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琛站在楼梯间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是周明远的办公室。他刚才进去过，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没有人知道他进去做了什么，也没有人看到他出来时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
他把烟塞回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加密短信。
“别忘了你的任务。”
五个字，像五根钉子，扎在他的心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短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键盘敲击的声音。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大小姐今天跟周董吵了一架。”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争权夺利那点事儿呗。要我说啊，大小姐还是太年轻了，斗不过周董的。”
“可不是嘛，周董在公司这么多年，根基多深啊。大小姐一个黄毛丫头，拿什么跟人家斗？”
顾言琛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把那两个人的议论声抛在身后。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张副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顾先生。”张副总率先打招呼，语气客气，“来找大小姐？”
“嗯。”顾言琛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往下跳，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大小姐最近压力很大。”张副总忽然开口，“周明远那边动作频频，她一个女人撑着，不容易。”
顾言琛没有说话。
“你是她最信任的人。”张副总转过头，看着他，“我希望你能站在她这边。”
顾言琛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淡：“我一直站在她这边。”
“那就好。”张副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顾言琛率先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穿过大堂，推开了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缓缓吐出，消散在燥热的空气里。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他在地下拳场被人打得半死，浑身是血地躺在后巷里，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然后她出现了，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像一道光照进了那条肮脏的巷子。
她蹲在他面前，问他：“你想活吗？”
他睁开眼，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那张脸很美，美得不像是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的人。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好像在看一件物品。
一件有用的物品。
“跟我走，我让你活。”她说。
他跟她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她的人。她给他治伤，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她教他识字，教他用枪，教他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她把他从一个只知道用拳头说话的野兽，变成了一个懂得用脑子解决问题的工具。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三个月前，他收到了那条短信。
“你母亲还活着。”
他不敢相信。他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死了，他亲眼看着她的尸体被推进火化炉。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她还活着？
他不信。
但他还是去查了。
查到的结果让他震惊——他的母亲确实还活着，被关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的主人，就是周明远。
周明远用他母亲的命，换他一个承诺。
“替我盯着沈清禾。”周明远说，“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事成之后，我放了你母亲。”
他没有选择。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顾言琛回过神来，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氏集团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他看不见沈清禾的办公室在哪一层，但他知道，她此刻一定在某个窗口后面，为那些烦心事焦头烂额。
他欠她一条命。
可他欠他母亲一条命。
他该怎么选？
顾言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与此同时，沈清禾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她看见了顾言琛走出大楼，看见他在路边抽烟，看见他抬头望向这栋楼。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自从那次争吵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顾言琛虽然话不多，但总是随叫随到。无论她什么时候找他，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可最近，他开始躲着她。她给他打电话，他经常不接；她约他见面，他总是找借口推脱。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改变了。
沈清禾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堆文件，都是关于那个被冻结的项目。她翻了翻，越看越心烦。
周明远这一招确实狠。
资金被冻结，项目就无法启动。项目无法启动，她就没法向董事会证明自己的能力。没法证明自己的能力，她就永远别想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这是一盘死棋。
但她必须找到活路。
沈清禾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副总的电话。
“张副总，我想请你帮个忙。”
“大小姐请说。”
“我想知道，冻结资金的决议，是通过什么程序通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副总的声音传来：“是董事会紧急会议通过的。周明远召集了几个董事，在没有通知你的情况下，直接做出了决议。”
“没有通知我？”沈清禾的声音冷了下来，“董事会有规定，重大决策必须通知全体董事参会。他这样做是违规的。”
“我知道。”张副总叹了口气，“但他给出的理由是情况紧急，来不及通知所有人。而且，参会的董事人数达到了法定标准，决议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沈清禾咬了咬牙。
周明远真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张副总。”
“大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挂断电话，沈清禾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要想打破这个僵局，就必须找到一个能够制衡周明远的方法。而眼下，唯一能制衡他的人，就是陈伯年。
陈伯年虽然是公司的元老，但他一向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上次董事会上，他虽然支持了她的提议，但那并不代表他就会站在她这边。
想要争取陈伯年的支持，她必须拿出足够打动他的筹码。
沈清禾翻开桌上的文件，找到了陈伯年的资料。她仔细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陈伯年的儿子陈宇，最近在创业，做的是一个新能源项目。那个项目前景不错，但因为缺乏资金，一直没能做大。
如果她能帮陈宇解决资金问题，陈伯年会不会因此欠她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沈清禾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陈宇学长吗？我是沈清禾。好久不见，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
这座城市的夜晚即将来临，而属于沈清禾的战斗，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