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能望见离皇城大约10里的地方旌旗蔽空,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行进。周敬川带着一队人马出皇城迎接平西得胜归来的定远侯苏乾带领的定远军,行至大军前,一行人翻身下马,为首的正是御城卫首领周敬川,此人身着金甲,执刀在侧,眉目俊朗,显得英武不凡,行礼干净利落,开口道:“属下拜见侯爷,恭贺侯爷得胜归来,皇上在城门前等候各位,派属下前来迎接。”
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从队伍中上前,此人身着铠甲,一杆银枪坠于马侧,双手拽着缰绳,剑眉星目,嘴角却上扬,一身的正气凛然却又显得温和亲近,上前之人正是定远侯苏乾,“免礼免礼,敬川啊,多日不见可好啊?”
“谢伯伯记挂,侄儿一切都好,”周敬川笑眯眯地回答完,眼神却向着队伍里飘忽。
苏乾看着这一幕了然于心,却也不点破,又与周敬川寒暄几句。
一把短刀破空而出,刀尖直指周敬川,这人也不含糊,侧身抬手接住了短刀。随即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一把刀鞘朝周敬川抛来,“琉渊,如何,”一阵女声响起。
周敬川将短刀拿在太阳下,顺着光线,刀身呈现出流光,“是琉渊,阿玉,你如何能得,”收刀于鞘,抬头笑着又继续说道,“明日我值休,哥请客醉东楼,你给哥讲讲呗。”
被叫阿玉的白袍小将正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女,自幼便随父征战沙场,性子也随和,听着这话也忍俊不禁笑道:“爹爹让去,我便去。”两人一同看向苏乾,得到首肯后,转头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身边众人看着也不禁一同笑道。
众人打马全速前行,在一片烟尘中到达城门。
皇帝率百官于城门前站立,前方正跪着平西归来的各位将领,在众人的万岁呼声中,帝王端在前,亲自伸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定远侯。
“侯爷此次平西大捷,英勇无双,是朕之福,也是百姓之福啊!”帝王李嵢立于众将士前,身着龙袍,仪仗周全,一派的庄严之相。
苏乾低身抱拳回道:“是陛下隆恩浩荡,才得万民祥和。”
“好,好,朕在光禄寺摆宴,替众卿贺功!”
待宴会过后,早已月上柳梢头。拜别皇帝,告辞同僚一行人这才回到侯府。
侯爷在快要散席时就遣人先行回府通报,此时侯府主母早已率着众人在门前相迎。苏禧玉远远望见娘亲和弟弟在门前站立,急忙禀告父亲:“爹爹,娘亲在等我们。”苏乾顺着视线望去,抬手扬鞭,转眼就抵达门前。
苏禧玉刚一下马,就被一个肉乎乎的小身影就扑过来抱住,“阿姐阿姐,我好想你啊,”小团子奶里奶气地冲着她撒娇,给周围的人都萌化了。
“你就不想爹爹么。”
小团子听见声音,抬头眨眨眼睛,冲着苏乾笑,脆生生地说了一声“想”,但还赖在姐姐怀里不肯出去。
“阿姐给你带了许多好玩的,待会那给你看好不好。”一听这话,小团子更是高兴了。
这小团子就是苏家次子苏希宁,这才将过五周岁,年中苏家带兵出征平西,到这时已有半年,自然是黏人的紧。
“我儿旅途劳顿辛苦,快给他放下吧。”开口的是苏家主母薛染,也是苏禧玉和苏希宁的生母。薛染与苏乾少年时相爱,结为夫妻一晃十七年过去了二人感情依旧,这定远侯府也只此一位夫人,并无姬妾。
说罢又朝着苏希宁佯装生气:“阿宁,阿姐累了,你快下来吧。”
“夫人,我也旅途劳顿。”苏乾在一旁急忙开口。
“是是是,你们都辛苦,我给你们亲自下厨准备了紫玉羹,回去就能吃。”
“夫人最是贤惠了,这天下无人能及。”苏乾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拉着夫人的手就往院里走。
身后的苏禧玉对这一幕早已是熟悉,也抱着阿宁跟着前面的二人往回走。
这天是腊月二十六,半年征战,终于在年关前凯旋。
第二日,苏禧玉好歹睡了个饱觉,起床时天已大亮,在丫鬟伺候洗漱完,正巧薛染遣人来唤,让她去东园一起吃早饭。
一开房门,满目银装素裹,院里清扫出的那条路在这样一种衬托下亮眼极了,昨日归家时院里还有一些尚未化掉的积雪,都堆积在墙角处。只一夜,雪就这样厚了,这样的雪最适合堆雪人了。
一顿饭草草吃完,就带着小丫鬟阿月一同上街。
等周敬川到醉东楼时,苏禧玉已经将她在街上买到的小玩意拆开又放回去一遍了。
“阿玉,今天怎么这样早。”周敬川提着茶壶,往苏禧玉的茶杯里添茶。
“那当然,你请客我可是要积极一些。”苏禧玉一边笑着回到,一边伸手扶住茶杯,看着周敬川放下茶壶,又继续开口道,“我听父亲讲,南疆使团进京贺岁,南疆少主祁修竹也会来。”
“是——”周敬川说罢,四周扫视一眼,往前凑凑身子,低声继续道,” 预计明日就会到达京州,圣上派定远军出城去接。”
“明日?竟这样快!”
周敬川直起身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而摇摇头说道:“使团到达京州原定时间是要早于你们的,这已是晚了几日。也罢,快别说这些了,快讲讲这琉渊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南疆。”
“南疆——南疆?!”
另一边,在西威城外。
“少主,前面就是京州地界了。”马上的人对着马车说道。
那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南疆少主祁修竹,与马车并列的马上坐着的是祁修竹的侍卫镜梧。
祁修竹撩开车帘说道:“前面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整休整吧,我们今晚就在这过夜。”
“是。”镜梧应道,派人到队伍前给护卫将军白昂传话,队伍随即停在一侧的山脚处扎营。
腊月寒冬,队伍一路北上越走越冷,到此处时更是满地白雪,月光照在地上,倒像是碎银铺地,周遭雪地上似乎是只有他们一行人留下的车辙脚印。自昨夜起这雪就开始下,接连下了一日,到现在也只是雪花变小但也还未停。
祁修竹身穿黑底红绣外套,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黑白红三色相衬,都变得更加亮眼。
耳后的两缕头发被编起,绑发处坠着银饰,刘海下面的银饰穿过额头与两侧头发相连。雪地反射的光印在脸上,倒显得愈发棱角分明,唇红齿白了。他坐在帐篷外的石头上望着雪地出神,手不自觉地伸到地上抓起一把雪,两只手来回握着雪,逐渐团成了一个球,手心也被冻得发红,像是找到了新乐趣,不一会脚底下就出现了几个雪球。
砰——
雪球砸在墙上,应声碎裂,碎块四散,最后落到雪地里又重新融为一体。
苏禧玉本来从醉东楼一回来就想着去找父亲,试图商酌能不能由她去迎接使团,苏乾也没应下,没多久皇上派来人说是有要事相商,等父亲从宫里回来,一反常态直接将这个任务派给了她,只是嘱咐她定要小心谨慎。苏禧玉正乐的目标达成,自是积极领命。
出了书房,就看见阿宁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苏禧玉想逗逗他,在地上抓了一把雪,团成一个雪球朝着阿宁身后墙扔过去:“阿宁,姐姐陪你打雪仗好不好?”
苏希宁听着来自身后的响声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小脑袋往后看时只能看见墙上残留的雪痕。赶紧扭头冲着苏禧玉摆手,“阿姐,还是算了吧,阿宁只有一条小命。”
还没等苏禧玉开口赶紧撒丫子冲屋里跑,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跑得还挺快。
腊月二十八,天将亮,苏禧玉已经率领定远军前去迎接南疆使臣,众人在晨光熹微中出发。
两拨人马在京州城门前相遇,领头的苏禧玉率先下马。
“定远军苏禧玉问殿下安好,属下奉旨迎殿下入城。”
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车里坐着华贵俊美的少年,出现在众人眼中。
“将军辛苦,有劳了。”少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看着苏禧玉开口。
苏禧玉抬眼看着马车中的人,两张脸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