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年盛夏的午后。
我踩着奶奶家那放了很久的上古自行车，虽然经过擦洗后确实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可是毕竟也经历了很长的光阴，链子时不时传来的“嘎吱”声在提醒着我这一点。
奶奶家楼下的超市偏偏今天没什么新鲜的菜，基本上被社区里的其他老人家给挑拣完了。所以，我的自行车篮子里放着距家3公里之外的菜市场买的菜。
平时连广州都没怎么出过的我，来到珠海生活也感觉像是来到异国他乡。要不是有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地图导航，我还真不知道再能去哪买菜了。
头顶的太阳烈到令人窒息，我只想赶快骑车回家，然后舒舒服服地呆在家里玩玩游戏打发时间。
正当我这么想时，瞥见了江边的沿岸上，有一群人簇拥着，仿佛是在围观着什么。不过我并不怎么在意，只想快点踩着踏板经过，指不定那些人是在江边搞什么奇怪的邪教仪式。
然而，在我要经过那群人而接近时，我听到了人群的另一边有一道微弱的、带着哭腔求救声：“咳呜......救命......”
我猛地一急刹车，也不顾菜有没有掉地上还是被磕到，快速停好车后从人群里挤进去，才看到在稍微远处的水面上，有个估摸6、7岁的小女孩在挣扎着往岸上游，但显然她并不会游泳，而且体力也不够游过来。
周围的人有的打电话报警，有的人试图找什么工具去救人，不过救援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没那么快，这附近也没有救生用具，只有一桩“禁止下水”的冰冷警告牌。
心中一股焦躁的气升至心头，我正想下水，胳膊被一个人拉了一把，我不耐烦地回头想说什么，却被那个人抢话道：“别下去，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我有些急躁的甩开那个人的手说道，随后无视那个人的呼喊，像体育考试时测试跳远的时候一般，我往前一跳，猛地扎进水里。
与在地上时的灼热感不同，尽管烈日依旧，但珠江水里的寒凉还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加上浸了水的衣服紧紧的贴住我的身体，冷到差点让我后悔到想游回岸边。不过看着那个逐渐要下沉的小女孩，我还是咬着牙，把心一横，拼命地游过去。
只能说，和在游泳池游泳的体验果然不一样，我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快大半，才好不容易游到了目标身边。
那个小女孩还在用力的用双臂拍打着水面哭喊，我慢慢从游到侧面，尽力把她
抱住，然后托着她的小PP上来水面，尽力用所剩不多的气温柔地安抚她：“没事没事，姐姐带你上去哦。”
好在我的一顿安慰后，她闹腾的力度总算减轻了很多，不过我还是能从手臂上传来的感觉知道，她仍然在害怕地颤抖着，死死地抓着我的衣服。
“好，抓紧了。”
多了个孩子的重量游回去，所以理所当然的，返程的时候也更加吃力，还没到一半，我就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唉，早知道这样就多锻炼身体好了，碰到这种紧急情况，只能埋怨以前的自己不够努力。
我死命地游着，游着，直到眼前开始变得乱花花，我才意识到我是在榨干自己最后的体力。
在最后的关头，我那迷乱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丝以前不知道在哪刷到的知识：可以把溺水者向上拖出水面，同时自己下沉。
于是，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努力把小女孩托了上去，把自己沉到水里，双脚不遗余力地蹬着。水里的我隐隐听到岸上的人像是在惊呼，又像是在吵着什么。
拜托了，谁来救下她......
明明已经不远了.......
随着最后两句清晰的求救消失在模糊地意识中，我感觉身体也在缓缓地往水底沉下去。
15岁的我，为了一时上头的见义勇为要溺死在异乡了么......
恍惚中，不知飘向何处的意识已身处在不可言明的境地之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知道自己正在无边的混沌中孤身一人，窒息又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隐约听到周围传来些许微弱的声音，紧接着，我感到意识正慢慢上浮，从一片模糊进入到黑暗中，然后望向远处一点点逐渐放大的光明，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变成了各种吵闹声、哭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仿佛从很长的沉睡中醒来，我缓缓地睁开眼，首先入眼的是那刺眼又灼热的阳光，后背躺着的地方通过衣服和皮肤传来灼热的感觉，接着由于体内的器官要自动排出异物，让我不停地剧烈咳嗽。
当我彻底醒来起身时，温暖的感觉回到了我的皮肤中，随着映入眼帘的是刚刚差点溺水的小女孩，她仍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还有几个看着像是救生员的人围着我，担忧地看着我的状况，以及其他那些刚刚聚在岸边的大人们。
看样子，是得救了啊。
那些人见到我醒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中间有个年纪比较大的救生员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你知道刚刚多危险吗？下水救人也要讲究方法懂吗？”
说真的，刚刚经历了一波生死后，被人这样活生生的教训，让我有些劫后余生带来的放松感和亲切感。
“不要骂姐姐！她是好人！”
小女孩带着哭腔维护着我，腮帮子气鼓鼓地瞪着那个教训我的大叔，而那个大叔见到此景，一时有些语塞。
我安慰地摸着小女孩的头，苦笑着对着那个大叔说道：“没事啦阿叔，今天谢谢你们救了我和这个小女孩，下次我不会再犯了。”
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后说道：“注意点啊靓女，不然再有这种情况还不知道救不救得了。”
其他人彻底确认我和小女孩没事后纷纷散去，刚刚热闹的岸边只剩下我和她两个。
“小妹妹，你家在哪呀？”我带着她回到自行车绿道上，本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顺便送这个小女孩回到她家。
“唔，我家在......”她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尴尬地说道：“我只知道柠溪......”
柠溪离我住的地方很近，但柠溪那么大，还那么多小区，这是想让我一个个地方找吗？
我捡起刚刚因为急刹而摔在地上的菜，重新拾掇好放在前头的篮子上后，便载起这个小妹妹往柠溪骑去。
后面的找家历程真是艰辛无比，在柠溪转了好大一圈后，她终于认出了自己住的小区，但到了小区还得和门口的保安大爷解释清楚我为什么带着个小女孩进去；好不容易说通了之后吧，她又记不清自己住在哪座；终于凭印象找到了那栋楼吧，连自己住几楼也不大清楚，只记得自己住得很高很高。
于是我带着她去三楼以上的地方，一层一层地找她熟悉的家门，终于在第九楼时，她的钥匙一插进门锁，才总算完成任务。
出来小区时，已经快要五点了，我只能匆匆忙忙地骑着车回了家。
回家时还被奶奶不停追问去哪里了这么久身上还那么湿乎乎的，我带着玩笑意味地搪塞说买菜途中想游泳，然后穿着衣服下水了。我至今仍忘不了奶奶那充满狐疑的眼神。
“so，我救了你妹妹是吗？”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救的小女孩竟然是自己同学的妹妹。缘，妙不可言。
“嗯，当时柳馨说是一个黑蓝长发的姐姐救了她。”柳涧闷了一口饮料，接着继续说道，“入学仪式上就看到你了，但你不是长发，我就没去找你。”
“哦哦，头发我开学前就剪短了。”我不禁摸了一下后面只垂到肩膀的中长发，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总之，去年的事我要谢谢你。”柳涧放下杯子，眼神温柔地抚着柳馨说道，“要不是你，我和我妹妹就天人相隔了。”
“没事啦，以后看好妹妹别出事就行。”
那个小妹妹——柳馨，很好奇地盯着我，用稚嫩的声音地问我：“姐姐，为什么你的头发和我们不一样呢？”
“染的哦，好看吗？”
“好看！”柳馨像是获得了什么宝物一般，高兴地拍拍手，“我也可以染吗？”
“哈哈，等你长大再说吧。”
开玩笑，不良少女教唆儿童染头，柳涧不得第一个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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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午餐都上来后，每个人各自吃着自己的主食，向静和林芷大方地和大家分享她们点的小吃拼盘。
我静静地吃着眼前的意面，刚刚季虹和柳涧的对话仍历历在耳。
或许人与人之间真的有种奇妙的缘份吧，那一年夏天，短短两个月，我已经和她见过了三次：第一次是很偶然的在路边快速擦过；第二次是同天的晚上，和她在樟海学院门口的相遇；第三次则是她们刚刚提及的那一天。
谁又能想到，闲暇的散步时光，也能神奇地遇到那个黑蓝发女孩。她果断下水救人的时候，我的表情应该和那个想拉住她的人差不了多少；当她快要沉下去时举起柳馨的那瞬间，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然后又被一种莫名的感觉紧紧地揪住。
再后来，她被人救起并醒来后，那颗被揪着的心也跟着安顿下来，随后快步经过了那堆人群，有些心虚地不让自己被她发现。
“话说啊，”对面的向静似乎是听到了季虹她们的对话，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说道，“直接跳进去也太莽了吧？”
“谁让当时情况危机啊？”季虹不以为然，“干等救援人早没了好吧。”
“说是这么说，但没想到你居然会像个莽夫一样。”林芷在一旁也毫不留情地加入战局。
“我哪有？”
“确实，像个笨蛋一样。”
“什么啊，为什么苏洺你也这么说？还有干嘛把头转过去？”
面部转到另一边的窗户，从窗户反射的镜面中隐隐看到自己嘴角微微勾起，不知道为何，见到她如此窘迫的模样，我的心情竟有些愉悦。
真是糟糕的性格......
午餐过后，由于在中途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三人，下午的行程变得更加热闹，我静静地跟在后面，看着眼前的几人各自交流，季虹和向静时不时地会互相插科打诨，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我望着那与其他人谈笑风生的蓝色调背影，尽管和她只有几步的距离，但总叫人感到不适。
或许，即使是与不感兴趣的人，季虹也能用同样的态度去对待，而她会树立一道禁止探究深处的边界，边界负责散发出温暖的氛围，让人只想享受边界带来的舒适，变得不在意边界的内部究竟是何种情况。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不知何时，柳涧自然地放慢脚步，直到与我同行，然而她并没有把视线转向我，只是在我旁边说道。
“嗯？”
我的眼光瞥了她一眼，不解她突然地发问。
“我是说，你居然会愿意和同学在节假日外面玩。”柳涧解释道，“你以前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吧，苏家的大小姐。”
闻此，我才知道她的意思，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我尽力保持云淡风轻地语气反驳：“彼此彼此，柳家的大小姐。”
柳涧怔了一下，随后像是缓冲什么后叹了口气道：“柳馨想出去玩，我才不得不陪着她一起的。”
“恐怕不止这层原因吧。”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前边的学生会会长，只觉得这种欲盖弥彰的解释有些无聊又好笑。
柳涧的眉头紧皱着，随后不知看到前面的什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你呢？又为什么出来？”
“嗯？我......”
我一时哑口无言。在家政室时，向静突然跑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出来玩时，我已经找好了十种婉拒的理由，然而当她摆出“季虹也会来”时，我的理由瞬间土崩瓦解。
柳涧见此，轻轻发出笑声，让她的上半身微微抖动。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说不定是同类人。”
说完这句话后，柳涧又快步走到前面。
同类人？或许吧。
毕竟，我们都一样别扭、令人讨厌。
本作主要人物之二：
苏洺
女
2000.5.20 金牛座
HT：163cm
WT：50kg
外貌明艳绝伦，冰肌玉骨，没什么朋友，内心实则活泼又富有童趣。学习成绩优异，做任何事都非常完美的千金大小姐，年级排名几乎第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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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端午节（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