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弗尼尔显得有点懵，“这……不是您说……”
“你什么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被打开了，来人是威尔顿。
艾尔德面色不虞，威尔顿进来之前并没有敲门。
“你偷听我们讲话？”
“希望你没有忘记警署的墙壁对于隔音形同虚设这一点。继续说你的成果，你怎么确定这起案子跟当年不是一个嫌疑人？”
艾尔德随意地把手里的资料扔到了一边，他懒懒地坐起身，抿了一口桌上微凉的红茶，“因为我看完了当年的案件资料，有些细节对不上。”
弗尼尔霎时瞪大了眼睛，“看完了？”我都还没整理完啊……
威尔顿也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多资料，你两天就看完了？”
五年前的案子虽然只有一起，但因为牵扯甚广，还涉及一位高级探员的死亡，所以留存下来的案件资料属实算不上少，可艾尔德竟然只用两天时间就看完了……
“呵。”
艾尔德冷笑一声，又瘫回了椅子里，他抱着双臂，不再去看威尔顿他们，“你们审了我半个多月，这些卷宗里面有一多半都是我当年的口供，什么是证词什么是废话，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他的手逐渐攥紧了衣袖，脑袋又开始一阵一阵地发晕。
威尔顿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问道：“所以呢，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死灵。”
“死灵？”
艾尔德又喝了一口红茶，好吧现在是凉透了……
他面带嫌弃地放下杯子，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和威尔顿的视线同时转向了旁边坐着整理资料的小探员弗尼尔。
突然被两道‘高级的’视线瞄准，弗尼尔瞬间觉得如芒在背，他定了一瞬，然后抱着自己的资料快速站了起来，留下一句……
“我，我去泡红茶”后，绝尘而去。
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艾尔德还多加了一句：“热点牛奶一起送回来！”
“是！”
威尔顿：“……所以呢，死灵怎么了？”
艾尔德又安静下来，他的眼睛很迷蒙，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了，像是在发愣，也像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终于醒过来了，继续说道：“我看了一下我当年的供词，我好像没说过，我看见了罗斯特的死灵这种话……”
“你能看见死灵这件事本来也是个秘密吧，而且就算你当时看见了，说这个有什么用，又不能帮你脱罪。”
“不是……”
艾尔德揉了揉自己的脸，随后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有些地方我确实记不太清了，但是，这一点我是记得的，刚刚那些供词又提醒了我一下，我确实没看见罗斯特的死灵，不仅当时没看见，这五年我也一次都没有见到过……”
他用手指抵住了微皱的眉头，“我对死灵有天生的吸引力，整个伦城的死灵我基本上都见到过，但是我没见过罗斯特，他……”
艾尔德深吸了一口气，“他死那天也是，所以我觉得，如果真是被它杀害的话，应该是不会留下灵魂的……”
威尔顿的表情也变得很凝重，但却不是因为赞同艾尔德的观点，他说道：“它？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你又怎么能确认罗斯特就是死在它手上？”
艾尔德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随后移开视线，“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怎么就说不明白？！”
威尔顿瞪着艾尔德，狠拍了一下桌子，当年的事情后，他也变得愈发易怒。
“要是能说得明白当年就明白了！”艾尔德也不甘示弱。
五年前的案子就像一根牵连甚广的引线，一旦点着，所有人就都炸了，而处于事件中心的艾尔德和威尔顿一定是炸得最彻底的。
艾尔德回视这威尔顿，继续说道：“事件，真相，杀人凶手，当年我全都告诉你们了！但是你们谁信我了？你让我怎么跟你说明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威尔顿，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我，但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逼我回来自首也好，单纯想结案也罢……既然你选择请我回来调查这个案子，那最基本的信任总要有吧。”
艾尔德的眼睫微垂着，整个人都陷进了椅子里。他显得很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威尔顿看着艾尔德，半晌才叹了口气，他说道：“抱歉……但是，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未必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你看不见罗斯特说不定……”
说不定？威尔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艾尔德想到了。
说不定是罗斯特自己不想见你，他在故意躲着你……
艾尔德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无数的思潮开始冲击他的思绪……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他不想见我吗…为什么…我…我…不…不是的…我…不对…难道真的是我，可，可是我……
他本来就晕的脑袋现在更是颠三倒四，头晕目眩的刺激引得他快要吐出来了，脸色一阵一阵地发白。小小的办公室突然变得阴冷至极，仿佛有无数声啸叫在耳边炸开，数量多到威尔顿都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艾尔德，艾尔德！你怎么了，醒醒！你在干什么？！”
阴冷风呼呼地吹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尔德终于清醒了过来。
“呼！呼————”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一般，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潮湿地贴在身上，额前的碎发也被冷汗黏在额头上，软趴趴地垂下来。
他抬手擦过了自己的脸，却摸得一脸血，艾尔德这才发现，他的右手指甲在桌子上扣断了……
威尔顿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纱布和药品。
见艾尔德冷静下来，威尔顿就开始给他处理伤口，“你到底怎么回事？”
艾尔德懒得理他，随口说道：“我有病，你刚知道？”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艾尔德就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要去艾斯威尔的宅邸一趟。”
“明天我会安排人去调查，你可以一起去。”
“……“艾尔德有点无语，“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那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毕竟没有警署的通告，你哪也进不去。”威尔顿说完还使劲拉了一下刚刚给艾尔德包好的纱布。
艾尔德疼的一激灵，他猛地把手抽回来，大叫道：“嘶！你也有病吧！”
可惜威尔顿根本不在乎他的哀嚎，转身就走了。
虽然可恶的威尔顿冷酷无情很招人烦，但好歹是守信用的。坐在艾斯威尔府邸会客厅的艾尔德如是想。
桑科·艾斯威尔，男，六十三岁，是斯顿·艾斯威尔同父异母的兄长，未婚……这是去之前艾尔德拿到的资料。
“艾斯威尔男爵，请问斯顿先生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问话的是跟艾尔德一起来的警署中级探员弗朗西斯·比尔，算是比较有资历的探员了。
“不，并没有，斯顿一直是一个很循规蹈矩的人，从没惹过什么麻烦。”
“他有什么比较亲密的朋友吗？”
“朋友……斯顿平时并不经常出门，也很少与人交往，没听说他有什么……”
“啊！是了！”
桑科突然激动起来，“朋友，斯顿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好像是叫克里夫·利特，是一个天文学家。”
“天文学家？”
“是的，他是这么说的，斯顿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特别喜欢看星星，他们应该是两周前，在一个展会上认识的。”
“您是觉得他有哪里不同寻常吗？”
“不，并没有什么不寻常，只是那个年轻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像是……淤泥……”
真是非常主观的感受呢。
艾尔德看了看周围，整体的暗色调，让人感觉很压抑，明明是白天，却拉着厚重的窗帘，小桌台上燃着一根根白烛，缓缓的滴着蜡……像是流不出眼泪。
他问道：“无意冒犯男爵先生，只是，听说您还没有娶夫人？”
“啊，是的……”桑科有点意外，但还是继续回答道：“我并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所以您的财产和爵位以后是由斯顿先生继承吗？”
“是的，这正是我遗嘱中的内容，可是……”桑科不再多说，他侧过脸去，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坐正了身体，维持住了身为男爵的体面。
艾尔德一直在观察他，桑科的回答非常自然，表现也很正常，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
“好的，艾斯威尔男爵，如果您后续想到了什么线索，请务必来警署告知我们，我们就先离开了。”
艾尔德和弗朗西斯走的时候，桑科亲自还把他们送了出来，直到走到门口，这位年迈的绅士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他突然抓住了艾尔德的手臂，双手剧烈颤抖着。
“这……探员先生，拜托您一定要找到杀害我弟弟的凶手，我，我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我真是……”
话没说完，桑科的眼泪就先流了下来，他年纪不算小了，自从收到弟弟的死讯后就一直绷着，现下稍微松快一点，差点没跟着一起去了。
身后的仆人们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弗朗西斯再三跟这位老绅士保证一定会抓住凶手，他才作罢。
艾尔德在一旁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才说：“您，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
从艾斯威尔男爵家出来后，艾尔德就让人去查了那个克里夫·利特，案件调查期间，威尔顿给了艾尔德高级探员的权限，有一部分探员的指挥权，于是艾尔德就拉了点人过来帮忙。
其中就有小探员弗尼尔。
他的工作依旧是整理资料，所以就一直站在艾尔德旁边。不过他的注意力倒没在资料上，而是在艾尔德身上。
“告诉第一小组再去一趟案发现场，应该还有别的线索没找到，让二组去一趟斯顿去的展会，问问工作人员知不知道有关克里夫的事，三组不用管别的事情了，继续调查克里夫，顺便在他经常活动的地点搜集线索，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艾尔德正经起来的样子其实非常有魄力，虽然已经离开警署五年了，但他的行动却丝毫不显生涩，好像所有的步骤都已熟记于心，所作所为只是基于本能。
只是单看着他这个人，就能感觉到无尽的安心。
弗尼尔看着这位警署的传奇人物挥斥方遒的样子，突然就有点恍惚，他心思不属地想着，然后脱口而出：“艾尔德前辈，你和署长好像啊。”
谁知话刚出口，就受到了来自艾尔德的，带着无尽的难以置信和难以名状的复杂眼神，以及一句：“我的死灵神啊，你骂人怎么这么脏！”
“啊，不，不是……”
天地良心，弗尼尔发誓，这个‘署长’绝对指代威尔顿的意思，可惜艾尔德已经不想听了。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弗尼尔，“别老在我面前提他，我告诉你啊，我是看你有前途才把你从威尔顿的魔爪下拯救出来的，别恩将仇报啊，不然我就把你……。”
就在弗尼尔汗流浃背地顶着艾尔德不可名状的眼神，听着那不可名状的话语，不知道如何自处的时候，消息传回来了。
“艾尔德前辈！”
随着这一声 ‘前辈’ 的到来，弗尼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艾尔德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可惜他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那人说：“克里夫失踪了！”
“？！”
小剧场：《小探员弗尼尔地一天》
大家好，这里是伦城晚报（小道消息版）
我是记者桉桦，接下里我们采访一下伦城警署的弗尼尔探员
“弗尼尔探员你好，请问你认识我城著名侦探艾尔德·斯林先生吗？”
“哦哦!艾尔德前辈!当然，我当然认识他!我现在就在他身边工作!”
“哈哈，听起来您对斯林先生非常有兴趣……”
“艾尔德前辈是我最崇拜的前辈，上帝啊你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厉害!”
“啊好的，但是我们今天要采访的内容不是这个，请您先……”
“艾尔德前辈会登上报纸吗？我可以跟前辈同框吗!哦虽然艾尔德前辈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是他……叭啦叭啦叭啦”
“……好的我们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下次见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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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是，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