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云苓命苦地铺着地铺。
本来多了王大娘和秀莲,就已经是给拥挤的房间雪上加霜,现在又多了个小娘子韩棠,云苓连打地铺的空间都只能占三分之一。
下午,在云苓的一番循循善诱下,王秀英终于说出了真相——
原来,王秀英一直在隔壁县的地主张老爷家做长工,韩棠则是张老爷的妾室。
张老爷年过七十,最喜收集民女,后院姬妾一大堆。韩棠父母早亡,哥嫂在张家干活,为了钱财,哥哥竟主动把她卖给张老爷做妾,嫂子亦阻拦不得。
韩棠自从做了小妾,就终日饱受正妻冷眼、宠妾挑衅,因为一句打抱不平的话,韩棠唯一的朋友、她的贴身丫鬟就被张老爷打发给一个又老又丑的光棍,不久后便不堪受辱,自缢身亡。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小院中,王秀英像一道灼烈的阳光,照进了她那阴冷的世界。二人的心越靠越近,却始终发乎情,止乎礼,韩棠深知世俗隔阂难以逾越,本已与他绝交,宁愿一辈子老死深宅,也不愿连累他。
只是,意外总是比计划来得要快。
张老爷突然死了,死在了床上,身边是他衣衫不整的姬妾。
张夫人扶持儿子上位,而后便借这群女子谋害了老爷为由,发卖的发卖,“自愿”殉葬的殉葬。眼见前方是两条死路,王秀英豁出了这条命,拉着韩棠逃出了那所吃人的深宅大院。
二人为了躲避官府追捕,只能走山路通行,风餐露宿,一路逃亡。本来想回家找母亲庇佑,谁料母亲和妹妹也正准备去找自己。
这下好了,一家人无路可去,只能暂时定居在云家。
云苓不客气,倒不是她大方,只是她一直在思考怎么样才能把王家的房子给夺回来。
但是现在怕是有点困难,毕竟他们小夫妻还是官府的逃犯,虽说这种小事大概不可能让隔壁县协同抓捕,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先让他们避避风头才好。
尤其是小娘子韩棠。
她本来就羞涩,现在离了王秀英,到了女子宿舍,云苓想打探什么八卦,她更是一句话都不说,尤其是在王大娘面前。
为了给他们婆媳俩留点距离,云苓自告奋勇睡在她们中间,左边一个王大娘,右边一个韩棠,云苓连身也翻不了,硬生生挺尸一般过了这一晚上。
清晨。
“老天奶!我的腰啊!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不打地铺的生活?”云苓伸了个懒腰。
“一大早抱怨什么?”野人萧附和道,“我的竹席都被你征用了,你真不知道我们四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有多挤?”
“那我把草席给你们,你们把床给我中不中?”云苓轻哼一声,“你就半截身子,阿连也只有他们一半高,你俩一人睡一头,忍忍得了。”
“不行!老子干完开荒就不干了,熙年,快把木匠工具给我,老子要单独打张床!”
“要打也是先给我做个睡竹席的打!”云苓道,“熙年,别听他的。”
“好。”熙年抱着悟空,睡眼朦胧地答应道。
野人萧气恼道,“哼!白给你做那些蟋蟀、瓢虫了。给她打床之前,至少先得把我的轮椅做好吧?”
熙年恍若未闻,抱着猫转身洗漱去了。
“你!”
陈望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劝道,“老兄,省点力气吧,今天还有四亩地等着你呢。”
野人萧也冷哼一声,不理采他。
秀英和韩棠这对也走了出来,对云苓和王大娘道,“娘,云苓姐,今天我俩跟着你们上去吧。”
云苓:“你上去就行,你媳妇免了。”
“为啥?”
韩棠也道,“是啊,我能干活的。”
“我不是怕你不干活,我这不是怕你被人问起嘛,你待在家里更安全些。”
韩棠看看王秀英,再看看整装待发的其他人,低头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怕一个人,我想跟着你们一起上去……”
王秀英听罢,对云苓道:“云苓姐,你就让我们都去吧,要是真的有事,我还能保护她,大不了见机再逃就是了……”
云苓:……
“行吧行吧,反正她也不能永远不见人要是有人问,就拿你之前的那套说辞忽悠他们得了。”
云连问:“那他们察觉到不对吗?”
“不会,他们没我那么聪明。”
众人上了坡。在干活之余,云苓倒是吃了不少狗粮。
“秀英,你喝点水吧,别累着了。”
“秀英,你休息会儿,我来帮你干会儿。”
“秀英……”
“没事,你身子弱,赶紧走到树下坐会儿。”
“棠儿,天气热,你快回家吧,当心中暑了。”
“我没事,你在哪,我就在哪。”
……
就这样吃了四天狗粮,云苓总算把开荒的活儿给干完了。
那天,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她躺在地里,闭上眼,感觉自己战胜了全世界。
“姐。”
云苓睁开眼,看见阿连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咋了?”
“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云苓道,“开荒完成一周天纪念日?”
“当然不是啦!”云连明显有些失落,坐在云苓身边生闷气。
“明天是阿连十一岁生辰,这你都忘了?”云老太坐在田埂上,摇着蒲扇清闲道。
“什么?”云苓眯起眼,“咋没人和我说呢?”
早知道把打包的菜留到明天再吃了。
要不明天再去找打包一份?
算了算了,云苓摇了摇头,清河酒楼虽好,但还是自己在家做更有诚意。
也更省钱。
第二天,原本三人再加上两个老太,如期赶到渔市。
吕大爷笑着收下了钱,“如今你们在,俺生意都好了不少。”
“不讲不讲。”
大爷,等着吧,等我们买了车,你就没这些钱可赚了。
马思远带着整整三车的篾片匆匆赶来,一见到熙年,就冲她挥手示意。
“陈姑娘!”
熙年挤出一个礼貌的假笑回应。
“嫂子!”他大声道。
云苓笑容僵在脸上——少爷你倒是小声点啊,让人听见了影响不好。
果然有渔民道,“云姑娘,马少爷怎么叫你嫂子啊,莫不是陈姑娘好事将近了?”
“瞎说,我们姑娘清清白白的,”云苓解释,“思远是跟着望年喊的,他们俩之前是同窗。”
“哦哦,其实我觉得马少爷也不错,所说长的有点……但男人嘛,能给陈姑娘荣华富贵就行。”
云苓不搭理他,只找了之前做出订她鱼篓的那家摊位,找渔民老汉租了个摊位。
云苓要付钱,一家人使劲推脱着不要,嘴里说的都是感谢云苓的话。
“云姑娘,要不是你们,俺们还不知道怎么过呢?自从你们来过,从前日起,徐家增的税就少了两成,更陆陆续续把强买的鱼篓还给咱们了,只是……”
云苓心急道,“只是咋了?”
老渔翁从摊位下掏出了那个破破烂烂的鱼篓。云苓拿过来仔细一看,发现底下有一个小洞。
“唉,不仅是俺家,所有买过鱼篓的渔民都是这样。算了,这汛期也过去了,俺也认了,俺家就是没这赚钱的命……”
“这个徐慎卿!知道自己用不了了,也要毁掉恶心人!真是个渣滓!”云苓一边气愤至极,一边又抚慰道,“没事的阿翁,咱今日就是来教你们做鱼篓的,这样一来鱼篓的价格就会急剧降价,这样他们再低价收购也没用了!”
“这……”老渔翁大为震撼,“那云姑娘,你又靠什么赚钱呢?”
“你就当我是看不惯那徐家,想要为民除害吧,至于赚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说罢,云苓将一钱塞到他老人家手里。
老渔翁看着这些铜钱,大受感动,哽咽半天才反应回来,连忙招呼自家人把摊位上的东西腾空。
马思远的小厮将一车一车的篾片搬下马车,渔民们不多时,也都通通围了上来。
一炷香的功夫,老渔翁的摊位上瞬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云苓踮起脚尖数人头,女女男男,大人小孩,大概一共有三百余人。
这应该也就是这片渔场大半的人数了。
“乡亲们,咱们今天……”
云苓气喘吁吁地说完后,拿起篾片递给熙年,让她当众为众人演示一下。
熙年的手极巧,轻盈穿梭间就很快编好了底部。熙年舀了一点水倒下,那水却没有如渔民所猜想的一般始终不漏,过了半刻,还是有一滴水滴了下来。
渔民们议论纷纷——
“啊?怎么会这样?”
“对啊,是不是这姑娘手艺生疏了?”
云苓示意大家不要慌,拿出她早就从山上割下来准备好的一桶生漆,涂在鱼篓底部,为大家解释起原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俺就说,俺自己试着编的咋一直漏水,原来是没涂生漆!”“李老头,你那手艺,哪怕涂了生漆照样漏水!”“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苓怕众人学不过来,就分发篾片让他们先编底部。情形和那日一样,熙年在摊位上演示,其他人在底下巡逻、提醒指正。
这时,一道声音在云苓耳畔响起——
“呦,这是在干什么?以为把那破鱼篓还给你们,你们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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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