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表哥

内室烛火摇曳,在床上躺了许久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沈昭芮双眼惺忪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摆设。

脑袋一片空白。

她微微眨眼,缓了许久,才吃力地动了动指尖,浑身皆是大病初愈般的虚软。

视线轻移,落向枕边。

那只素布小包袱静静搁在一旁。

她缓缓直起身子,伸手将枕边的包袱抓了过来。

包袱的结并不严实,稍稍一动里面的东西就全都掉了出来。

是些衣物首饰和一些碎银子。

沈昭芮在里面翻了翻,在其中一件衣服的内衬里翻出了一封书信。

沈昭芮捏着薄薄一纸,对着烛火低头细看。

纸上墨字密密麻麻,端正工整,可她目光扫过,只认得横竖撇捺,半个字也辨识不出。

她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光着脚就要出门。

还没等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脸蛋圆乎乎的小女孩托着一个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进来。

小女孩一见到沈昭芮,眼里的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小姐,你终于醒了!”

手里的托盘也是往一边一放,整个人就跑了过来抱住了沈昭芮。

沈昭芮看着全然陌生的女孩,双手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谁啊?”过了许久,沈昭芮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着她问道。

“我是穗儿啊!小姐你不认识我了吗?”穗儿抱着沈昭芮一脸不可置信,转头就朝着门外喊道:“快来人!我家小姐出事了!”

门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片刻间便有人循声赶来。

急促的脚步声顷刻逼近,两名寻常侍女匆匆推门而入,见此慌乱一幕,当即僵在原地。

满屋慌乱。

穗儿依旧一副惶恐无助的小丫鬟模样,仰着通红的泪眼,死死攥着沈昭芮的衣袖,对着进来的侍女急声哭嚷:“小姐醒了却不认人了!你们快些去通报公子!”

两名侍女不敢耽搁,慌忙应声退下,急急去传消息。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清浅的脚步声自廊外传来。

萧辞推门而入,一身素色衣袍,眉眼清冷温润。他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狼藉,落在赤足而立、茫然无措的沈昭芮身上。

“怎么站在地上?”

他声音温和,缓步上前。

穗儿立刻松开手,乖巧退至一旁,垂首敛眉,恢复成安分守己的小丫鬟模样,低声回话:“公子,小姐醒来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昭芮闻声抬眼,望着眼前温润俊秀的陌生男子,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将手中的书信悄悄藏得更紧。

“阿芮,我是你表哥。”萧辞看着沈昭芮一脸警惕地模样,语气温柔。

可沈昭芮依旧不敢放松,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懵懂的戒备,小手紧紧攥着那封褶皱的书信,指节微微泛白。

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记不起自己有表哥,记不起眼前温润的男子,更记不起身旁泪眼婆娑的穗儿。

“表哥?”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嗓音沙哑虚弱,带着刚睡醒的绵软,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什么都忘了。”

萧辞眸底无波,面上却染着恰到好处的心疼,脚步放得更轻,缓缓走到她身前,只温柔看向她苍白的小脸:“无妨。你在来的路上大病一场,忘了过往也是常事。”

他抬手,动作轻柔克制,没有触碰她,只是示意床榻:“地上凉,你身子还没好,先回床上坐稳,好不好?”

沈昭芮迟疑地看着萧辞,他眉眼清和,看着并无恶意,她犹豫片刻,终究是身子发软,慢慢挪回床边坐下:“你说你是我表哥?你可有什么证据。”

“你手里的那份信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萧辞耐心地回答道。

听到萧辞的话后,沈昭芮下意识把手里的书信往身后藏了藏。

沈昭芮抿着苍白的唇,抬眸凝着他,澄澈的眼底盛满茫然与警惕。

“可我……看不懂信上写了什么。”她嗓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窘迫。

萧辞闻言,眸光微顿:“是我疏忽了。”

“那份信是你母亲临终前写给我母亲,也就是你姨母的,你想要见见她吗?”萧辞说道。

沈昭芮攥紧了手里的信封,点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我要见她。”

“好。”他柔声应下,语气温柔得过分,“既然你想见,我便即刻带你过去。”

沈昭芮点点头,下了床。

门外立刻走进两名托着托盘的青衣侍女。

“伺候姑娘更衣。”

两名侍女应声上前,将手上托盘里的衣物拿起,为她更衣。

片刻更衣完毕。

萧辞目光落在沈昭芮身上,将手递到她的面前开口道:“走吧。”

沈昭芮一手拿着书信,一手牵上了萧辞的手。

廊外晚风微凉,吹得檐角铜铃轻响,细碎的铃声落在耳畔,莫名让人心生惶惶。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房门,穗儿站在门口,远远地朝着她挥了挥手。

一行人步履匆匆,穿过层层院落,最终消失在幽深的暮色回廊尽头。

穗儿看着远去的沈昭芮,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身旁的赤凛一把按在了她的肩上:“让你做暗卫真是屈才了。”

穗儿抬手,淡淡拂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我的确是是比你这个黑脸面瘫强点。”

说着,就把门合上,把人拦在了门外。

赤凛看着紧闭的房门,转身去追远去的萧辞。

萧辞牵着沈昭芮走到了府中的正院。

院中的仆人在见到萧辞牵着一个小姑娘进来时,手上的动作纷纷一顿。

沈昭芮被这般齐刷刷的注视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萧辞身侧又靠了靠。

萧辞似是浑然未觉周遭动静,指尖轻轻扣了扣她的手腕,低声宽慰:“不必拘谨,都是府里下人。

行至正房门前时,萧辞抬手在门上轻叩两下,开口道:“母亲,我带表妹来见你了。”

话音刚落,房内就传来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就有人急忙从里将门打开。

屋内暖香扑面而来,正厅主位的软榻上,端坐着一位锦衣贵妇。

她发髻端庄、珠翠环绕,只有眉眼与萧辞有三分相像,生得温婉贵气。

在她脚边的地面散落着一些碎瓷片,两个婢女正蹲在地上收拾。

萧夫人抬眼望来,先是看了一眼萧辞,然后才看向沈昭芮,眼眶立马泛红:“你到我跟前来,让我仔细瞧瞧。”

沈昭芮被引着走到近前,抬眸迎上萧夫人的目光。

妇人倾身向前,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抬手便想去抚她的鬓角,语气哀戚:“像,真是太像你母亲了……一晃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一面。”

萧夫人见沈昭芮默然不语,眼底那份刻意堆砌的慈爱又添了几分,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她略显茫然的脸上。

不等她再开口,萧辞已然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地代为解释:“母亲,您莫要见怪。表妹途中染了重病,高烧数日不退,醒来后便全然失了记忆,不单认不得您我,连自身过往也记不起半分。”

他说得从容坦然,将缘由娓娓道来,仿佛句句都是实情。

萧夫人闻言,故作恍然,连连点头,眼角再度泛起湿意:“原来如此,可怜的孩子竟然受了这么大的罪。”

说着,萧夫人又止不住地抽噎了起来。

萧夫人连忙擦去眼泪,强压下哽咽,伸手小心翼翼想去牵沈昭芮的手腕,正要柔声再宽慰几句。

忽闻正房外,传来一阵沉稳却略显轻缓的脚步声。

屋外侍立的下人闻声尽数低眉敛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低声恭谨行礼:“老爷。”

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入屋内。

男子已是中年,却是一副久病清容。一身素雅玄色儒衫,料子柔软贴身,衬得身形单薄清俊。

萧夫人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向了他:“夫君……”

“怎么哭了?”萧父看着萧夫人泛红的双眼,皱眉问道。

“我那远嫁的妹妹走了,只给我留下了这一个侄女,如今竟然还失忆了……”萧夫人越说越悲,眼角的泪始终未曾停下过。

萧父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萧辞紧拉着沈昭芮的手,心下了然,开口安慰道:“逝者已矣,你也莫要太过伤怀,平白伤了自己身子。”

“这孩子大病初愈,又失了记忆,留在正院人多眼杂,往来喧闹,反倒扰了静养。”萧父缓步上前,开口道,“城西别院清幽安静,院落宽敞,依我看,不如送她去那边独居休养,隔绝纷扰,身子才能好得更快。”

“夫君想法虽好,却并不妥当。”萧夫人轻轻擦去泪珠,坚定地开口道:“我妹妹就这一个女儿,如今她已经逝去,我就必须把这孩子好好养大。”

萧夫人越说,情绪越不稳定,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萧父本就体弱,向来也不愿与人争执,到了现在也只能先朝着萧辞说道:“天色不早了,赶紧带你妹妹下去休息。”

“儿子明白。”萧辞应声,转而看向身侧的沈昭芮,抬手再度牵住她的手腕,动作温和,却牢牢将人稳住,“表妹,我们回去吧。”

二人辞别众人,走出正房。

“表哥?”沈昭芮走了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口道:“姨父好像不太愿意我留下来。”

“你不需要理他们,他们从前就是这样,无论大小事,总是要争论一番才肯罢休。”萧辞安慰道。

穿过几道曲折回廊,周遭灯火渐次稀疏,二人便回到了最初那间卧房。

两人刚行至院落月洞门前,一道娇小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穗儿。

“姑娘,公子,你们回来了!”穗儿一脸欣喜地迎了上来。

萧辞看向穗儿,吩咐道:“带你家姑娘去洗漱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沿着回廊离去,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沈昭芮看着萧辞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姑娘,别站在风口里了,快进屋吧。”穗儿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又体贴,“我早把热水备好了,洗漱一番便能歇息。”

沈昭芮收回目光,任由她搀扶着踏入屋内。

沈昭芮坐在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镜沿,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穗儿,我问你……姨父和姨母,平日里关系可好?”

穗儿正替她整理床铺,闻言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随即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奴婢也是第一次跟着姑娘一块来萧府,对萧府也是一概不知呢。”

听着穗儿的话,沈昭芮点点头说道:“是我糊涂了这事你怎么会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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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夫君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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