,就见那根指头越伸越长,竟延伸到了一个成年男人张开双臂的长度。难以想象那里面的东西会是什么庞然大物。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暗红的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尖锐的指甲时不时刮过地面,几道刺耳的刮擦声后地面便出现了一道道刀刻般的抓痕。
这玩意要是落在身上...
江轶抿着唇,看着面前的电梯下行的数字——8。只能拼命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一遍遍告诉自己他站的比较远,那东西也只是在毫无目的的乱抓,只要电梯下来,他能逃脱的概率很大。
“叮——”
电梯到了。
但不是江轶面前的,而是之前停在13楼的那架。
江轶刚想冲过去,比他更快做出行动的是那些手指。只听砰的一声电梯厢发出一阵巨响,那些原本还杂乱无章胡乱挥舞的手指竟然已经齐齐没入。
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一大块铁皮竟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江轶还在震惊中,耳边又是一声清脆的‘叮’。
不远不近,正是他面前的这一架。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行动。他就地一滚,滚到了电梯对面。
下一秒那些手指果然如约而至。
又是‘砰’的一声,又一架电梯报废。
江轶视线一扫,排除确定有东西和已经废掉的,只剩6架。
看着缓缓下降数字,他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
照这样的局势发展...
“咯吱——”
“咯吱——”
江轶心头一凛,缓缓转过头,只见身后的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一个巨大的眼球正从里面窥视着他!
江轶:!!!
即将脱口的惊呼被他狠狠一咬,舌尖溢出的鲜血让他差点宕机的理智瞬间清醒了过来。
“叮——”
砰!!!
几道令人牙酸的刮挠声后,又一架电梯报废。
眼看着那些电梯离一楼越来越近,江轶额角沁满了冷汗。
可他前有速度极快的锋利巨手,后有暗自偷窥的巨型眼球。虽然不知道眼球想要做什么,但感受着那东西时不时流露出的贪婪和恶意,不想也知道那玩意没安好心。
看着显示屏上越来越小的数字,江轶心中焦急,目光在两个有怪物的电梯间来回逡巡。
巨手的主人显然听力不错,否则也不会一抓一个准。
而那个眼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声巨响后,眼球突然就消停了。现在突然冒出来...应该是确定自己的这点动静已经吸引不了对方。
既然这样...
江轶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相册,摸出了兜里的手机,最后看了眼电梯下行的数字——3。
那他就帮它一把。
电梯:2
江轶打开酷酷音乐,找出尖锐的警报铃声串烧,换成循环模式,再将音量按到最大。最后一点点挪远,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盯着眼球前面咧开的缝。
电梯:1
江轶按下播放键,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在整个楼道。挥舞的手指猛地一僵,像是没反应过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声音,江轶一个用力,手机在地面快速滑行,直直朝着电梯缝而去。
眼球:!!!
江轶没再去看,但不用猜也知道那东西要是有嘴,这会儿一定骂的很脏。
电梯:叮——
声音完全被警报声淹没,他飞速钻进电梯,按了17楼后,猛按关门键。
砰!!!
电梯跟着一阵晃动。
紧接着是尖锐物品刺进肉里的噗噗声。
电梯门缓缓关闭。
在门彻底关上前,他看见那些手指上裂开了密密麻麻的嘴,一口口撕扯着眼球,黄绿色的汁液流了满地。
电梯缓缓上行。
心脏砰砰砰敲击着胸口,指尖止不住微微的颤,江轶知道如果不是倚靠着电梯,他这会儿不一定能站的住。刚刚的那些东西太过匪夷所思,绷着那股劲儿一散,本能的恐惧便排山倒海而来。
深呼吸几次,那种几乎让他忍不住呕吐出来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
江轶抬头盯着电梯上的数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制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10。
11。
12。
13。
数字一暗,整个电梯间陷入了黑暗。
江轶呼吸一滞。
电梯不会在这个时候故障了吧?!
这种情况他该找谁来维修???
兜里胡乱摸了一圈,才想起来手机被他当武器自救了。
空间狭小而闭塞,伸手不见五指。
江轶相信能量守恒。
就像此刻黑暗剥夺了眼睛视物的能力,在某些程度上其他四感就会得到相应的提升。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他屏住呼吸,竖着耳朵细听。
声音极细微,有点像是衣料摩擦发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动,所以这声音来自电梯里的其他东西。
会是什么呢...
心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膜,呼吸也只有他一个人的。
江轶脑海浮现出一开始那架停留在13楼的电梯。
巧合么?
‘滋啦——’
灯光闪了一下。
‘滋啦——’
又是一亮一暗。
‘滋啦——’
电梯灯光大亮。
一个带着卫衣帽子低着头小孩出现在江轶面前。
江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果然,电梯还停在13楼。
那孩子的后背微微弓着,怀里像是还抱着个什么东西,但始终背对着江轶,一动不动。
什么情况?
刚刚电梯门开过了?
不对。
这酒店的电梯门开一定会有‘叮’的声音。
如果是这样,这孩子的突然出现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一直就在这架电梯里,到了13楼才会显现。二是这孩子一直在13楼,只有当电梯停在13楼,他才能进来。
江轶抱紧手里的相册,往后退了一步。
不管哪个可能,眼前的这个家伙都不可能是正常的人类。
不知道是不是江轶后退的动作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哥哥...”
小孩缓缓转身,童声稚嫩而清脆。只是本该是脑袋的地方插着三根肮脏生锈的铁签。脖子上空荡荡的,手里还抱着一个褶皱干瘪人头,“你看见我的头了么?”
江轶屏住呼吸不敢回答。
“哥哥?”
小孩儿似是歪了下脖子,头顶三根铁签歪向一侧,像是在不解江轶为什么不回答,声音更加可怜兮兮,“哥哥...要是妈妈醒来...发现我把头又弄丢了,她会很生气的...”
小孩碎碎念。
没有头,这东西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
江轶一开始还以为他手上捧着的就是他的头,但显然不是,那头虽然干瘪,但从五官的走势和那头枯草般乱蓬蓬的头发来看显然是个成年女性。
他知道如果不摆脱这东西,那这颗人头就会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哥哥,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不想惹妈妈生气...爸爸每天都不在家,妈妈一个人照顾我很辛苦。”
“如果不找回头...妈妈就会变得很凶...我的手还有脚,都会被她掰下来的...”
小孩儿用一只手捧着人头,另一只手摸索着往江轶的方向走了几步。
江轶被这东西突然的动作吓的差点咬到了舌头,进电梯前的那一下子咬的太重,现在只是被牙齿碰到了一点都疼的他直冒冷汗。
“哥哥?”
江轶恨不得缩成一个球。
但那东西显然有些智商,电梯空间就那么大,张开的手臂很快就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住了。
然后。
一只冰冷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找到你了...”
“哥哥。”
江轶的心猛地一沉。
“你能帮我找我的头么?”
他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哥哥?”
“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轶抿着唇,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曾在江灵其中一本小说里看过类似的故事:一个小姑娘独自走在夜里,一直在低头寻找着什么。要是有人路过她身边,就会被她拦下来,低着头请求对方帮帮自己。当路人询问,女孩就会抬起头,露出空荡荡的一双眼睛,说出那句‘我的眼睛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我的眼睛么?’
如果拒绝,女孩就会把路人的眼睛挖出来。但要是同意,长时间找不到眼睛,女孩就会质问对方是不是把自己的眼睛藏起来了,依旧会被挖掉眼睛。最后主角发现那小姑娘没有眼睛只能通过声音辨别方向的,只要不说话,不发出声音,就能逃过一劫。
虽然和他遇到的并不完全一样,但想来是大同小异的,毕竟连头都没有了,四舍五入也相当是没有眼睛...吧。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帮我?”小孩儿的声音有些委屈,拽着江轶衣角的手也垂了下去,“妈妈说...不能强迫别人帮忙。人家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
江轶眸光一亮,有戏!
“既然这样的话...”
“不如哥哥把你的头送给我吧!”
江轶:!!!
小孩儿声音里满是愉悦欢快,像只灵活的猴子一下子就窜上了他的肩膀,带着让江轶头皮发麻的兴奋,“虽然妈妈说不能随便管别人要东西,但既然哥哥没说不可以,那我就默认你同意啦!”
“不行!”江轶大声拒绝。
那家伙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估计再晚一秒他就得身首分离。
“不行么...”
冰冷的触感消失。
小孩儿的声音里满是失落:“哥哥不同意的话,那也没办法了。妈妈说死缠烂打的小孩子最讨厌了...我得听妈妈的话,不能做个惹人厌的坏小孩...”
江轶浑身紧绷,感受着那东西一点点趴下他的肩头。
“可是...”
那声音近在咫尺,冰冷的铁签几乎贴着江轶的耳廓,鸡皮疙瘩顺着耳尖直窜头皮。
“哥哥之前为什么一直不理我呢?”
“妈妈说过...”
“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回答。不好好回答的都不是好孩子...”
“嘻嘻嘻嘻...”
“哥哥是坏孩子呢!”
“嘻嘻嘻嘻......”
“坏孩子是不配拥有头的哦!”
“坏孩子必须要受到惩罚!”
艹!!!
在阴凉触及脖颈之前,江轶攥紧相册的手向后猛地一挥,只听一声沉闷的‘咚’,那个紧紧扒在他后背的东西竟哀嚎一声,直接砸在了地上。
江轶心跳异常,惊魂未定。完全没想到自己那顶多算是垂死挣扎的反击竟然迎来了逆风翻盘。
“嘎吱...”
江轶面色一紧,盯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却不断发出类似磨牙声的东西,他举起手里的相册正在打算再补几下,却不想那家伙的后背却突然钻出来一条类似蛇一样滑腻的东西,直击他的面门。
上面竟长满了尖锐的倒刺,直扑面门的恶臭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好在江轶网球打得不错,反应也快。
“咚!”
在碰到相册的瞬间,那东西竟然直接爆成了碎块,腥臭的液体洒了他一身。
江轶顾不得身上的液体有多臭,有没有毒。他只想确认对方死了没有,没死的话,高低得再补上几刀。
趴着的后背裂了一道口子,几乎将对方的身体一分为二。里面藏着一颗小小的男孩儿的头,脸色苍白眼神灰败,嘴里耷拉着半截满是倒刺的舌头,看上去奄奄一息。
原来他的头在这儿。
骑驴找马,还真是好算计。
“我找到你的头了。”江轶面无表情,“你可以回家了,你妈妈再也不会生你的气了。”
“是...么?”
男孩头的眼睛动了动,嘴角咧开,像是想要露出个释然的笑。
江轶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但下一刻,男孩儿灰暗的眼睛瞬间怨毒了起来,原本向上的唇角猛地向下一瘪,嚎啕大哭。
江轶简直悔的肠子都青了,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那哭声比夜枭的嘶鸣还要刺耳,仿佛数十辆高速行驶的车,轮胎突然集体打滑发出的尖啸。
江轶跪倒在地,死死捂住耳朵。
幸亏持续的时间不长,要是再晚一点,他这耳朵十有**得报废。
再看地上的家伙,身体缩水了好几圈。
江轶踢了下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个婴儿大小、不知道死了多久的‘木乃伊’滚了出来撞在电梯门上碎成了齑粉,只剩拳头大小干瘪凹陷的头颅咕噜噜转了几圈,大张着嘴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江轶垂下眼眸,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颗小小的头颅还有地上散落的三根铁签包裹起来,放在了电梯角落。
可电梯却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重新运行,而是仍旧停留在数字‘13’上。
难道要将对方送出去?
江轶尝试按了几个按钮,奈何电梯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难不成还有什么被他遗忘了?
尸体...
铁签...
头...
江轶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了!
与此同时——
“啪嗒——”
一颗水滴落下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
江轶喘着粗气,靠坐在角落用力甩了甩身上的粘液。电梯里的气味更难闻了。但好在电梯已经重新启动,数字也由13变成了14。
地上碎成两半的女人头颅散发着恶臭。干瘪发黑的眼球耷拉在眼眶,正对着江轶,透着种另类的黑色幽默。
那小东西一开始捧着的那颗头颅压根就不是什么受害者,而是他的妈妈。最后的那声差点撕裂他耳膜的嚎哭也不是临死前同归于尽的挣扎,他在唤醒自己的母亲。
这个世上最听不得孩子哭的,大概只有母亲了吧?
看着那颗裂成两半的头,江轶犹豫着要不要将这对母子放在一起,下一秒他们就碎成齑粉,在他的眼前一点点消失了。
江轶抿唇,庆幸自己手欠带上了那本奇怪的相册,要不是这东西遇鬼杀鬼遇怪杀怪,光凭他自己,都不给对这对母子塞牙缝的。
‘叮——’
17楼终于到了。
电梯门缓缓开启,
但江轶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警觉地探查外面的情况。空荡荡的走廊一如他离开时,仍旧萦绕着那股略有些甜腻的香水味。拿出房卡,将相册挡在胸前,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1703门口。
‘滴——’
房门打开,江轶一个侧身,游鱼似的滑了进去。
浴室的挂钩上是他临走前换下来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不透风的原因,那股难闻的潮味儿更浓了。
但熟悉的环境总会让人在潜意识里不自觉的放松。
江轶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冲进盥洗盆发出哗哗的声响。
要不是镜子里的他一身污秽,眼前的一派祥和几乎让他觉得之前那一幕幕匪夷所思的场景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一刻都等不了地走到花洒下任由温热清澈的水流冲走身上湿滑的粘液...
等到水流声消失,镜子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水雾。
江轶伸手一抹,水雾瞬间消失顺着镜面蜿蜒成细细的水流。
镜子里的人,肤色偏白,身材匀称,左手手腕内侧爬着一道两指宽烧伤后微微凸起的粉色印记,随着脉搏鼓动而震颤,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破茧而出。
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但灯光下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眸异常明亮,眼尾微翘,在水汽的蒸腾下晕染上点点慵懒,连带着薄唇也比平时更艳了一些,竟带着几分异样的性感。
江轶侧身,拿起一旁干净的衣服,却忽地瞥见镜子里自己背后一侧的肩膀好像有块奇怪的於痕。
用浴巾擦了擦,不疼。
他转过身,将后背离镜子靠的更近了点。镜子里映出的於痕竟然不止一处。左右肩膀各有拳头大小的一团,只不过一个偏上一个偏下。
什么东西?
江轶皱眉,看的更仔细了一点。
那是...
江轶瞳孔猛地一缩,这两团花纹竟然是——-两张人脸!
与此同时上面的那张人脸突然睁开眼睛,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哥哥,现在能把你的头给我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