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后的第三天,沈清禾接到了张副总的电话。
“大小姐,出事了。”
张副总的声音很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沈清禾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什么事?”
“财务部今天早上收到了一份通知。”张副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避着什么人说话,“周明远以董事会的名义,要求冻结公司所有对外投资项目,暂停一切新的资金支出。他说这是为了‘控制风险’。”
沈清禾的手指停住了。
冻结投资项目?暂停资金支出?
这分明是在断她的路。
她好不容易说服了几个投资人,准备启动一个新项目,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资金被冻结,项目就无法开展,她之前在董事会上做出的承诺就会变成一纸空谈。
“他有什么理由?”沈清禾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理由是公司现金流紧张,需要收缩战线。”张副总苦笑了一声,“大小姐,你应该明白,这只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卡住你的脖子,让你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禾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周明远这一招,看似是在控制风险,实际上是在逼她犯错。如果她强行要求解冻资金,就会背上“不顾公司利益”的骂名;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就会被认为“无能”,坐实了董事会对她的质疑。
进退两难。
“我知道了。”沈清禾说,“张副总,你先稳住局面,不要让事情闹大。我来想办法。”
“好,我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沈清禾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水晶灯饰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晃得她有些眼花。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吹出的冷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窗外是午后两点的阳光,炙热而明亮,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金色的光斑。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座城市永远那么热闹,那么繁忙。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亲的脸。
爸,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手机,拨通了顾言琛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沈清禾皱起了眉头。顾言琛从来不拒接她的电话,除非……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她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秘书,而是顾言琛。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衣服上沾着一些灰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像一头刚刚捕猎归来的野兽。
“你怎么来了?”沈清禾有些意外。
“你不是打我电话吗?”顾言琛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我打了两次,你没接。”
“手机静音了。”顾言琛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刚才在处理一些事情。”
沈清禾打量着他,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她的心沉了一下。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顾言琛把手缩了回去,似乎不想让她看见。
沈清禾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她弯下腰,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我说了,没事。”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沈清禾直起身,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不知道这股烦躁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因为周明远的打压,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压力,也可能是因为顾言琛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
“你在躲我。”她说。
顾言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目光看向窗外,似乎在回避她的视线。
“为什么?”沈清禾追问。
“没有为什么。”顾言琛淡淡地说,“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沈清禾冷笑了一声,“顾言琛,你跟了我三年,我还不了解你吗?每次你有事瞒着我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顾言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清禾,”他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
“什么事情?”
“我不能说。”
“你不能说?”沈清禾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她猛地提高了声音,“顾言琛,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你是不是跟周明远有什么勾结?”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是压力太大了,也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让她变得疑神疑鬼。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顾言琛最近的举动实在太反常了。
顾言琛的脸色变了。
他缓缓站起来,比沈清禾高出整整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冷漠覆盖。
“你觉得我跟周明远有勾结?”他一字一句地问。
沈清禾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替你挡过刀。”顾言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为了你,差点死在那条巷子里。你现在告诉我,你觉得我跟你的敌人有勾结?”
“我……”沈清禾后退了一步,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清禾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顾言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陌生感。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伤害到他了。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不该那样说你。”
顾言琛没有回应。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沈清禾问。
“去做我该做的事。”顾言琛头也不回地说。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沈清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用手捂住脸,深深地呼吸。
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顾言琛是她最信任的人,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她却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伤害了他。
她掏出手机,想要给他发一条消息道歉,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算了。
让他冷静一下吧。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的城市依然喧嚣,但那些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不知道的是,顾言琛并没有离开大楼。
他站在楼梯间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短信。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忘了你的任务。”
顾言琛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尽头,是周明远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