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凡音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宛如被欺负的小可怜终于找到了撑腰的大人。
谢楚昭紧紧握住她的手,冰冷的眼神如春风般化开。
许凡音方才真的被吓到了,还以为今天要挨一顿打,眼下谢楚昭来了,委屈的情绪压不住地往外冒。
她眼泪汪汪地控诉。
“那个什么崔家的人欺负我,明明是我先来,也是我先看中的那款布匹,她非说是我要和她抢,一言不合还喊出一大群人要打我,你再不来我可能要死掉了。”
当然没那么严重,若是他没来的话,她打算哭着求人家放过她,她可不是那种要面子不要小命的傻瓜。
不过既然谢楚昭来撑腰了,她肯定是要狐假虎威地吓唬回去,她可是看出来了,崔家的人很明显没有她们这边的人能打,现在轮到她考虑要不要放崔家的人一马了。
谢楚昭不知被哪个字刺激到,原本缓和了不少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
他把啜泣的小妻子揽进怀里,大手顺着她的脊背不住地安抚她。
朱桃和青梨也赶紧跑到自家老爷和夫人后面,后背冷汗直流。
那婢女暗自打量了一下面前气场强大的男人,内心又惊又疑。
她身为崔家小姐的贴身婢女,平日里没少见过各世家贵族的大人物,可周身气质竟都没有能比得上眼前这个男人的,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难道这次真的踢到钢板了?
可云水的世家大族她基本都能说出个一二,眼前这个人虽然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她肯定对方不是她认识的大人物里的任何一个。
崔家的仆从一个个心里也犯怵。
他们不是正经打手,平时仗着崔家的名号在打人基本没人敢还手,要真和这群黑衣人对上只有挨打的份,一时间都缩着脖子往后躲。
“敢问是哪家贵人?”
婢女到底是代表着崔家的颜面,不敢在外面露怯,但语气很明显没之前那么蛮横了。
谢楚昭摆摆手。
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来,从胸前的衣领里拿出份烫金的令牌展示给她看。
婢女定眼瞧去。
“谢?”
她喃喃出声,思绪千回百转。
没听说云水有哪家高门贵邸姓谢呀……反倒是自家小姐和夫人好像对姓谢的一直都有敌意,整个云水姓谢的人见到她们都得绕着走。
她摸不准面前这人的背景,只好再试探地问:“敢问谢公子是哪里人氏?”
许凡音内心捏了把汗。
哪里人氏哪里人氏,青溪镇隅山脚下小院里的哑巴人士!
她不知道谢楚昭什么时候定制了一个看上去很威风的令牌,居然还真给人唬住了。
但她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谢楚昭这一世不会被认回皇宫了,身份自然比不上对面的崔家,等对面回过神来发现她们两就孤家寡人,背后什么势力都没有,肯定会报复回来的。
许凡音清了清嗓子,摆出上一世当昭王妃时的姿态,斜睨她一眼。
“我们是哪里人氏难道还需要向你们报备?”
眼见那婢女额间生汗,许凡音估摸着装得差不多了,便又装模做样地摆摆手。
“行了,今日之事我也不愿再追究。朱桃,拿上那匹桃云鎏绡,我们回府。”
绣娘忙不迭将布匹递过去,完全不敢再提定制的事情。
黑衣人仍旧将婢女和崔家的仆从团团围住,直到谢楚昭带着许凡音走远了,这才后撤步跟着离开。
婢女不敢阻拦,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离开。
“那人到底是谁?!”她气急问道。
掌柜擦了擦鬓边的冷汗,心里有苦说不出。
“我也不知道啊,那位夫人今日也是第一次来。”
忽然,婢女心思一动。
“那人留府上的地址没?”
“留、留了。”
和朱桃商量尺寸的那个绣娘颤颤巍巍站了出来。
因为有一件成衣改起来有些麻烦,今日赶工不成,便商量着明日再送去府上。
婢女眉眼一横:“把地址抄一份给我。”
绣娘看了一眼掌柜,犹犹豫豫。
按规矩,她们是不能暴露客人住址的。
“磨蹭什么!”婢女一巴掌扇在绣娘脸上。
她本就心烦,眼见锦绣阁的一个绣娘也敢忤逆她,刚好借机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
她又是一掌扇过去,绣娘两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崔家的话对你们不管用了吗?!”
掌柜赶紧哈腰点头道:“晚荷姑娘消消气,我们这就给您抄一份地址。”
说着,对绣娘使了个眼色。
绣娘捂着脸,瑟缩着进了内厢,不一会便拿着一张纸条出来了。
晚荷冷哼一声:“算你们识相。”
崔家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锦绣阁。
回到崔府后,晚荷将锦绣阁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自家小姐。
“谢府?”
凉亭里,正躺在姿色昳丽的男宠身上懒洋洋喂着鱼的人皱起了眉。
女子身着华丽的红裙,织金细丝勾勒出展翅欲飞的凤凰样式,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眉若黛山,眸含秋水,波光流转一双含情桃花眼,眼尾上挑,勾人魂魄。
晚荷一脸气愤。
“是的,女子戴着个白色帷帽,男的也戴着个狐狸面具,仗着他们带来的那群黑衣人完全不把我们崔家的人放在眼里。”
“然后你就看着那个女的把我要的桃云鎏绡带走了?”
红裙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情绪,表情也淡淡的,晚荷却心中一紧,砰的一声跪到地上不停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直到青石砖上隐隐染上些许血色,红裙女子这才轻飘飘挥一挥手,将手中的鱼食递给一旁的婢女。
“行了,起来吧。”
“谢小姐恕罪。”
晚荷松了口气,身子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
男宠将一杯热茶递到红裙女子嘴边,嗓音甜腻。
“小姐消消气,奴喂你。”
女子睨了眼唇边的茶杯,勾着唇拍了拍男人的脸,看似在笑,眼神却是冷的。
“秦风,我最近是不是太宠你了?”
男宠瞬间脸色发白,敛眉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女子懒洋洋站起身。
“查清楚那两人的背景了吗?”
晚荷垂着头,“顺着锦绣阁给的地址找去了,在城南缙云街那一块,据说是一周前新搬来。”
“缙云街?”女子拧着眉,“她们住进的是那处久不见人买下的宅邸吗?”
“是的。”
缙云街是文官世家聚居之地,也有宅邸对外出售,不过由于每一座宅邸占地面积都不小,价格惊人,非达官贵族是买不下的。
女子沉思半晌,问道:“那两人的打扮看着像是什么人?”
“那女子衣着布料不算多名贵,不过气质出众,口音听着像是南方人,娇滴滴的,但应该不是云水本地人,至于那男子……”
晚荷斟酌半晌,道:“看不清面容,但气场很是强大,一个字都吝于开口,就连那腰牌也是下人拿给我们看的。”
“姓谢……南方人……难道……”
红裙女子喃喃自语,黛眉越蹙越紧。
“继续找人打探,弄清楚她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的。”
“是,小姐。”
崔府内暗流涌动,谢府这边却是一片祥和。
回到宅邸后,许凡音黏糊糊地抱着谢楚昭,抬着头眼眸亮晶晶的看向他。
“谢楚昭你来的好及时呀,我还以为我们今日要挨一顿打了。”
谢楚昭低着头,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摩挲,眼神晦涩复杂。
“哎呀没事啦,她们一根汗毛都没伤到我。”
许凡音踮起脚亲亲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不过你怎么那么快就出现了?”娇俏的女子捏捏他的脸,“你是不是又偷偷跟着我出门了?”
谢楚昭垂下头,蹭蹭她的脸,眼睫毛蹭在她眼角下方。
“好啦好啦,看在你今日救驾有功的份上,原谅你啦。”
其实早在那群崔家的仆从冲进来将她们围住的时候,她就开始后悔今日为何没带谢楚昭一起出门了。
她当然也没指望他一个人能打赢那么多人,只是觉得他好歹身强力壮,就算被打了也可以为她拖出逃跑的时间,等她安全后她再跑去官府搬救兵。
不过,没想到他那么有远见,居然还带了一群打手随行。
她们不仅没挨打,还狠狠装了一波大的。
“你什么时候找人做的牌子呀,看上去好气派。”
许凡音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个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烫金的“谢”字。
看着怀里女人那略带渴望的眼神,谢楚昭唇角微勾。
他从袖中拿出另一个令牌,手指勾着黑色的细绳在她面前晃了晃。
“又有一个令牌?”
果不其然,许凡音的目光一下子便被吸引了,眼神随着晃荡的令牌来回游移。
她伸手抢过令牌好奇地端详,下一秒几乎要开心地蹦起来。
“背后刻的是音字!”
黑色的令牌手感与方才手里那个别无二致,只上面的字有所不同,烫金的笔触龙飞凤舞刻着一个“音”字。
这是专属于许凡音的令牌。
许凡音摸着令牌上的许字,内心充斥着幸福的满足感。
她从小就特别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面刻下属于自己的标记,吃饭时的碗,随身戴的玉佩,还有特别喜欢的衣裳,都会悄悄刻下一个“音”字。
刚和谢楚昭成亲那会,总还有不死心的姑娘对他暗送秋波,她每天晚上都在他背上啃咬要留下一个“音”字,直到某天谢楚昭打着礼尚往来的旗号也要在她身上留下一个“昭”字,她怕疼死活不愿意,这才作罢了。
上一世谢楚昭当了王爷后,皇帝给他做了刻有“昭”字的腰牌昭示他昭王的身份。
她当时还懊恼怎么早没想到可以给自己也做一个令牌,可惜那时她已经成了昭王妃,再怎么眼巴巴也只能同样带着刻有“昭”字的腰牌。
于是许凡音兴致勃勃地将手里的令牌系到谢楚昭腰间,又把刻着“音”字的那一面拨弄到前面。
“你是我许凡音的人,知道吗?”她仰着脸理直气壮地点点男人的胸膛。
谢楚昭嗯了一声,眼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