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覆雪

今日是大年吃一,如同往常一般举行宫宴,苏乾边换朝服边问道:“小姐怎么样了?”

身后有一个等着伺候的小厮上前两步,恭敬的回答:“回禀侯爷,夫人陪着小姐呢,刚才打发人来说小姐现在已经睡下了。”

苏乾点头,面上流露着担忧,“我还是先去看看吧,先去备车。”

“侯爷。”门外候着的丫鬟正准备行礼,苏乾摆手示意,那丫鬟停住了行礼的动作。

苏乾轻轻推门而入,看见躺在床上的人满脸苍白,额头冒着汗,眉间紧皱。薛染正靠着苏禧玉的床边,眼框泛红。听见动静后转身,示意苏乾小声些,起身悄声说道:“睡下了别吵醒她。”

拉着苏乾去外间,继续开口:“后半夜疼得厉害,绥炀给阿玉扎了几针,这才勉强睡下,浑身是汗也不敢换衣服怕吵醒她。我可怜的儿,抱着我喊疼——”薛然说着声音就开始哽咽,泛红的眼框不住的淌着泪。

苏乾伸手替薛染擦泪,替薛染宽心:“所幸都是皮外伤,熬过这几日就好了。”

苏乾心里的心疼与自责如同大山压来,让他喘不过气,都怪他让自己的孩子卷入这场风波里,如今还伤成了这样。

或许是因为昨夜的变故,宫宴席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沉闷的氛围,大家的低声交谈中不乏出现了昨夜的话题。

“皇上驾到——”太监的通传声停,交谈声戛然而止。

众人行礼问安说着新年贺词,李嶦笑着回应祝词,只是神态之间有些难掩的疲惫。

南疆使臣也受邀参加,只是无奈三皇子受伤不能到场。

李嶦自然是知道其中缘由,故而说道:“无碍,说来还是惭愧,竟让三皇子在我大齐的国土上遇刺,如今已经抓住了元凶,朕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使臣行礼以示感谢,随后开口:“多谢陛下圣恩,在下定会将陛下的意识传达到。”使臣被授意入席后,目光四下一看,却不见那日被派来迎接使团的小将军,便开口问到:“我们殿下嘱咐我定要好好与苏小将军道谢,如今怎么不见苏小将军人?”

苏乾开口答道:“保护使团是小女的责任,三皇子不必在意,小女受了伤如今在家养伤。”

众人又寒暄了一阵,李嶦就先行离去。

眼见着皇上走了,苏乾赶紧借口离开。

使臣看着苏乾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雪下了一夜,树枝上积攒厚厚一层。窗外天寒地冻,屋内却温暖如春。

祁修竹披着衣裳坐在桌前,烛光悠悠印在信纸上。

祁修竹看完随手把信仍在旁边的炭火盆里,看着火焰将信纸吞噬掉,轻叹一声,过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到这里遇见的那位楚大人?”

上一任两江总督死于战场,留下了个破了半臂山河的江南地区给刚高中状元的楚无终,当时时局动荡,朝廷内忧外患,陛下大手一挥,就把两江地区的安危和希望交给了刚刚及冠的少年,战场调配协同,百姓安危生计,流民安置,清扫内部贪污反党,以至于后面战争胜利后的战后重建,令人吃惊,临危受命,却完成的堪称完美,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在一众的反对声中硬生生的撕开了笼罩着江南的阴霾。

传闻说与惊才绝艳的楚大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夫人失踪了。

“楚大人与传闻中一样”,镜梧借着炭火暖手,“殿下,这京州的天真冷啊!信中可是与楚大人有关?”

祁修竹说:“七月的信中提到了江南前总督纪晏一,他死之前留下的手书找到了,手书中提到了——母亲。”

“王后——”镜梧的恍若发觉,“难道是长公主?”

祁修竹的内心有些慌乱,他急于找寻的秘密终于有了一丝曙光,“给七月传信,让她提前去江州,我们随后到。”

扑通一声窗外的枝桠被雪压断,掉在地上。

苏乾与楚无终二人在侯府的书房中对坐,桌上摆着的茶杯里还冒着热气,桌旁放着一个箱子。楚无终起身打开箱子,开口道:“进京前夜,有人往我府上送了一个箱子,箱里装了一匹蜀锦,与宁湖织造局年前供应给皇宫的蜀锦当属同批,箱中再无其余物件。想是我身边早已混入他人,我让楚清暗中调查宁湖织造局。”

苏乾:“邵恒,你心中应是有了怀疑之人。”

“是,”楚无终点头,“楚清此行只是证实我心中的猜想,只是如今我身边可信之人已经没有几个,邵恒前来是想请求侯爷相助。”

“你放心,此事关系甚大,我必全力相助。”

“那便先行谢过侯爷。”

“不必谢。”詹云充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人,“如今刘述已死,之后的路你想好了么?”

对面的女子轻轻点头:“刘述为了强占我,将我父母逼死,如今恶人已死,父母的在天之灵想必也能安息了。我自幼跟着父亲学习医术,如今我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做一名游医,治病救人,游览大好河山,随自己的心而活。”

詹云充:“那我就祝愿姑娘一路顺遂,所行皆所愿。”

“多谢先生,希望先生也能得偿所愿,潇潇告辞。”

詹云充一愣继而与女子笑着告别。

就这样吧,或许来日方长,还能重逢。

在刘述离开随州之后,詹云充也悄悄离开了都督府。

刘述此行必败,此人猜忌心极重且内心自大狂傲,从随州到京州中间若是走水路便能随恒水直达至明川,再经千禾,赤湖,尺宁三个重镇抵达京州南郊的,时间能缩短一半,若是走陆路经褚梁、泽州两个大城,行天堑之南,一路往西才能抵达,虽较水路保险却也因天降大雪,气温寒冷难免会拖延些时间,既然是谋反叛乱那必然要出其不意,速战速决,所以他为刘述献策走水路,控制住三个重镇阻隔京州与外传递消息的通道,趁着苏家军回京之前围困京州,以皇帝的性命来要挟苏乾,此人忠诚,必然会有些作用,虽会有些冒险,但在入京之前并不与苏家军直面,胜算较大。

所以詹云充赌刘述必然会走陆路,因为刘述看到了那副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开始生长。

果然,刘述命两拨人乔装打扮,分别走陆路与水路。

走水路的士兵被伏击,最终未归。

所以只需有稍稍拉开他的前锋军队和后续军队的距离,在刘述正式踏上这条真正意义上的不归路时,他此行必败。

该去找下一个该死之人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司南蛊
连载中清禾引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