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时来运

验尸处仍旧寒冷,小景打了个寒颤。

碎尸被送去检DNA,裴司胤刚到地方就跟我们一行人分道而行,他去审讯室审凶手,我跟小景来鉴定中心。

“胸口处刺伤是致命伤,凶手先是一刀毙命,而后接住菜刀碎尸。”我摸了把肱骨,小景拿刀将肱骨上的碎肉剔除干净,把断裂的肱骨拼在一起测量出死者为男性,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约摸着大半个小时,裴司胤赶了过来,进来吸了口气,道:“凉快!凶手供认不讳,DNA也出来了。怪不得他恨极了死者。死者是去年刚被放出来的盗窃犯,刚出来没多久转头勾引凶手老婆,哪怕人家老婆拒绝多次,死者仍不罢休,甚至还要□□凶手老婆,凶手气不过,这才将人碎尸。”

怪不得剁得那么碎,连那地方也没放过。

“那这死者不怨啊。”小景看四下无人,吐槽道。

我也觉得他死得不怨,可一切都要有法规,死者骚扰□□凶手老婆犯了骚扰罪加□□罪,数罪并论一定会给凶手老婆一个公道,明明办法那么多,可偏偏凶手选了最偏激的一个。

凶手自首的信息跟我们推出来的基本一致,这起案子基本可以结了。

我将肱骨放回原位,裴司胤喊人叫家属来领取尸体。

裴司胤也跟着说:“凶手跟他老婆够恩爱的,听说是他老婆劝说,凶手才来自首的。”

我心下明白,他老婆劝他自首不是害他。可碎尸案情节恶劣,凶手最轻是死缓。

模仿作案结了两三天了,这鬼的案子还没结。

躺在酒店大床上正打算入睡,我才想起来这鬼已经很久没闹了。奇怪,往日他恨不得把房顶掀了,这两天是怎么了?

莫非,鬼也会转性?

胡思乱想了会儿,我甩了甩脑袋,想一只鬼作甚?有这时间我倒不如好好睡一觉,他最好一辈子不回来。

一只鬼也要闹离家出走。

我还记着在车上他说的话,他在气我盯着别人的碎尸看……莫非是真的生气了。

越想越烦躁,我扯过枕头盖在头上,焦躁的进入梦乡。

我为什么要惦记一只鬼,死鬼,恶鬼,脾气暴躁的鬼。

这一夜,我又做梦了。

梦中主角仍然是那只鬼,他穿着警服,一脸痴迷的看着我,见我看向他,那只鬼不再装的文静,暴露了本性:“林与生,你好香。”他仗着梦中我没法扇他,为所欲为。

抓过我的手,甚至凑上去。

他的力道之大,我扯不过他。

他将头死死埋进我腰间。

从我的视角看去,他坐在沙发上,而我被圈住后腰,死鬼埋进我的怀中。

我甚至能清晰看到他的发旋。

“林与生,我好想你。”鬼留恋的蹭了蹭我的腰侧,有些痒,我下意识躲了下。

怀中的他立刻僵住,机械的退出,我看见他的眼眸成了青灰色,脸上也在急剧变化。

原先还充满血色的红润脸蛋此刻俨然成了**发白的尸块模样。

上面甚至还有斧头留下的痕迹。

他仰起脸,一字一顿道:“林、与、生,别走……”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只看了我一眼,便即刻恢复了原样。

小孩一个,这回我没跟他犟。

他摸也摸了,碰也碰了,我能怎么办,找个人送走这大鬼。

然后自此与他毫无瓜葛。

“林与生,你刚刚在想我。”死鬼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这样子瞧起来倒有点神气。

我笑了,低头看向他。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滚蛋。”

那鬼闭嘴了,神情看着像受了伤。

“你还在想怎么让我离开你?”鬼言鬼语听起来十分不受用:“别白费力气了,我走不了的,我们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人鬼殊途。”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开始闹起了脾气:“你从前也这么说,说我们殊途同归,我以为我死了你就不会说殊途了,结果你还是这么恨我。”

“你不能忘了我!”鬼闹起来不得了。

我抓紧制止这个话题,问了句:“你生前是大学生?在本地上大学?”

这回他不再抗拒回答,点了头。

不应该啊,他是大学生的话……附近大学为什么没有失踪人口。

看来局里查的方向没错,他应该是请了假。

“照片你哪来的?变态?”暂且将方才那个话题再次抛弃,我突然转了个画风。

鬼不嫌丢脸,欣然点头承认:“你之前也这样骂我。”

这鬼嘴里一直念叨着从前从前,可从前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们不认识,又哪来的从前?

我正想开口,梦却突然断了。

醒来前的最后一眼,我看见他消散在了原地,什么也不剩。

喘着气醒来,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了身体里。

他操控着我的身体,我强迫自己闭上眼,他却偏要我看着。

他要我看着,感受着。

我原先还疑惑死鬼这次怎么轻易放我出了梦,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小气鬼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还不停。

直到一声急促声过后,他才将身体控制权还给我,自己以魂体出现在我面前。

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蹭过来要抱我。

我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他还乐此不彼,又换了边脸让我扇,我抬起只手,勉强又扇了他一巴掌。

在这一方面,这鬼从不生气,反倒很高兴我能打他。

“还要打吗?消气了吗?”鬼如是说。

他竟然先问我还要打吗,再问我消气了吗。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我呼出一口气,别过眼去不看他。

扯过床头柜上的纸,胡乱擦了擦手上残留,检查了一遍床单上没沾才放心的下了床往卫生间走,进去的时候特意锁了门。

虽然知道他是鬼,但心底还是下意识觉得锁门比较安全。

锁门好像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只是我没想到鬼还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他跟进了卫生间,不需要开门,直接以虚影晃进了卫生间。

而我刚好在解决生理需求,他就那么飘在半空中盯着我看。

全神贯注,不动丝毫!

如果能看清他的五官,恐怕是变态长什么样,他什么样。

我快速拉上裤链,面无表情开门走了出去。

他跟在我后面闷笑:“不要害羞林与生,你真可爱。”

他应该是看见我脸上的滚烫泛了红,可笑!我怎么会被一只鬼调戏?

“滚犊子。”我骂他。

他却还是在闷闷的笑。

笑得前仰后翻。

“林与生,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鬼不笑了,反倒忧伤了起来。

不过我暂且没空听他发牢骚,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半,今天我和裴司胤约了到局里排情况,时间很紧张,他的那点忧伤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

对一只鬼我还保留着礼貌:“回来说。”

鬼又不开心了,往外拼命释放高压,阴冷挤满屋子,幽深旷远的声线传来:“你又不愿意听我好好跟你说,你又要逼我!林与生,我想好好跟你说,可是你一直逼我!!你一直逼我。”

我被那阵阴冷蚀伤,手臂传来一阵钝疼,我“嘶”了一声。

鬼的怨气即刻收了回去,他小心翼翼飘了过来,冰凉触感落在我胳膊上。

我气恼推开他,抬步便离开了房间。

“林与生——”鬼的叫喊被我抛在脑后。

早上来这么一遭,我是真的恼了,打工人还要上班,容不得他胡闹浪费时间,迟到了他负责?

裴司胤叼着块吐司慢慢嚼着,看上去味同嚼蜡,我疑惑,问:“裴大少,昨晚没睡好?”我捏起一块吐司塞嘴里,也味同嚼蜡起来。

裴司胤斜睨我一眼,呵呵笑道:“彼此彼此。”

嚼完了口中吐司,抿了口豆浆我才开口回他:“昨晚怎么了?”

“我爷爷打电话来说,咱这两天遭艳鬼觊觎,叫咱小心点。你说你被鬼缠上,我也被鬼缠上,我们兄弟俩不会要栽这了吧。”裴司胤声音都蔫了十分。

想来是怕极了。

我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想那么多,这阵子小心点就是。”我是个无神论者,要放以前我一定笑他疯了,现在身上揣了只色鬼,我不得不信了。

捂脸苦笑了下,我把昨晚的梦剪去不能说的,挑有关案件的重点和他说了说。

“昨晚我从那死鬼嘴里知道了重要信息。”

裴司胤一听案件来了神,快速咽下嚼了半天还没咽下的吐司,双眼恢复神采:“细说。”

我扶额苦笑。

“死者是本地大学生,按照死者死亡时的时间对请假的那些人来查。”大致说清楚事件,我们俩开车去了附近高校,凭着证件进了校园。

找到批假的辅导员一一问情况。

请假的大学生多,正巧在死者遇害前请假的可不多。

凛廿大学工作人员带着我们经过层层审批,找到了批假时间差不多的记录。

那张表上,入眼便见我最熟悉的一个名字:时来运。

那小孩原来在这儿。

他叫时来运,我把这仨字放嘴里过了一遍,时来运转,是个好名字。

不知怎的,我打心底觉得死者不是他。时来运转的小孩儿哪能这么倒霉。

今天来办正事,那只鬼竟然不在。

裴司胤认了半天才诶了声,撞我肩膀,问:“小林子,这不是六年前那案子的小孩,你一直在资助那个?”他显然也激动起来,语气都昂扬几分。

我“嗯”了一声,扬起嘴角。

拿出私人手机给备注时的小孩打去电话,可电话石沉大海,无人接听。

冰冷的机械音传来,我手麻了下,早上被蚀伤的手臂隐隐作痛。

不会这么倒霉就是他吧……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心疼。

我慌了神,接着再打,仍然是一样的结果。

换了工作专用手机去打,得到的还是这个结果。

我不死心,拿裴司胤的手机再打,结果还是一样,终究是徒劳。

万一只是有事呢?我这样安慰自己。

小景和几个刑警去了另外几所大学,中午我们在面馆碰了面,各自将手上的名单联系方式交换,我介绍着自己这的小孩,心底竟然平添几分自豪:“凛廿大学大四生时来运,一个月前因事请假,父亲已故,母亲无期,家里只有他一个。目前处于失联中,电话打不通,我联系不上。”

“哥,那就是这个时来运了,其他几个都已经排除了。”小景很激动,敲定了死者。

我凉透了心,僵硬开口:“会不会是漏了?”我不信时来运死了,不信他会经历碎尸。

不可能!那小孩怎么可能……

可事实摆在了眼前,我不得不信。

面馆人声嘈杂,此刻我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手脚冰凉,闭上眼仿若绝望。

怎么会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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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期将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