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思远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老人家快起来,快起来!”
老汉不肯起,只趴在地上,老泪纵横,“老汉在这渔市卖了三十年鱼,被徐家欺压了三十年,今日终于有人肯替咱们说句话了,老汉死也瞑目了……”
四周的渔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跟着跪了下来。
“公子,您可要替咱们做主啊!”
“徐家强收咱们的鱼,给的价钱还不到市价的一半,不卖就打人啊!”
“我家那口子,去年就被他们打断了腿……”
一声声哭诉此起彼伏,马思远站在人群中间,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云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看向熙年。
熙年站在人群边上,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目光落在那群跪着的渔民身上,又扫过手足无措的马思远,最后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望年走到云苓身边,压低声音,“嫂子,你们早就商量好的?”
云苓没答话,只是笑了笑。
陈望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那马思远倒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
云苓挑眉,“怎么?不骂人家是绣花枕头了?”
陈望年别过脸去,嘟囔道:“骂还是要骂的,但今天这事……他干得还行。”
云苓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远处,马思远终于把那个老汉扶了起来,又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其他渔民。他脸上还带着惊慌,却努力挺直腰板,像是在证明自己担得起这份责任。
“大家放心!我一定为大家讨一个公道!”
“多谢马少爷!”
“马少爷是好人啊!”
马思远在一声声感谢和恭维中迷失自我,他与渔民们交谈良久,待终于送走了他们,这才满眼自豪地看向熙年。他想此刻熙年定视他为盖世英雄,若他主动试图牵她的手,她定然会答应的。
他看着熙年袖子处的那节手腕,咽了下口水。
不行,不行,马思远摇了摇头,她身边还有左右护法呢,自己要矜持。要想娶到熙年,赢得她的爱慕还不够,还有让她的监护人——哥和嫂子点头 。
“哥,嫂子……”马思远激动地轻声地试探唤道。
“不是,你叫谁哥呢?当年都是同窗,别以为我不——”
云苓紧急暗中掐他一把,示意他怪乖乖闭嘴——都说过河拆桥,现在河还没过呢,你就想把桥炸了?
“弟啊,你别误会,”云苓挤出一个谄媚的小人,解释道,“望年他的意思是,你们之前是同窗,都是同龄人,你叫他哥不好。这样,我是他俩嫂子,你就跟着望年,也叫我嫂子就是了。”
“真的可以吗?”马思远欣喜若狂,直接给云苓鞠了笔直一躬,“嫂子好!”
太好了!熙年唤她嫂子,自己也能唤她嫂子,虽说是跟着陈望年唤的,但有了她的认可,还怕生米煮不成熟饭吗?
“诶呦呦快起来,”云苓将他扶起,“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嘻嘻,是我考虑不周了。”马思远挠挠头。
“瞧你这样子,”陈望年挑刺道,“我嫂子跟你客气的,别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了……”
云苓向他挤眉弄眼,陈望年却只是浑然不觉,气得云苓都要翻白眼翻得背过去了,这时,却不知是从谁的肚子里传来了不合时宜地咕咕声。
“咕~”
“咕~”
四人面面相觑。
陈望年尴尬地摸了摸小腹,“好像是我的肚子。”
片刻静默后,马思远立刻反应过来,吆喝道,“正巧我也饿了,咱们快去吃饭吧!嫂子,你还没有吃过清河酒楼的饭菜吧?走走走,那座酒楼味道不错!就在附近!”
云苓微微一笑,太好了,不仅能蹭饭,还又能吃上这家酒楼的红烧肉了。“那就破费了,马公子。”
“不讲不讲,嫂子请。”
熙年得意地看了哥哥一眼,陈望年内心尴尬,装作不在意,扬了扬脖子跟了上去。
有饭不蹭是傻瓜。
四人很快来到清河酒楼。
掌柜的见是马少,绕过店小二,直接谄媚地迎了上前,“马公子,二楼包厢正好给您空着呢,我这就带您上前。”
随后,他扫了一眼其他三位——
嗯?那两个不是半个月前来这卖筐的吗?
云苓和陈望年混不在意,高高兴兴地走进包厢坐下,拿起菜谱点了一大堆菜——
“先来一盘红烧肉吧,这个蟹酿橙听起来也不错,还有这个莲房鱼包……”
“嫂子你是不知道,这家的招牌菜可是山家三脆、洗手蟹、鲤鱼焙面……”
“说的有理,那就这些菜,再来个饭后小甜点,对,就这个冰雪冷元子来个四份吧。”
二人抬起头,将菜单递给熙年和马思远,“你们还有什么要点的吗?”
“嫂子,哥……”熙年故意夹道,“你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不过分不过分!”马思远连忙道。他刚刚故意请云苓和陈望年坐在上座和左侧,就是为了能和熙年坐的近一些,如今能和她同桌吃饭已经是意料之喜了,又怎么会在意这些碎银呢?
他看了看菜单,对着掌柜道,“我们要的这些,你通通再做一份,打包起来,这个冰雪冷元子就再来个……”
“十份。”云苓悄悄提醒道。
“对,再来十份,通通打包。”
“好咧!现桌是十二道菜,再加上打包,一共是十四两六钱,您是老顾客了,这六钱就免了。”
“什么免了?”马思远看了一眼熙年,豪爽道,“就四舍五入算十五两,多的给你打车,改日你去我府上取就是了。”
“得咧,那您慢慢聊,菜品一会儿就齐。”掌柜的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厢房。
真是个大冤种,他心想。
陈望年在云苓身边低声耳语,“嫂子,咱们家不是只有九口人吗?你打算给王二狗也带一份啊?”
云苓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他一眼,“老娘不能吃两份吗?”
“哦。”陈望年乖乖闭嘴。
不久后,十二道菜陆续上齐,云苓开始了她的饕餮盛宴,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狼吞虎咽,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
只因为家里缺少调料的饭菜实在太清淡,纵然她每天被累得肾透支,也对吃饭这件事提不起太大兴趣,只有清河酒楼这种色香味俱全项菜品,才能让她将现代菜品与之相较。
或许是享过好日子,其他三人则与她恰恰相反——细嚼慢咽,优雅端庄,更衬得云苓像个街上要饭的叫花子。
“嫂子你慢点……”熙年担忧道。
云苓摇摇头,连说话的空隙都懒的留。
陈望年还一个劲给自己夹菜。
他也给熙年夹远距离的菜,马思远见状,知道表现的机会又来了,他找准机会就给熙年夹菜,满满一碗,熙年看着吃不完的东西,简直是哭笑不得,欲哭无泪。
与嫂子相反,吃的太多也是一种负担。
“马公子。”云苓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她终于吃撑了。
“嫂子,您叫我思远就是了,别那么客气。”马思远恭谦道 ,心里想着,要是熙年也能叫我思远就好了。
云苓听罢,心中一呕,刚吃的差点都要吐了出来——这声音也太甜太腻了。
不行,饭不能白吃,云苓强撑着,又道,“既是这样,思远,我就不客气了。嫂子想问问,你打算如何解决那徐慎卿的事啊?”
“嫂子,是这样,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马家没什么本事,就是钱多。我不相信花个上万两银子,还打通不了他徐家的人脉了?”
上万两?老马家果然财大气粗。云苓追问道,“那、那嫂子冒昧问你一句,你家里大概有多少现银,银子够不够啊?”
“当然够!”马思远生怕她看轻了自己从而不将熙年许给自己,径直道,“家里大概还有**万的现银罢,嫂子放心,我家每月流水都有五六千,绝对差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云苓又问道,“那你家地呢?是不是至少也有个上万亩啊?”
“这个嘛,”马思远陷入沉思,“据我所知,我家在本县只安置了一千亩地,其他地方的我就不知道了,账本都在我爹娘那里。”
只有一千亩?云苓目瞪口呆,得了,她现在总算知道五六千的流水进出用在哪了……
“那……”云苓结巴道,“那店铺呢?”
“嫂子,”熙年又夹道,“你少问两句罢。”
说罢,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马思远,羞涩地低下了头。
“不打紧!不打紧!”马思远心中美滋滋,想着熙年竟还会为他考虑,肯定是已经对自己芳心暗许了,于是道,“店铺嘛,我也只知道本县的,大概平安坊那条街的,都七七八八被我们家收购的差不多了。嫂子,你日后如果要去那里买东西,跟他们掌柜的提一声就成,都是一家人,不必给钱,想要什么就让他们打包,之后给你送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