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柔软的墨色丝绒,缓缓盖过整座校园。白日里的喧嚣早已褪去,连最后一丝晚霞的余温也被晚风卷走,只剩下漫天星子和一轮清月,安静地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原本朴素的林荫小道,此刻已被暖黄色的灯带缠绕,像一条星河蜿蜒向远方。远处的湖畔亮起成片的灯火,荷花灯在水面轻轻摇晃,和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302寝室里,温以宁早已整理好了一切,她把发绳松松地挽住头发,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防蚊喷雾,递给苏晚晴。
“今晚湖边风大,记得把外套带上,还有这个,喷一点,水边蚊子多。”
苏晚晴接过喷雾,对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喷了两下,然后冲她眨眨眼:“还是你细心。不过,我们真的要等她们俩吗?我看她们俩,站在窗边已经快十分钟了。”
温以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江晚柠正安静地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而沈清辞就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的温柔,像浸了月光的水,几乎要溢出来。
“让她们多待一会儿吧。”温以宁轻声说,“她们分开了那么久,能这样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不容易。”
苏晚晴点点头,转身拿起自己的帆布包:“也是。那我们先不急,等她们俩把悄悄话都说完了再走。”
窗边的两人,确实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晚柠看着楼下开始三三两两结伴的人群,忽然轻声笑了一下:“你看,大家都好期待的样子。”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我只期待和你一起。”
江晚柠耳尖微微一热,她侧过头,对上沈清辞的眼睛。夜色已经很暗了,可她依然能清晰地看见那双眸子里映着的、独属于她的光。
“清辞,”她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烟火吗?”
沈清辞的眼神柔和下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上辈子。
“记得。那是高二的元旦,也是在学校,人很多,你怕挤,一直攥着我的衣角。”
“后来你带我去了实验楼的天台,”江晚柠补充道,嘴角带着笑意,“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就坐在台阶上,看了一整晚的烟火。”
沈清辞望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的每一场烟火,都要带你来看。”
江晚柠的心轻轻一颤。那个承诺,她也记得。只是后来的别离,让这个约定,一拖就是两年。
“对不起,”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让你等了那么久。”
沈清辞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的温度传来,稳定而有力。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晚柠的手背,“是我没有守住承诺,让你一个人,看了那么多场没有我的烟火。”
江晚柠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沈清辞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嗯,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好。”江晚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时,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说,两位主角,悄悄话是不是说完啦?再不走,民谣就要开场了!”
江晚柠和沈清辞同时回头,苏晚晴和温以宁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她们。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把江晚柠护到身后一点,然后抬眼看向苏晚晴,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急什么?我安排的路线,保证比你们快,还不用挤。”
苏晚晴挑眉:“哦?我倒要看看,沈大小姐的VIP路线有多厉害。”
四人出了宿舍楼,迎面而来的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淡淡的桂花香。沈清辞果然没有走大路,而是带着她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侧路。这里种满了绣球花,夜色下泛着淡淡的蓝光,游人稀少,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哇,这里也太美了吧!”苏晚晴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我之前居然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路!”
温以宁跟在她身边,轻声解释:“这条路是后勤处的人走的,一般学生很少来,所以没什么人。”
江晚柠走在沈清辞身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辞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为了今晚,我提前踩了三天的点。”
江晚柠愣住了,随即心头一暖。她知道沈清辞向来心思缜密,却没想到,会为了这样一场晚会,做到这个地步。
“你……”
“嘘,”沈清辞打断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现在,只需要跟我走就好。”
穿过这条□□,眼前豁然开朗,她们已经站在了湖畔的一角。这里果然人很少,沈清辞指着前方一处临水的长廊:“我们去那里。”
长廊靠着一棵大柳树,枝叶低垂,刚好遮住了头顶的路灯光,营造出一片独立的小天地。晚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清凉的水汽。远处的舞台上,民谣歌手抱着吉他,已经开始轻轻弹唱,温柔的歌声顺着晚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苏晚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伸了个懒腰:“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清辞,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路线,绝了!”
温以宁也笑了:“确实,这里视野开阔,又安静,比挤在舞台前面舒服多了。”
江晚柠扶着栏杆,看着湖面漂浮的荷花灯,灯火点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美得像一场梦。沈清辞站在她身边,同样扶着栏杆,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
“你看,”江晚柠轻声说,“和我们以前在天台看的,不一样。”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映着灯火:“以前的烟火是热闹的,现在的灯火,是温柔的。”
她转头,目光落在江晚柠的侧脸,语气认真:“以前我许愿,要和你看遍所有风景。现在我才明白,风景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你。”
江晚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转过身,面对着沈清辞,月光和灯火落在她的脸上,眼里像是盛着星星。
“沈清辞,”她开口,声音有些微颤,“我也是。”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歌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是一首很温柔的民谣,唱着“晚风轻轻吹过你的发梢”。苏晚晴在不远处喊:“喂!你们俩别在那里说悄悄话了!快过来听歌!”
温以宁也笑着补充:“还有半个小时,烟火就要开始了。”
江晚柠被这声呼唤拉回神,脸颊微红,她拉着沈清辞的手,走了过去。
苏晚晴看着她们俩交握的手,促狭地眨眨眼:“哟,终于舍得过来啦?”
江晚柠的脸更红了,沈清辞却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看向苏晚晴:“再胡说,就把你扔到舞台前面去挤着。”
“哎别别别!”苏晚晴举手投降,“我错了还不行吗?还是这里舒服。”
温以宁看着这斗嘴的三人,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江晚柠,递过一瓶水:“别理她们,来,喝点水,等会儿烟火要拍照片,保持体力。”
江晚柠接过水,轻声道谢。
时间一点点过去,湖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长廊这一块,依旧因为位置偏僻而保持着难得的清净。沈清辞一直站在江晚柠身侧,时不时地帮她拢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而温柔。
忽然,湖边的灯光一暗,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响。
“来了!”苏晚晴激动地站起来。
话音刚落,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雨瞬间照亮了整个湖面,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紫的,一朵朵烟花接连不断地在夜空中绽放,把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江晚柠仰头看着漫天的烟火,眼底映着璀璨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手,沈清辞立刻反手握紧,给她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晚柠,”沈清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混着烟花的轰鸣声,却异常清晰,“这是我欠你的,所有的烟火。”
江晚柠转头,看着沈清辞的脸,她被烟花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眼神却无比认真。
“从今往后,每一场烟火,我都陪你看。”
江晚柠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踮起脚尖,在沈清辞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沈清辞,我也是。”
烟花在她们身后炸开,映照着相拥的两人。苏晚晴举着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然后转头看向温以宁,两人相视一笑,没有打扰。
这一刻,没有分离,没有等待,只有晚风,灯火,和漫天的烟火,以及终于圆满的她们。四季流转,兜兜转转,她们终于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予你四季,岁岁年年,皆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