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外的石人已停止运转,几人早早的离开了那里。
返回村庄的途中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见池鱼一声不吭,段文觉察到他情绪不对开口问道:“怎么了?是受伤了吗?哪里?我看看。”边说边将池鱼左右翻转查看。
对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身旁另外两人此刻也注意到。
“怎么了?什么事?”
池鱼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是我带的第一支小队。”
此话一出几人立刻噤声。
池鱼带的第一支小队,那是他十八岁时的事。
那时的他不同于现在的谨慎,做事从不拘于固定的路数,他有他独到的见解与行动方式,以至于在那个以规矩束缚人的地方他十分耀眼。
而当初跟随他的几个初生也才十三四岁,与他共处了两年之久后,却在一次无足轻重的任务中,因为池鱼的过度自信,与他们对他的坚信不疑,让那些皎皎少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灿若骄阳的年纪。
那时任务结束后的池鱼在医疗部住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时常认为自己已经七老八十。回来的每一日他在都被折磨着,他时常能看见那几个少年人在眼前嬉笑的画面,精神几度濒临崩溃。
有人时常嘲笑他,说他娇气承受不了打击,不配为“四境”。他们没有看见那时的惨状,他们不能理解在这个经常死人的时代,死了几个根本不值一提的人能让他崩溃成那样,认为他软弱无能,觉得他配不上那个位置。
“池鱼。”段文打断了他的回忆,随后似做安抚状轻揉他的发顶开口道:“没事的,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我们都在这里。”
眼前景象逐渐与记忆里的重叠。
那时的段文也像这样,在压力与疲倦下,给予池鱼安抚与陪伴。
阳光透过他们的发丝落在地上,若水和张寅也与他并肩站着。
“是啊,我们都相信你和你每一次的决断。”
“我们永远相信你,不要有负担,后果我们一起承受。”
听到他们这番话,池鱼莞尔。
“当然,你们不准抛弃我。”
看到他这番样子段文松了口气,因为是四境之一,所以当年池鱼的事闹的很大,很多人都知晓。
这股漩涡卷进了很多人。
此后偶尔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趟这滩浑水,段文只笑笑。
他从来都不是被迫卷入。
那群人想把池鱼拉下来,让身处高位者从他们自以为傲的顶峰摔下来,摔到地上泥里,摔到比他们还低的位置,这岂不是很令人愉悦?
段文最是厌恶。
雨淅淅沥沥的落入尘埃中,四人不知何时已经到达村口。
眼前破败的景象让人难以将几天前还热情招待几人的村子联想在一起。
他们站在村口向内望去。
风吹过,残败的屋檐摇摇欲坠,发出咯吱的声响。残留的火蛇还在缠绕着余留下的房屋,中间那颗村长曾乘凉的古树也仅剩树墩。
身旁被营救出来的公主像个触发情节的NPC一般,猛的跑向村内,且准确的找到村长的那间屋子。
四人在她身后追赶。刚踏入屋内,一股焦臭味传来,只见公主正抱着一具焦黑到看不清身型的尸首哭泣。
“那个不会是,村长吧……”若水不忍道。
“就剧情来看,八成是了。”张寅轻轻握住她的手。
公主抱起怀中的村长往村后的山坡走去,意图明显。
那里此刻开满了石斛兰。
几人跟上,帮她挖坑立碑。
事毕,公主静静的坐在墓前,泪已然流干,剩下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与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人从墓前站起,拍了拍沾上土的衣裙,转身颔首。
“谢谢你们。”公主面纱下的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几人还想说点什么,熟悉的电子音打断了他们:“恭喜几位完成训练,将于五秒后登出。”
面前一切开始崩塌碎裂,周围景象开始转换,训练场虚拟区域重新出现在眼前。
“段文?你也来这了?”段文视线刚刚聚焦就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一个曾经临时组过队的人。
“哈哈是啊,这不和队友磨合嘛。”段文含糊的搪塞过去,身体小幅度挪动,刻意遮住身后那几人。
“你身后是……若水!池鱼!张寅!”那人眼睛瞬间睁大,越过身前的段文,朝另三人走去。
好吧,还是被他认出来了。
莫名被点名的三人转头看去。
“是叫我们吗?”
“是的是的!我是你们四境的粉丝!我叫路野,野外的野。”未等□□应过来,路野猛的握住他们的手。
好……好热情。
没等路野从见到偶像的喜悦中缓过神,他忽然感受到肩膀被人拍了下,随后就转头对上段文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被吓得猛然缩手。
段文站在几人中间,笑笑道:“那个,我来解释一下?”视线交汇在池鱼张寅那两双清澈的眼睛上后,开口道:“是这样的,近几年我们下界的有一个投票,叫……额叫什么来着?”
“心动的令差!!”路野在一旁答道,情绪很是激动。
“对对对!就是这个,然后吧,你们也知道,我们当年那叱咤风云的影响力,所以结果很明显,我们四个都在榜上。”
心动的令差顾名思义就是选出最令你心动的令差,一般只有实力与颜值兼备的人才能榜上有名。
“还搞了个这个榜,有什么用?”张寅不解道。
“没什么用,和尘地那些偶像一样,获取粉丝,但他们那个可以获取利益,咱这个就只有人气。”若水解释道。
段文抬手,伸出食指左右摇晃道:“诶,别这么说嘛,说不定有人就喜欢我,疯狂给我转账呢。”
池鱼露出和张寅一样不解的模样:“你喜欢别人给你转账?”
段文点头“嗯”了两声。
“滚,别坑我们小鱼的钱。”若水将池鱼护在身后。
另一旁的张寅趁机将池鱼拉到一旁悄悄说:“别给他转,天天白嫖别人还要别人给他转,上次帮他跑好几个任务他连一个子都拿不出来。”
“他这么穷?”池鱼震惊之余又开口问道:“你干嘛给他跑?”
“就是上次你住院……”张寅意识到话不对立马住嘴,僵在原地。
坏了。
“……我知道了。”
随后带着张寅像无事发生样走了回去。
四人一齐越过光门,回到了训练场实地。
耳朵立马涌进了无数的声音,面前几十条队伍的人都在等待使用这个地方。
刚踏出训练场,耳边就传来再熟悉不过的电流声,只是后面跟着出现的不再是那股机械电子音,而是十分熟悉的男性声音。
“四境听令,尘地骚乱,去驿站令完折子后立刻前往。”
“是。”几人回应。
通话罕见的没有挂断,很明显对方还有话,或者期待这边回话。
“文总上级?”池鱼段文同时开口道。
“诶,你们怎么知道的,不愧是你们啊池鱼段文。”对面哈哈声传入几人耳中。
“怎么是您啊?”若水回道。
“想你们了不行吗?让我来给你们播报任务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听完后几人失声笑着。
他还是那个文书,那个文队。
“哦对了,给你们点准备时间,这个任务还是有点重要的,差不多23:52吧。”
“这不只有八分钟吗!”张寅吃惊。
“八分钟还不长吗?当时的你们可是五分钟搞定的,难道过了几年就退化了?张寅。”话里夹杂的几声轻笑让人完全听不出责备的意味。
“哦,再说一句,还有七分钟,快点动起来,年轻人们。”说完后彻底没了声音。
那一晚,睡不着在外面闲逛的人都看见了路过的四条模糊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