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刷新世界观

王大娘还会想出一条路来,就被身旁的谈话声打断了思绪。

“喏,小姑娘,这个给你。”

野人萧悠闲地斜在他亲手做的竹编凉席上,倚着脑袋,将一个小玩意儿扔给了熙年。

熙年嫌弃接过,“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野人萧挑眉,对她竟然欣赏不懂自己的作品感到气愤,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我为你做的蟋蟀。”

这几天他忙着做蚕箔,闲时拿起那本《竹编图鉴》解闷,没想到竟照着书本学会了做这些小玩意儿。

熙年蹙眉,拿起这栩栩如生的蟋蟀仔细一看,并未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我要蟋蟀做什么?”

“你……”

萧秦语塞,这小姑娘真是不解风情。

连夸一下自己卓越的技术都不可肯。

“你就当……我提前感谢你为我坐轮椅吧,这个蝈蝈是谢礼,你要是还想要蟑螂、屎壳郎、金蝉什么的,我也可以再做一份。”野人萧闭上眼悠闲道。

云苓捂脸,此人真是情商堪忧。

熙年果真露出一副观察神经病的模样看向他,

“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吧,也不必着急谢我。这个月春收春耕,我是为了赶上养蚕才做的木架,现在木架做完了,我要跟着嫂子他们去田里干活,才没有时间坐你那破轮椅呢。”

云苓:你招惹她了?

萧秦摇摇头:老天奶,我没有啊!

陈望年挑眉:她就这样,谁也没针对。

三人交换完眼神,云苓刚想找点类似于“春收好啊,收割的油菜越多,收割的技术就越娴熟”的闲话来说,却只闻熙年忽的又开口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众人齐刷刷看向野人萧。

萧秦手指着自己:“我吗?”

陈望年笑道,“难不成还是我?”

“哦……”萧秦懵逼道,“我回哪个家?”

“哦,我差点忘了你被灭族了,”熙年垂眸,眼睛咕噜一转,似在酝酿什么,“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复仇呢?”

“我嘛,还是得先有个轮椅,”野人萧又把话头绕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轮椅上,“小姑娘,你就那么想我走啊?”

“谁是小姑娘?”熙年唯恐他低看了自己,轻哼一声,“那我问你,老男人,你多大了?”

“我?”萧秦忽悠道,“我啊,得有个二十五六七八了吧?反正还没成婚,男人三十一枝花嘛……”

“呸!真会给自己贴金!”熙年不屑道,“我是怕你死赖着不走,才来提醒你的,你说你家在蜀地,那岂不是就在京城了?”

野人萧点点头,“是啊。”

“那你见过皇帝没有?”熙年好奇道。

萧秦眉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强装自若道,“你说哪个皇帝?”

“当然是我们大周的皇帝啊?怎么?你还见过其他国家的皇帝?”

“其他国家?”云苓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蹙眉道,“所以咱们周朝不是大一统王朝吗?”

云苓穿书后一直忙得晕头转向,原书的内容也忘记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原身所在的这个大周一直和北方的蛮夷打架。

她当时还奇怪来着,除了安三,哪个大一统国家会把首都搬来巴蜀?

众人古怪地瞥了一眼云苓,云苓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云苓尴尬挠挠头,“我久在樊笼里,最近春收又一时忙忘了,不打紧,不打紧。”

萧秦哪里看不出她的狡辩,轻笑一声,渐渐找回了自己的主场——

“话说当今天下,一分为四……”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云苓也在他的讲解中,拼凑了整个世界地图。

这个世界以巫山为原点,画出四个象限——

东南,是日国老朱家的江山,手握长江三角洲和沿海各地,经济发达,交通便利,因自诩为正统,为此最重封建礼教,全国的牌坊比坟都多,殉葬成风。男人死了,未婚妻都要殉葬,甚至连生了三个皇子的先皇贵妃也无法逃脱。因此但凡是家里疼女儿又有些小钱的,都忙着逃来大周安居。

东北,是青国老罗家的天下,作为少数民族,历来是被老朱家所鄙夷的蛮夷,但若论鱼肉百姓的**手段,可与老朱家不遑相让,而地势优越、物产丰富,也支撑着它与老朱家打了近乎百年。

西南,是萧国老齐家的地盘,也是游牧民族上位,只是比老罗家少了几分汉化,多了几分野性,人民虽只能以放羊为生,但兵强马壮,战力十足,可谓是全民皆兵。

最后是西南,也就是云苓所处的大周老李家。开国皇帝本是大日的农民,靠着起义硬生生从老朱家抢来诸多地盘,定都蜀地,而后和当地的夷族不断交融,安居一隅。

本来过着“筑高墙、广积粮”的安生日子,谁料大概十年前却突然和大日结盟,派兵支援老朱攻打老罗,老罗又和老齐联盟共同御敌,就这样打了十年,这场南北冲突依旧是没能分出个胜负。

高层不语,只是一味地征兵;

百姓也“不语”,只一味地被抓走,或逃兵役。

原身的大哥云实就是这样被卷了进去,至今未归。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皇帝得了皇位的安宁、权贵得了私兵、官吏得了抚恤金,只有百姓落得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结果。

萧秦说完,见众人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自己倒先笑了。

“怎么?被这天下大势吓着了?”他伸了个懒腰,竹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稀罕——四个大户人家抢地盘,底下的小老百姓跟着遭殃罢了。”

云苓垂下眼,想起那个至今未归的云实。

陈望年默默攥紧了拳头,想到了他那贪污抚恤金的老爹。

熙年却忽然开口,“那依你说,这四国之中,哪家最该挨打?”

萧秦挑眉看她。

“你觉得呢?”

“自然是老朱家。”熙年回答道,“牌坊比坟还多——他们立那么多牌坊,是想让天下女人都心甘情愿去死吗?未婚夫死了要殉葬,生了皇子也要殉葬,那女人在他们眼里算什么?会生孩子的物件?”

“小姑娘,你好大的火气。”萧秦似笑非笑。

“别叫我小姑娘。”熙年瞪他,“我就问你,老朱家的女人就没有想过反抗吗?她们难道不知道这是错的?”

萧秦沉默了一瞬。

“知道又如何?”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牌坊立起来的时候,可不是为了让人推倒的。殉葬的规矩传了近乎三百年,活着的人会说‘向来如此’,死了的人嘛……”

他没有说下去。

熙年盯着他,“那你呢?你家被灭族的时候,你也觉得‘向来如此’吗?”

权力的倾轧,向来会毫不犹豫地碾过每个人,包括身边的旁观者。

陈望年咳了一声,“熙年。”

还是别往这老男人身上插刀子了。

“让她说。”云苓不拘一格,倒格外欣赏。

萧秦摆摆手,面上的散漫淡了些许,却仍带着几分玩味,“小姑娘,你是不是想问——既然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那为何老朱家和老罗家没有自取灭亡,反而四国打了十年都没打出个结果?”

熙年不答,但眼睛亮得惊人。

“那我告诉你。”萧秦坐直了些,“因为这天下,从来就不是讲理的地方。老朱家打老罗,是因为老罗占了他们眼里的地盘;老罗打老朱,是因为不打就要被吞掉;老齐帮老罗,是因为唇亡齿寒;我大周帮老朱……”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是因为老朱家许了好处,而咱们的皇帝,想要那好处。”

“所以,你萧家又是别人许给皇帝的什么好处呢?”熙年穷追不舍,神采奕奕。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要探听我的家事。”

萧秦抿唇一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你知道,反而会害了你。就连我,为了活命,也只能苟且偷生在这山野之中。”

“那你不恨吗?”熙年并不在乎他的劝阻,只是微微蹙眉,换了个方向问道,“不想报仇吗?”

萧秦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十二,我很快就要十三了。”

“十三……”他点点头,“你要记住——报仇这事儿,从来不是为了解恨。你要是真想掺和这些事,就得先想明白:你是为了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熙年抿了抿唇,没接话。

云苓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觉得这个野人萧,好像也没那么不着调。

但她的第六感也在告诉她——

他在竭力隐瞒什么,他并未告诉她全部的真相。

“等等。”熙年却不肯放过萧秦,“你还没回答我——你见过皇帝没有?”

萧秦重新躺回竹席上,闭上眼睛,悠悠道,“见过又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那你跟我说说,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萧秦嘴角弯了弯,“一个会害怕的人罢了。”

“害怕什么?”

“害怕有人像他当年推翻老朱家一样,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拽下来。”

萧秦睁开眼,望着茅草屋顶,“所以他征兵、征税、征粮,只要能保住那把椅子,什么都肯征。”

熙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你怕不怕?”

“我?”萧秦失笑,“我一个被灭族的孤魂野鬼,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怕不怕他?”熙年指了指门外,那是县城的方向,也是官府的方向。

萧秦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认真。

“小姑娘,你还真想掺和这些事啊?”

熙年没回答,但那双眼睛已经替她说了。

“走喽走喽……”听得一头雾水的王大娘眼见天色已晚,起身准备带着秀莲告辞。

云苓站起身送客,瞥见萧秦望着熙年的眼神——有探究,有兴味,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在看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模样。

但肯定不会是寻常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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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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