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环将材料送给制作火种的师傅，之后随便找了个卫生间洗了把脸。陆环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脖颈处的一道伤痕，还好，没到脸上。
他将衣领拉起来一些，随后便上了楼。
陆环打开控制室的门，却没见万澜苍的人影，他轻轻拉开卧室的门查看，依然没人。
去哪了？
陆环疑惑地站在控制台前，忽然看见屏幕上一处红色警报。他暂时将画面调到最大，只见监控中塔四各处都处在剧烈的晃荡中，目之所及顶灯坠落、白墙撕裂、地面塌陷，所有人不得不躲在角落或雪地上，周边聚集了许多哀嚎者，如饿虎扑食，地上已经倒下了很多人。
陆环大脑浑身一震，大脑空白地想：“怎么回事？磁场出问题了？万澜苍出事？”
都不是，因为主塔和其他副塔风平浪静。
陆环蓦地想起什么，当时在上楼梯时万澜苍也晕倒了一会，当时主塔并没有发生震动！
陆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跑下楼——万澜苍出事了。
下楼的过程中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沉着脸去一楼神医那拿了解药，刚走出门却被陌穹拦下来了。
陌穹焦急地拉住他：“他怎么了？”
陆环挣开了他的手，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我不知道，他不见了。”
“什么？！”陌穹跟上他的步伐，努力在心里感应——他作为门内的主宰者，可以随时知道万澜苍和陆环的位置，相当于在他们两个身上安装了定位器：“和我来。”
他忽然注意到什么，指着陆环衣襟上的一块血迹问：“你这怎么了？”
陆环低头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将项链拿出来，只见外面的那一层不融冰还在，只是里面那一滴血不知为何渗出了冰块已经没了，他的内心渐渐沉下去，有种不好的预感：“告诉我他在的位置，我先跑过去。”
陆环根据手环上的位置跑到了一个山洞下，他一脚将冰层破开，看见洞中景象时差点要爆炸——
万澜苍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面色发青，肩膀被咬了一个大口，血淋淋地敞开着，血液早已凝固了。
陆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胆战心惊地将手中的解药喂到他的口中去，不敢想这伤已经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全身冰冷得和冰雪没什么两样，但好在鼻息尚存，伤口也还没来得及恶化。
陆环把人抱在怀中，解下了自己的御寒袍将他包起来，颤抖着平复自己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陆环根本不敢想自己若是晚来了一会儿会怎么样，脑中每次要蹦出什么想法他就要把万澜苍抱紧一分，他闭起眼，将额头与万澜苍的相贴，宛如在碰一个冰块：“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陌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连忙去查看万澜苍的状态，半晌虚脱似地吐出一大口气：“他很聪明，应该在出来前就已经服用了解药，所以才不至于变异。”
陆环擦去万澜苍眉毛眼睫上不断出现的冰霜，又点燃了一个火种，四个火堆将他们团团围住，他盯着万澜苍，语气堪称平静：“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陌穹如是说：“早上一点多的时候，塔四跑出去了两个小孩，但没人愿意出去营救，所以他才自己出去了……”
陆环闭了闭眼，忍下心底倏尔蹿升的火气。
他忽然能够理解万澜苍想要毁灭世界后让其重开的想法了。
活这么多年了，他一路走来实在过于顺遂，明明总想摆脱“富二代”的身份与标签，可身边从总有因利益而趋附、因权势而让步的人，而那些看似善意的迎合，不过也只是人性中自私自利的精致伪装，可他却幼稚地当真了，还真以为世间到处是温情，却不知恶鬼最善洞察人心，也最擅伪装。
毕竟顺境之中，人人皆是良善之辈。
可逆境最是考察人心。等到身处生存的边缘，那些伟大的情谊与道义在自身利益面前往往都薄如蝉翼，每一个人最在乎的只有自己，这是人性的自私，也是做人的本能，他没法责怪任何一个人，换做他不一定能够站出来。
陆环心底的气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四处逸散，最后无影无踪。
现在不好回去，他们没有带多余的御寒袍，机关里面仅剩的一件也被万澜苍穿走了，他把人抱紧了点，试图用自己身上的热气来匀掉一些寒气，“你还有多余的火种吗？”
陌穹将火种全拿出来：“有，你都拿去吧，小心一点，过多的火源会把哀嚎者吸引过来。”
等周围都被火堆包裹起来了，万澜苍的皮肤才终于不见有新的冰霜结出来，伤口处的血液也再次流出来，落在手上像是从冷藏室里刚拿出来的液体，毫无温度。陆环徒手撕下自己干净的一块衣料在伤口处简单地做了个包扎，然后握住了万澜苍冰凉的双手。
陌穹用火烤着手，时不时看向陆环怀中的万澜苍，忽而笑了一声。
陆环：“笑什么。”
陌穹：“倒是很少看见他这副脆弱的样子，他这人总爱逞强，多关心他一点就要生气，搞得我关心都得小心翼翼的，从没像你这么大胆。”
陆环的视线一直落在万澜苍的脸上，此刻他的脸色不再像刚才那般青白，陆环终于落了口气，“他再生气，还能把你杀了不成。有病就得治，难受就要说，又不丢人。”
陌穹笑了两声：“累不累，要不换我？”
“不用。”
陌穹伸出的手僵硬了一瞬，而后像是没发生过一般收回来，他不再看着两人，而是落在劈里啪啦的火堆上：“还没一次带出这么多火种过，一会那些人就该明里暗里说我们浪费了。”
陆环眼中映着跳跃的火焰，眼神却极度冰冷：“说去吧。”
正此时，万澜苍睫毛轻轻一颤，身体轻轻动了动，陆环松稍微开了一点，让他摆成比较舒服的姿势。
“这一次只有塔四发生了晃动，其他塔都正常，我怀疑和他这一次的血祭有关。”陆环说。
陌穹皱起眉：“怎么说？”
陆环犹豫了下，摇头道：“我还不是很清楚，等我清楚后再告诉你。现在的塔承祭血频率越来越高，有没有什么快速的办法可以出这扇门，我怕回到交叉世界他吃不消。”
陌穹叹了口气：“你倒是替他想得多，但很遗憾，没办法，就是要一步一脚印，没什么捷径。”
“这是你设置的什么机关吗，”陆环看向他，“上次是第五天出事了，这次也是第五天，还好我赶回来的及时，不然又要失去一个人格。”
陌穹瞪大眼：“你可别冤枉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呢，我巴不得机制简单点。”
陆环盯着陌穹看了几秒，见他不似说假话，随即又低了头。
难道是巧合？
“外套给我，我带他回去，这里太冷了。”
陌穹盯着他，目瞪口呆：“那我呢？”
陆环：“你又冻不死。”
陌穹反击：“你不也是，把阿苍给我，我带他回去。”
陆环笑了一声，问他：“这时候又不怕被发现了？还有，你有主塔的权限吗？”
陌穹哑口无言，愤愤地脱下了外袍，一瞬间冻了个哆嗦。
陆环穿起来，弯腰小心地把万澜苍给抱起来，用衣服遮住了他的脸，留出一点口子呼吸，“走了。”
“等一下。”
陆环回头：“怎么了？”
陌穹：“塔四被哀嚎者攻占了，没什么幸存下来的人，我不能露面进入其他塔中，只能先去第三扇门等你。满打满算还剩下三天时间，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陆环在寒风中站了会，“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陌穹缩在火堆中，不舍得浪费一点火苗，他犹豫了几秒才说：“还有一个问题。”
陆环看不惯这种扭捏的姿态：“快说。”
“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陆环大方承认：“是，怎么了？”
陌穹闭起了嘴巴，不再说话。
陆环莫名其妙地转身走进了风雪中，大步朝主塔的方向走回去。
陆环把人放到床上，掖好被子，开始坐在一边等待他醒过来。现在万澜苍已经由昏迷转为了昏睡，浅而规律的呼吸声萦绕在他的耳边，在这样的环境中竟有种莫名的安心。
他在黑暗中看着万澜苍沉睡着的脸，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从现在变成了不惜让自己永不入轮回也要毁灭人类？”
万澜苍的睫毛轻颤了下，陆环便不再碰他的前额，起身去试探他身体的温度。身体都已经暖和了，只是双手双脚还是很冰，从肘关节和膝盖以下好像被隔断了血液循环，身边没有热水袋，陆环只能用手去换着给他的手脚暖着，想让他睡安稳一些。
然而这一觉实在过了头，直到晚上了还没醒过来。
陆环又是担心又是急切地坐在边上，恨不得爬进他的梦里将他叫醒，但真要去吵醒他又想到前几个晚上这人通宵的样子，最后还是没舍得。
“算了，等熬过这个晚上吧，不然你醒过来又要没完没了地站在主控台前。”陆环想着，要去摇晃万澜苍的手变道去将被子拉上来了一些，盖住脖子。
他又无聊地在万澜苍身旁坐下，忽然想到那条失去了血液的项链。陆环将脖子上将它取下来，却震惊地发现里面的血滴又回来了。
他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衣服上的血迹不见了。
周一坏[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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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雪国孤塔(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