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译程这辈子干过最理直气壮的事情，不是第一天上幼儿园，在张凡叙说“我和林译程是好兄弟”后大声宣布自己比张凡叙早出生十五天，所以他是他的哥哥。
不是中考光荣成为一中落榜生后，死皮赖脸让他爸动用钞能力，把他塞进张凡叙所在的尖子班。
也不是在高考缺考后，被他刚从国外飞回来的妈拽着胳膊让他出国……
而是在抓周那天，他挑挑拣拣，最后抓了张凡叙肉乎乎的胳膊。
两个性格迥异的少年，跌跌撞撞的青葱岁月就此展开。
据两家妈妈的口供及照片物证披露，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六楼的林家，风扇呼呼地转着，搅动着客厅里燥热的空气，吹动墙壁上挂着的大红色喜庆横幅。
客厅中央铺了一块大红布，周围摆了一圈物件，有书、算盘、铜钱、听诊器、锅铲……
还有一根被程芝芸塞进来的大葱，说是寓意聪明。
张瑞举着一台相机蹲在边上，两位母亲负责把俩孩子拎到红布中央。
一岁的林译程穿着件红肚兜，脑袋上的那几根总是炸上天的毛被他妈梳了个朝天辫。
他刚被程芝芸放下身子就开始拱来拱去，四肢着地像个乌龟，屁股撅得老高，观察着四周高高低低的地形。
在经过大葱时顿了一下，就在程芝芸满心期待自己莫非生了个聪明儿子时，他下一秒就把大葱一巴掌拍歪了。
旁边的温琳笑出声：“嚯，芝芸你这娃儿有魄力，聪不聪明不知道，劲儿倒是不小。”
程芝芸看着自家儿子如此嫌弃自己特意选的大葱，也是无奈地扶了扶额。
但接下来林译程的动作证明了他并不是故意嫌弃他妈选的东西，而是平等的嫌弃所有。
他爬到钢笔面前，拿起来放嘴里咬了咬。可能觉得口感不对，于是毫不留恋地丢在一边。
钢笔咕噜咕噜滚到小锤子旁边。
这玩意儿他倒是多看了两眼，拿起来神气地挥舞了几下。
结果差点砸到自己的头，于是果断把这危险物品给扔了。
林译程像个霸道又挑剔的小皇帝，从红布这头爬到那头，挂在他脖子上的平安锁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所到之处留下的是一片狼藉，每个东西他都要摸一摸，抓一抓，但没一样东西入得了他的小法眼。
而旁边的张凡叙的表现和他简直天差地别。
一岁的他长得白白净净，妈妈温琳给他穿了套浅黄色的小仓鼠连体衣，脚上是两只小熊袜子。
他被温琳放下来，坐在原地，重心不稳地晃了两下。
虽然他比林译程晚出生半个月，但那双继承了母亲基因的眼睛比林译程的大不少，黑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这个“同类”的动作看。
他的目光被林译程扔掉的锤子吸引，爬了过去。
他抱着锤子坐起来，那个锤子比他胳膊还长，杵在地上没立稳，啪叽一声张凡叙摔了个屁股墩。
这动静吸引了林译程的注意。
只见他双眼放光，哼哧哼哧爬向张凡叙，一屁股坐在他的面前，伸出肉爪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张凡叙被这么一抓，重心不稳和林译程磕了个头碰头。
可能是觉得好玩儿，他非但没哭，反倒咯咯的笑了。
在场的三位家长安静了两秒，接着是两家妈妈爆笑的声音。
林译程这个小推土机这时已经玩累了，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红布上，手还抓着张凡叙的胳膊没放。
张凡叙见“同类”躺平了，犹豫了一下，也挨着他躺下来，小胖手搭在林译程肚皮上。
张凡叙搭了一会儿，手滑了下来，正好碰上旁边的大葱。
可能是觉得颜色特别，他把大葱抱在怀里不撒手了。
程芝芸兴奋地用手肘杵了杵旁边的温琳，小声说：“你看，你儿子拿了我的大葱。”
温琳也压低声音，颇有些得意道：“说明我家的比你家的聪明。”
后来温琳把这个故事讲了无数遍，每次她的结尾都一样：“一个捣蛋，一个垫后，你俩这辈子算是锁死了。”
九岁的张凡叙听完这个故事，说：“所以他从小就又笨又喜欢捣乱。”
旁边的林译程不服气，梗着脖子：“我怎么就笨了！最后我不是抓了一个最重要的吗！”
张凡叙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当时觉得我跟那些大葱，锤子一样是你抓周的东西，这还不笨吗？”
林译程一下噎住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温琳端着盘橙子出来，笑眯眯补了一刀：“凡叙你嘴这么毒，以后也就译程受得了你。”
林译程立刻顺杆爬，眼疾手快抢了第一瓣橙子。
他连连点头，差点被橙子汁水呛着：“就是就是！以后连老婆都找不到，也就我这么好脾气受得了你！”
当时的张凡叙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但他心里知道，他们说的没错。
这辈子除了林译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一边忍受他的毒舌一边心甘情愿地陪着他。
从五楼到六楼，从抓周到十八岁，他们走过的每一阶台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也没想到，十八岁的那个夏天，林译程会走。
更没想到自己会在二十三岁的饭局上，听见门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后会看见一张五年没见的脸。
【小剧场】
林译程（叉腰）：不管！我是小皇帝！
张凡叙（翻白眼）：你脑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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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