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愿周身轻颤不止,本能地偎进了身前那人怀里。熟悉的气息一裹而来,让她濒临崩断的心神,总算有了片刻安稳。
何殊归高大的身影将她稳稳护在身前,只一道沉冷目光掠过,魏骁立刻带人入林搜捕歹徒。
“没事了。”
他声线冷肃,手掌下意识轻拍她后背。掌心宽厚温热,稳稳托住她虚软的身子。
安愿鼻尖一酸,泪意直往上涌。听见他的声音,她强忍着涩意,慢慢从他怀中直起身。
“多谢陛下……”她声线仍在发颤,轻轻拭去眼角湿意,醒过神便立刻退开两步,垂眸敛衽。
“那人如何靠近你的?”
何殊归望向密林方向,眉宇间凝着冷意。圣驾休整之时,禁军环伺,侍卫轮巡,外人绝无可能轻易近身,除非对巡防路线了如指掌。
安愿微微吸气,努力平复惊悸:“小女在车中不适,下车透气。那人着侍卫服饰,我只当是寻常巡卫,未曾设防……”
何殊归垂眸看她。女子脸色苍白,眼尾泛着淡红,泪珠凝在睫尖,欲落未落,方才在他怀里时,整个人都在轻颤,分明是怕到了极处。
他递过一方素帕。
安愿抬眸轻望一眼,又轻轻垂下眼:“不敢劳烦陛下。”
何殊归心底莫名一躁。方才她撞入怀中的轻软触感还留在胸口,细微绵长,挥之不去。他收回手,转身迈步,只淡淡一句:“随你。”
安愿立在原地,直到车驾将行,悦奴才上前轻轻扶住她,登车而去。
*
回宫之时,已是暮色四合。
何殊归立在原地,望着安愿离去的背影。夕阳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绵长,轻飘飘掠过宫道,直至彻底隐入廊檐深处。
“人抓到了?”
魏骁上前一步,面色含愧:“卑职无能。那人对林间路径极为熟悉,几番转折之下,竟被他逃脱了。”
“熟悉林间地形,也熟悉侍卫巡防路线。”何殊归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心中,可有数?”
魏骁略一沉吟,神色渐紧:“若非侍卫统领一级,绝不可能精准掌握轮值时序。宫中侍卫与禁军皆归卑职统辖,各队皆有专责统领……陛下是怀疑,其中藏有细作?”
此事一旦成真,便是动摇皇城根基的大祸。
魏骁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沉肃:“卑职失职。请陛下给卑职两日,卑职必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何殊归微微颔首,目光仍凝在方才安愿离去的方向,淡淡吩咐:“退下吧。”
“是。”
入夜。
连日舟车劳顿,何殊归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可熟悉的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
他心头一紧,瞬间明了发生了什么。
身下马蹄颠簸,力道清晰传来。何殊归猛地睁开眼,惊觉自己正骑在马上,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殿下,谢姑娘今日想去书斋,归来途中遇上街头滋事之人,将我等与马车冲散。不过片刻,便有人驾着马车往城门方向去了。”
何殊归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之上,骏马长嘶,疾驰如箭。遥遥一望,前方果然瞥见那辆失控的马车。
“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驾车的黑衣人声音发急。
另一人咬牙狠声道:“先走。”
“那车上之人?”
“顾不上了!”
两人弃车四散而逃。
车厢内只剩谢亦青一人,她吓得指尖发白,死死扣住车壁。马车疯跑不止,她不会控马,只得强撑着爬上前,一把攥住缰绳。
“啊——”
马匹忽然扬蹄人立,险些将她甩飞出去。
身后马蹄声如雷逼近。
谢亦青迎着风艰难回头,一眼便看见何殊归策马追至车旁。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朝她伸出手,声线稳而沉:“手给我。”
谢亦青顾不得往日疏离,拼命将手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何殊归腕臂一用力,直接将她从马车上揽到自己身前。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惊魂未定,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没事了。”何殊归见她落泪,抬手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痕,语气是难得的软。
“殿下……”谢亦青哽咽着,将他抱得更紧。
这是她入府三月以来,两人最亲近的一刻。
三个月前,她曾想逃离,却在城门被他拦下。叔父要斥责她,也是他挡在她身前,声音冷淡却不容置喙:
“她如今是本王的人,轮不到旁人教训。”
自那以后,她便住在五皇子的府中。
他不曾强迫于她,终日忙碌;她又刻意避让,即便同处一府,也极少相见。
直到今日,她出府遇险。
重回皇子府时,念桃早已在府门前焦灼等候,见她平安归来,险些冲上前,瞥见何殊归冷肃面容,又硬生生顿住脚步。
“我没事。”谢亦青轻声道。
何殊归将她抱下马背。她有些局促地攥着裙角,听他沉声道:“回去歇着吧。今日之事,是你受了我连累。”
“殿下不必如此说……是我不该擅自出府。”她垂眸轻声。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踏出皇子府,竟遇上这般祸事。
何殊归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缓缓攥成拳,声音放轻:“不怪你。下次要出门,记得多带些人。”
“回去吧。”
念桃上前扶着谢亦青往院内走。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何殊归仍立在原地,月色朦胧,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回到房中,念桃为她处理掌心被缰绳磨出的血痕。
谢亦青托着腮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月色,轻声喃喃:“他……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念桃手上一顿,抬眸看她:“小姐是说五殿下?”
“嗯。”谢亦青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软意,“我从没想过,他会这般不顾一切来救我。我与他素来疏远,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她望着那轮清冷圆月,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小声续道:
“原来他也不是一直那样冷硬不近人情。”
窗外月色如水,树影轻摇。
院中廊下,何殊归仍立在原处,望着她窗纸上的纤细剪影,久久未曾移步。
心底那一处素来冷硬的地方,竟被她方才落在怀里的轻软与泪意,轻轻烫了一下。
那之后,何殊归便提出要教谢亦青骑射。
谢亦青自小长在南方,从来没学过这些,但是她想起遇刺时的惊心动魄,就觉得自己也该有一些自保的能力,于是便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