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嫌弃我?!”时来运一拍桌子,炸了毛。
我差一点儿就因为他的正义之举而老泪纵横,感动的稀里哗啦了,他又闹腾起来。真是……幼稚,天天炸毛,他当他是毛茸茸?
“……没有。”
好说歹说才终于把他糊弄了过去。
裴司胤等我们说完才抹了把眼泪,哀切朝我看来:“小林子,我爸妈还有我爷岁数都大了,麻烦你多照顾,我没了清白,还有何脸面留在世上!”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绝望。
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她逼你了?”
“那倒没有。”裴司胤转瞬恢复往日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傻乐起来:“那女鬼只夺走了我的初吻,神的清白还在!”
我:“……”
我有点怀疑他得了失心疯。
时来运证实了我的怀疑,盯着他看了会儿凉凉道:“他阳气被吸了不少,少了一魄,成了痴傻样子。”
方才裴司胤趴在床上,时来运恐怕是没看清……
“现在该怎么办?”现在订票回去找裴爷爷,这边局里怎么交代,总不能大白话说我们遇见鬼了。
时来运一脸轻松,“看能不能挺过今夜吧。”
我忍了再忍,又是没忍住,往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裴司胤正一脸无望的仰头看天……不,是在看酒店房顶。
又挨了一巴掌,时来运才又正经了起来,“没事,他阳气重,女鬼吸了点儿没多大事,就是心态崩了而已。”他搂着我朝裴司胤道。
也不知道裴司胤是受不了我们俩腻来腻去,他下床穿了鞋,颓废来了句:“走了,小林子,不打扰你们俩腻歪了。”他连拖鞋都穿反了。
他状态明显不对,吓得我赶忙去扶他。
还没走出二里地,人咚的一声倒我身上了。
时来运接收到我的视线,不情不愿的过来把人扛起来。
我其实有点懵,他竟然可以触碰到除我以外的其他人。
鬼竟然能接触到别人。
我轻轻拍了下裴司胤的脸,“裴司胤?”
人昏迷着,不给一点反应。
时来运正色起来,掐了下他的人中,蹙眉:“那艳鬼还在。”
他微微侧头,看向房门,冷冷道:“还不走?”
我这才知道,原来被鬼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是能见到鬼的。
朝着时来运那方向看去,模糊间我瞧见几缕发丝,干枯如草,打结成一团,一瞬间消失在了我眼前。
“是那艳鬼?”我咽了口唾沫。
察觉到我的动作,时来运斜睨过来,眼底盛满笑意,半开玩笑:“有我在,你怕什么?”他朝着我紧紧抓着他的手看去,挑眉一笑。
“你怕也好。”极轻一声被我捕捉。
尾音轻成叹息。
他像摸狗一样挼了两把我头发,转过去看向站在门口执拗不愿离开的艳鬼,哂了一声,开口:“你有怨气,就去报仇,何苦缠着和你无冤无仇的**害?”
听他这么说,我才将踌躇不定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再次出现的身影身上,她披散着凌乱头发,身上带着的幽冷胜过空调制冷,我不禁搓了搓胳膊。
原来这是怨气。
可令我不解的地方在:她的怨气为什么要发泄在裴司胤身上?
艳鬼呆立着,直到空调被她的怨气腐蚀坏掉,我才听见几声微不可查的啜泣声,声音听着也就十七八,年龄不大的女孩。
哭了会儿她将怨气尽数倾泻:“我被人害死了,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不想死,我死了!”说到最后她尖叫起来,我捂了下耳朵,余光看见搁在桌上的矿泉水受她影响结了层冰。
艳鬼怨气之大,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胡乱鬼哭狼嚎了会儿,她才缓缓诉说起来:“我死的好冤啊,我的脑袋被他们拿铁锨拍瘪,一下又一下,我的血肉四溅、骨头发出脆响!我恨啊!我怨啊。”艳鬼像是再也受不了了,血红眼泪染红酒店地板。
我心里泛起同情。
一把推开身旁的时来运,脚步一点不虚的走向那姑娘。
“冤情未陈还是天理不公?”我问她。
听见这话,她不嚎了。
止住血泪拨开乱作一团的发丝,露出来的是血痕斑驳的脸,看着像是用斧子一下下砍出来的。仔细瞧着,脸骨也露出来了,骨头缺了一块,面部凹凸不平。
艳鬼除了怨恨和悲伤再没了多余情绪,她一个女孩,却被毁了脸,我不由产生了点儿悲悯。
我想她要的或许不是悲悯,而是天理昭昭。
我站定在她面前,缓声道:“我们可以给你公平,还你正义,陈你冤情。”
她转动破裂的眼珠朝向我,有怀疑有不解,带着恨带着怨。
“陈义,刘连律,张御。”她开口吐出几个人名,像是咬碎了牙报的上菜名。
这几个人的名被我默默记在心里,还记得罪犯的姓名就好,这样也好破案,“你被害几年了?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她都答不上来,怎么跟时来运一样,难道鬼死了不能说自己的姓名吗?可若不能说姓名,他们为什么还留在世上,“那,你记得自己被害那年有什么标志**件吗?”
那姑娘捂着脑袋想了会儿,蹦出一句:“……演唱会。”
“……”
凛廿市经济发达,地理位置优越,开过的演唱会没有一百也有一千了。
这算哪门子提示。
我颇有些无力,叹了口气,上一起案子还没破,这又来一起,刑警队怕是要忙翻天。
“放心,把怨气收一收,这两天你先跟在……”“跟在另一个鬼身边。”我原打算说让她跟着我,转念一想,还是跟着时来运那死鬼更好。
很快,这番话迎来了时来运的反驳,他炸毛道:“林与生!”
小孩子脾气。
我嗤笑,打了电话给裴爷爷。
“裴爷爷。”简单打了声招呼,我迅速切入正题,“我们这有个有怨气的鬼魂,我想帮她,但眼下……”我顿了下,看向身边两鬼。
裴爷爷似乎知道些什么,微微叹气:“我们小林心好,总会有善报的。”爷爷说的是祝福,我却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裴爷爷年轻时候学的是道教,人到中年又拜了佛和耶稣,八卦阵算命一类的大多都懂点,哪怕我是个无神论者,也一直很相信他。
无神论被鬼的出现打破。
“叫她待在小胤的项链里吧,那姑娘是个可怜人。”裴爷爷言尽于此,挂了电话。
我沉默的向裴司胤看去——向他颈间的项链看去,裴司胤接收到我的,立马取下项链给我,“快让她进去吧……这项链就先放你那吧。”他这话说的怂,且哆嗦。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怂呢。
项链上是个圆形环扣,我试着把它往女鬼面上举了举,下一瞬她便被吸了进去。
项链被时来运拿在手里,转瞬不见。
时来运小狗一样又蹭上来,动作亲昵,微硬的发梢蹭的我心痒痒。
我推开他,冲在一边哆嗦的裴司胤道:“这案子有凶手的名字,倒是好查,就是时来运这案子怎么破?”我下意识看向时来运,感到头大,这都什么个事啊。
丧了会儿后,我又振作起来,干这一行的为的不就是天理和公理吗。
记得刚入职那阵子,师傅每天都要带着我们宣誓: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这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没什么区别。
法医,为的就是替尸体说话。
让不能说话的人获得说话的权利与应得的公平利益。
让藏匿起的恶人付出相应代价。
听见工作相关,这工作狂也不哆嗦了,也不怵了,陡然认真起来:“先破眼前能破的吧,时来运那案子太悬了,到时候把刘法医请过来尸检。”他说的在理,好比我眼前有两座山,单就我来说,当然是先攀越较小一座再接着蓄力往后攀越。
夜色深重,裴司胤不敢回去,好说歹说非要留在我这住,不用看我也能猜得到时来运的脸色该有多黑,他怕是要气死了。
但裴司胤不能不管,我态度强硬的把他留下了。时来运脸黑了一晚上,怄气般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他是鬼,不怕热,我没太在意,只是劝了两句,他不听我也没办法。
直到半夜我将将睡过去时,他才摸了过来,阴冷的鼻息扑在耳畔,他毫不顾忌裴司胤还在,上下其手、好不过分,我睁开合上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恼怒占据头脑。
这时候他又停下动作,嗤笑一声:“眼珠这么黑,摘下来吧。”
这句话带着惊悚怪异的感觉。
我颤了下,黑夜里他的眼珠雾蒙蒙的,像……就像吃人的恶鬼。
裴司胤睡得不安稳,我尽量降低声音:“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疯的彻彻底底,我因为他恼怒,你呢?在一旁安稳睡觉,你怎么能睡得着。我都松口理解他的处境了,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不哄哄我?”最后一句像是在撒娇,他不由分说的埋进我怀里,蹭来蹭去,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狗。
疼痛感侵袭,我头皮发麻,说他是狗还真不为过,他对着我的脖颈张口就咬。
“松开,属狗的吗。”咬的死死的,一点不带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