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岐回想是什么让他的一生有了不一样的色彩呢?
他想,是那个平淡的早晨,幼小的他遇见了她——
天已微亮,黄岩岐像往常一般吃过早饭便和母亲告别,拿起院里的鱼竿,背起小竹篓就往湖心亭而去。
他特别喜欢钓鱼,从小就喜欢,村里能钓鱼的地方他都钓过,最好钓鱼的地点就是湖心亭那位置,这可是他试了许多次试出来的,无论天气是好是坏,只要在湖心亭钓鱼就一定能掉得上来。
而且那钓上来的鱼都比其他鱼更鲜美,更活泼一些,他院里还养着一尾红鲤鱼呢!
小鲤鱼特别漂亮,那红尾更是漂亮得像在发光似的,小鲤鱼也特别活泼,他有事没事就爱拿个小凳坐着和它说话,还别说,有时候见小鲤鱼盯着他说话,他还真的以为小鲤鱼能听得懂呢!
不过这属实是自己瞎想,不过那之后他便算是在湖心亭扎根钓鱼了。
黄岩岐熟练地绕过石像来到它背后,蹲下身子取出存放在阴影处的竹筒,看着里面一条条鲜活的小生命他很满意,除去几条可能被压死的,剩下的这些小蚯蚓还够今天用的。
他美滋滋地将小蚯蚓穿进鱼钩,然后一甩,安静地坐在石板上等待。
这个时间大人们都在忙碌,而小孩儿很少有起的像他这般早的,更不要说起早特意来钓鱼的,所以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享受着这一整个湖,更是乐得自在。
浮子轻微地有规律地抖了几下,黄岩岐屏住呼吸,之前他断断续续也钓上来几条鱼,不过那都是些贪吃的小鱼,身体还没他手掌大,他就全放生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这条是不是一样的了。
浮子再一次往下沉去,他抓住时机将鱼钩提起来,大鱼在不断地挣扎,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水滴糊了他满面,并且有往后去的迹象,他脸色一变,暗道“完蛋了”。
只听一声闷响。
他僵硬地转头,只见原本完好的石像手掌那空了一块。
不是,这石像这么脆弱了吗?还是他力大无穷?
他两手撑着脑袋蹲在地上,“尸体”碎片洒落一地,而罪魁祸首——胖头鱼还在蹦跶。
“都碎成这样了,这个怎么补!黄粱娘娘你救救我吧!” 他一脸苦相,这要被他父亲知道了少不了一顿毒打!不,可能是两顿!
“我看至少三顿!”
黄岩岐一听更加悲伤,“哇”地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后发觉不仅有案发现场还有目击证人哭得更伤心了!
“哎!你别哭呀,这样吧,你求求我,我就帮你一把怎么样?”
听到这,他才收起哭声,抹一把眼泪,盯着这张陌生又艳丽的一张脸,抽搭搭地问:“姐姐,你,你真的能帮我吗?求求你了。”
现在最着急的就是修复石像的事了,也不管认不认识眼前这位姐姐,撒撒娇,万一这位姐姐真的可以帮他呢。
女子挑眉:“看我给你变个戏法。”
只见她纤细洁白的指尖涌出一团团彩色的气,微微一动,彩色的气团纷纷将落在地上的碎片抬起,接着又向石像残缺处飞去,彩色的气团将石像的整个手裹住,再消失不见。
黄岩岐惊喜地小跑过去,看着与先前一般无二完好的手连连发出惊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女子:“姐姐,你好厉——”
“害”字最终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手掌又裂了,小块小块地落在地上,更碎了!他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打转着,幽怨地盯着女子。
此时无声胜有声。
只见女子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哈哈笑了两声,“手法生疏了,见谅,见谅哈。”这真的睡得太久了,法力也有些许失灵,不过问题不大!
双手一起施法,气团重新在她手中凝聚,比之前还要大些,黄岐岩安静看着石像又被重新修好,在趾离的示意下这次他大胆地伸手去触摸修复的地方,后面还用了力气敲打了几下,见真的没问题后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姐姐好厉害!”说着拿起那条“罪魁祸首”大声道:“我请姐姐吃鱼!”
鱼,还没有进肚子。
在黄岩岐第一百零八次打火失败时,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让他手下动作更快了,不去看身旁的人,在心里再次默默祈祷:黄粱娘娘保佑,这次,一定要成功呀!
不知是不是黄粱娘娘听到了他的祈祷,下一刻,手下发出光亮,“哇!火着了!着了!阿离姐姐你看!”
趾离看他那飘飘然的小眼神也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他一番,并把手中早已处理好的鱼递给他,“给。”
黄岩岐接过,两人就坐在火堆边烤鱼,顺便聊聊天。
“阿离姐姐,幸亏有你帮我,不然我今天回家屁股一定老肿了!那戏法真厉害!”
黄岩岐说得眉飞色舞的,空着的一只手还有模有样地学起趾离那时的动作,趾离笑嘻嘻地看着他,可见到那动作间扬起的微弱的光,颇有些意外,她面上不显,却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小哭包,而后似是随意道:“想学吗?戏法。”
“我?”黄岩岐指了指自己,再次疑问,“我吗?”
趾离点头,“只要你想学,我就教。”
黄岩岐将烤鱼往她手里一塞,然后干脆下跪,大声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就这样,黄岩岐成为了趾离的徒弟,趾离也会时不时地出现教导他,有时候一天就能见一次,有时候却又十天半月都见不上一面。
索性他天赋高,教导几次就寻到了点门路,趾离教的也很随意,东一点西一点,杂得很,不过他也乐的学,根本不挑。
就这样一直到他十七岁那年。
“小岐,能教你的我的教了,以后,我就不来了。”
黄岩岐的笑容僵住,已经三个月没见阿离师傅了,他的确想她了,却不料这次相见却是离别,他静默地凝视着趾离,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我知道了,师傅。”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趾离。
再后来关于趾离的消息是村长给他的,彼时他正在黄粱娘娘石像前擦拭着灰尘。
“小岐。”
黄岩岐应声向后望去,只见老村长拄着拐朝自己走来,他急忙放下抹布,搀扶着老村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村长,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
“没事,我自己还走得动,趁还能走的时候多走走也是好的。”
他看着村长一脸微笑,心中却是酸涩无比,曾经的村长伯伯也是他心中高大无比的存在,可突然有一天他出现在人们面前就变成了白发苍苍、虚弱的模样。
那时他还小,为此还问过父亲村长变化的原因,可父亲沉默不语,良久才道:“小孩子,别多问。”
看来今天他或许可以知道原因了,阿离师傅。
“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来这,还偷偷在这钓鱼,其他人都不爱来这,就你,反着来。”
黄岩岐知道村长说的是什么,旁人不爱来湖心亭的原因之一就是村里有传说——湖心亭下有怪物,“您知道的,我那时不信这个。”因为不信,所以无所畏惧。
“那现在呢?”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怎么回答,不信这两个字他现在是说不出来,可——信,他也说不出来,“村长,我——”
村长用木拐点了点地,“这下面的确镇压着一只凶兽,而我们村子的存在便是看守。”
接着村长缓缓起身来到石像面前,抚摸着石像的腹部位置,“小岐,你做得很好,比我好多了。”
黄岩岐瞳孔一震,那处是他之前修补的地方。
那段时间黄粱娘娘石像身上经常会出现莫名的裂缝,一开始这些裂缝不大,也都还正常,所以他就小小的修补了一下,可后来石像身上的裂缝会冒出不一样的黑烟,他也意识到不对,想起阿离师傅曾经随口提起过的,如果遇见这种情况,便要叠加。
幸运的是,在他的不断叠加下,一切恢复了原样。后来也出现过几次这种情况,不过他已得心应手,修复起来也变快了许多。想来,可能就是那时候被村长看到了,可都过了那么久村长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许是他的疑问太过直白,村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他,“打开看看吧!”
黄岩岐接过信,封面上的“吾徒亲启”令他眼眶一热,他急忙将信打开来。
“爱徒小岐:
许久没见了,有没有想师傅呀?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练习我教给的小法术?我想一定是有的,或许你已经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言明应将事情都告诉你了,不过你那么聪明,我想你自己应该也猜到了些什么,很遗憾没能亲口告诉你这些事情。不知道你现在多大了,不过言明将信给你了,就说明他已经感应到自己快不行了。
我同言明说过,如若我去后地下那东西还有异动,你将会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与你明说了就证明他认同了你,那也侧面证明了你如我所想的一样——很优秀。
这份责任的选择权在你,接了,你便是下一任村长,不接,你还是我最最最爱的徒弟。
好想念你烤的鱼呀!小鲤也不知道有没有变肥啊,嘿嘿。”
看到最后一句,他破涕为笑,对小鲤还是死心不改。
他小心收好信纸,目光坚定看着村长,“岐,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