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刚起就有马车陆续抵达城门口。马车来往于各个城邦之间,有贸易合作、回家探亲、居家迁移等,因此每日都有马车进入或离开城邦,居民们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但今日来往的人异常之多。
“你过来看看,今天进城的人挺多啊,城里出事了?”
池鱼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处人来人往。
“不太清楚,进城看看吧。”
二人略微整理一下后,起身前往。
在不远处停下来脚步,审视着眼前人群与过关条件,最后跟随着人流进城。
城内比平时更加热闹,喜悦声接二连三传入耳中。
张寅不经感慨:“好热闹,这比前两天热闹的不止一点。”边走边张望着四周。
周围人似乎都是一家团聚的氛围,好几位少年人被亲戚围在中央,被拉起手与长辈交谈着,在嘈杂的声音中偶尔能听见几句询问近况的话语。
“最近过的怎么样啊,看看你都瘦了,回家了就多吃点,在外头可吃不上这么好的了。”
“你妹妹都会叫人啦,等你回去让她叫你哥哥啊,哈哈哈哈,看见没那个冒着直直的烟的地方就是咱家,走,回家去,家里早搞好饭了。”
听到这番话张寅一愣。
好耳熟啊。
未走两步张寅忽然感觉脚底踩着什么东西,抬起一看,是颗碎了的糖。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哭声响起。
“我的糖!!呜呜呜!我的糖!你赔我糖!”小男孩指着地上碎掉的糖朝张寅哭喊,手里还紧紧拽着张寅衣服,生怕他跑了似的。
“啊!别哭小朋友别哭啊,要不哥哥带你去买几颗好吗?别哭了。”张寅手忙脚乱引着小朋友去买糖,池鱼面含笑意站在一旁等着他回来。
“小鱼哥哥!”
池鱼一惊,在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谁?在哪里?
寻找无果,池鱼准备往人群深处走去,刚抬脚张寅就喊住了他:“池鱼!我回来了,给。”
池鱼回头就看见张寅伸手递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风车,因张寅刚刚的动作而转动。池鱼接过后张寅将手心朝上张开,是两颗被包在油纸里糖块,因为手心的温度糖块有点化了。
他看见池鱼扬眉看着他。
“这是那个小朋友送的,刚刚一时情急给他买了挺多糖的。”见池鱼没说话继续看着他时,张寅支支吾吾。
“…大概两个月内都吃不完吧,他说他不能占我小便宜,就给了只风车给我……这个糖是我专门留给你的,你吃吃?”
池鱼轻笑一声:“那个小朋友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吧,说不定他还会叫你…”池鱼皱着眉思索着:“对,有钱但不聪明的送糖哥哥。”
“小孩子嘛,多吃点糖。”张寅想起了小时候,那段时间他总是吵着要吃糖,被姐姐凶后躲在角落里偷偷落泪的情形。
“蛀牙找你?”池鱼侧头看向他,看着他嘴角挂着笑,自己也不觉间沾染笑意。
“别,我不会治那些东西,但我可以帮他拔掉。”
“那你就变成他的噩梦了。”
见他耸耸肩,池鱼接过一颗放进嘴里。
好甜。
二人在城内逛了几个小时,居民们有问必答,特别是有关现任首领的事,回答得十分热情,因此打探清楚当地居民的生活情况格外轻松。
现任首领未上台前,这里一直处于水深火热的交战中,民不聊生。现任首领上台后,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将这个破败不堪的城邦恢复生机。
居民们都十分爱戴他,他不像暴君一样掠夺百姓,他是温和的、神圣的,在百姓眼里他就是神明,但他近期身体状况好像不太好,已经很少见着他外出。
见着居民们都是称赞首领的话语,张寅沉默片刻开口道:“这怎么和那个折子上写的不像一人呢?”
残暴不仁与温和神圣。
池鱼未接话。
没有目的地游走在城邦内时,二人见到了许许多多的笑容,居民们勾起的嘴角、弯曲的眼睛都诉说着喜悦,而这些的前提是他们首领活着,是二人需要杀死的人得是活着的。
两种矛盾在张寅脑子里打璇,他不清楚哪边是他应该选的,按以前的话来说就是一枚硬币两面分别刻着千万百姓和千万生命。
无论掷到哪边都差不多,两个明明是一样的,但却又不一样。
斟酌许久他才开口:“池鱼,如果一边是千万百姓一边是千万生命,你选哪边?”
话音刚落池鱼便答:“千万生命。”毫不犹豫。
“那这里的千万百姓不是千万生命吗?”
池鱼果断答道:“不是,在这里不是。”
“……好,我信你。”
池鱼转头看着他,信任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嗯。”
半晚的城内热闹非凡,长巷里灯火通明,火树银花遍满上空,敲锣打鼓的声响贯彻着整个城邦。随着渐黑的天空而来的是人间灯火,是分外热闹的烟火气。
巷子里有小贩开始摆摊贩卖祈福灯与月饼,有听着叫卖声陆陆续续出来的大人,牵着小孩来逛街买灯与吃食。
天上浑圆的月亮与百姓手里的祈福灯都象征着中秋节的到来。
二人在人群里穿梭着。
池鱼手里拿着小朋友送的风车,漫不经心地跟在张寅身后。他们在几小时前进的城邦,乔装成难民的模样,本以为会被严查一番,在进城前还特意对了口供,没想到竟然轻轻松松就进城了。
起初二人小心行事,怕这是刻意而为之,但对方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他们才略微放松。
欢闹声此起彼伏,各处洋溢着暖色的幸福。
张寅看着来来往往的居民们随口道:“原来今天是中秋,怪不得他们这么热闹。”
池鱼抬头看天,月亮在墨色的天空中越发皎洁光亮。
“时间过的真快啊,上一次过中秋还是三年前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诶,我买盏灯放放。”张寅从口袋中掏出钱递给摊主,将一盏祈福灯塞进池鱼怀里,自己拿着几盒月饼。
“我也是,现在都记不清三年前的中秋是怎么过的了。”池鱼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想着应该在灯上提写什么。
他努力回想三年前的今天,但记忆就像是被层薄雾给笼罩住一般模糊不清。
池鱼没多想,看着张寅将手中的月饼靠着灯放在石桌上,和他面对面坐着,聊着过去种种。
他们分开的三年生活里都平淡无奇,张寅是去当训练初生体格的教练员,池鱼是培养初生射击的培训官,俩人偶尔会小聚。
这三年他们里都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但都未在他们的生命里勾起波澜,仅是过客。
正讲着十几年前的趣事时,周围的居民开始陆续捧灯站起。
提好最后一个字后,池鱼放下手中的笔与张寅一同站起:“要放灯了,走吧。”
千百盏祈福灯在空中飘动,宛若流转的星河,每盏灯上都被寄托着希望,它们向上飘去,飘到银河里,飘到每个人的未来里。
池鱼与张寅托着灯边将它轻轻向上推去,只见祈福灯缓缓升入空中成为星河里的一颗星。
张寅看着渐升的灯,刻意去瞧上面提的字。
“流水渐去,旧友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