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一见到他,陶仲就忍不住道:“世子,卑职来迟,您受苦了!”

晁璃抬手制止他即将出口的大篇表忠心的废话,直入主题,问:“庞诚呢?怎么只有你一人来?”

听他这话,陶仲瞬间一脸愤恨,咬牙切齿道:“庞诚那个叛徒!就是他,联合元氏刺杀了王爷!只可惜我等还未来得及为王爷报仇,他就先遭了报应,被元骁给杀了。”

叛主之将给哪个主君都不敢用,庞诚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被过河拆桥。

“世子,那元骁打着替王爷报仇的幌子,举兵占了淮阳就不走了!”

江东元氏,本就是盘踞一方的大族,这一代的家主元骁,晁璃听说过他,此人是个十分骁勇善战的将才。

“长安那边这么久都没有派人来吗?”

提及这个,陶仲的脸色比方才还要愤恨,他怒道:“听说陛下身体不好,已经半月未上朝了,如今朝政被宇文太师一手把持,那些个尸位素餐的公卿们,竟然对此事装聋作哑,默许元骁占了淮阳!”

听到这话,晁璃眼中也升起浓烈的杀意,装聋作哑不过是没有触及到他们利益而已。

皇权旁落,国将不国,大乱将至,宇文老贼,实在该死!

可他们此时的境地别说杀了宇文老贼,便是夺回自己的家园都难如登天。

晁璃强行压抑住内心的仇恨,冷声问:“我们还有多少人?”

提到这个,陶仲张了张口,声音也低了下去:“不足一千。”

淮阳王手下两万精兵,如今竟只剩下一千残兵,庞诚的背叛可谓是釜底抽薪,先是让内部自相残杀,后又有元氏黄雀在后,若非庞诚背叛,他们根本不可能输得这样惨烈。

这一千人能突破元氏几万大军的围剿逃出豫州,已经是绝对骁勇的精锐了。

可现在,那元氏光是驻守在淮阳的兵马就有五万!

晁璃没想到境地会这么恶劣,叛乱一发生淮阳王就预感到了什么,先遣人护送他出城了,就连他父王身亡的消息也是在逃亡途中听到的。

那时他想回去,被护卫死死拖住,因为北上长安求援的路被堵死,只得拼了命地护送他南下,让他等待接应。

后来护卫都死了,就连他,如果不是被桑芜救回去,多半也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荒野。

他虽没掌过兵,但也知道,这一千人现如今根本不够看。

“世子,荆州牧杜子平从前受过王爷恩惠,王爷临终前交待过,我们可以去荆州借兵,您看,我们何时启程?”

陶仲以为晁璃纡尊降贵在此地待了这么久,应当是想快些离开的。

提及此,晁璃却突然朝镇子的方向看了看,默了默,道:“不急,待我将事情安排妥当再走。”

陶仲虽是个武将,却粗中有细,他从自家少主子这话里咂巴出些别的意味来,突然福至心灵,问:“世子当初可是被人救下的?如今要答谢一番?”

“嗯,”晁璃神色平淡,却语出惊人,“我成婚了。”

“什么?”陶仲登时虎目圆睁,大为震惊。

王爷在上,他们世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从前那么多高门贵女都看不上,如今怎的寻了位村妇……

晁璃瞥了一眼陶仲,不用想都知道他在腹诽什么,要是知道他还入赘了,不知道他下巴会不会惊掉。

但在下属面前到底是要面子的,晁璃没有多说,只是道:“你安排一下,我带她一起走。”

陶仲已经震惊到麻木了,但还是试探着问:“可是要以侍女的身份跟您在身边?”

晁璃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她是我夫人。”

听出话中的警告,陶仲都顾不得震惊了,立即道:“不可啊世子!”

“怎么,我父王过世,如今指使不动你了?”晁璃语气很冷。

吓得陶仲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连连解释:“非我不敬重夫人,只是如今我们前去借兵,这一路上危险重重啊,元氏的人正在暗中追捕您!”

“我会护住她。”

听出他话中暗藏的怒意,陶仲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道:“我不瞒世子,此前已经派人去荆州探了口风,杜子平虽答应借兵,却有意联姻,我自然不敢替世子做主,所以没敢回应,若您带着夫人过去,她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若非宇文老贼把持朝政,以至皇权旁落,弄得君不君,臣不臣,他们何至于此,杜子平又哪来的胆子同他们谈条件!可如今,有兵的就是大爷。

各地世家都蠢蠢欲动,可他们终归不是正统,而晁璃这个落难的世子,那可是正经的皇室。

若能将女儿嫁给他,那便是他的岳家,谁都想做第二个宇文太师,又或者更进一步。

晁璃身边有一两个侍妾倒没什么,可有了正经的夫人就不一样了。

陶仲一番话也是好意,毕竟有没有夫人都不耽误那杜子平将自己女儿嫁过来,可是夫人这个原配会不会“因病早逝”就不好说了。

晁璃转瞬就想明白了,他到底还年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我不可能答应什么联姻。”

“世子!”

陶仲还要说什么,被晁璃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一腔话只得憋在胸口。

晁璃薄唇紧抿,神色冷然,他知道这剩下的一千人跟着陶仲千辛万苦的找到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父王死了,元氏对外宣称淮阳王父子都被叛党所杀,又暗中派人追杀他,朝廷都没派人来管,陶仲带着这些兵去哪儿都能混口饭吃,根本犯不着带人来跟着他送死。

他们忠于他,是因为淮阳是他们的家乡,那里有他们的父母亲朋。

军队进城,有些残暴的将领甚至会下令三日不封刀犒赏全军,他们一路逃亡根本不知里面的情形,可即使亲人都没了,也得报仇。

晁璃不可能永远龟缩在这里,那么多人都等着他。

“我知你在想什么,放心,父王的仇我会报,淮阳也一定会夺回来的。”

听他这么说,陶仲眼眶有些红,元氏大军进城的时候,他拼了命的厮杀,甚至来不及回家看一眼,他不知道自己的寡母跟妹妹还活着没。

良久,他才听晁璃语气艰涩道:“给我点时间。”

“是。”

暮色四合,各家的炊烟都飘了出来,桑家的院子里热闹的人声逐渐归于平静,天色已晚,乡邻们吃过饭没有多留。

晁璃回家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桑芜正送苗二娘出了院门,瞧见他,也奇怪:“你去哪儿,这么晚才回来,饭菜给你热在锅里了。”

“我见山上有果子熟了,去摘了些。”他手里提着几串橙黄饱满的枇杷,是桑芜之前一直念着的。

果然,瞧见枇杷,她立即被吸引了注意,伸手就要去接,却被晁璃避开了。

“别碰,上面绒毛刺手,小心沾了胳膊痒,我洗了给你。”

“那我去打水。”桑芜兴冲冲地去打了盆井水。

黄澄澄的枇杷在冰凉的井水中浮动,晁璃一一洗净了才放进盘子里,桑芜迫不及待地剥了一颗吃起来,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开,她幸福地眯起了眼。

“要是没有核就好了。”她贪心道。

晁璃见状,也不急着去吃饭,而是坐在院子里帮她剥起了枇杷,没一会儿,盘子里的果肉就堆成了小山,连核都去好了。

桑芜吃得一脸满足,却不禁有些狐疑,晁璃今日怎么变得这么贴心好说话了?

她直觉有哪里不对,问:“你怎么了?”

晁璃面色如常,只说:“没什么,我打算明日就上山试试。”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桑芜点点头,想了想道:“那我帮你准备点干粮带着吧,家里的弓箭也很久没用过了,你一会儿擦一擦。”

那副长弓是她第一任亡夫用过的,晁璃知道,难得没说别的,只低低“嗯”了一声。

其实陶仲说的很对,跟着他朝不保夕的,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能不能活下来,桑芜留在这里反而更安全。

扶桑岭位置偏僻,地形崎岖,产粮又少,外头的世家抢占地盘,没人会吃力不讨好特地来攻占这里,他极力说服自己。

这晚上了榻,晁璃难得没有做什么。

桑芜暗自庆幸,看来还是得让他多干点活,累到了就没力气做别的了。

她眼中的窃喜没有逃过晁璃的眼,他气得牙痒痒,偏生又觉得可爱。

于是冷着脸,故作凶狠的将人抱住,仗着桑芜这会儿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抱着她睡了。

翌日,天未亮晁璃就出了门,桑芜睡眼朦胧的,实在起不来送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院门被关上的声音,就又睡了过去。

晁璃是傍晚时分才回来的,他拉了一板车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好在这会儿天都快要黑了,也没什么人瞧见他。

听见敲门声,桑芜去开门时简直不可置信。

“这,这都是你打到的猎物?这板车是哪儿来的?”

“先进去再说。”

“哦哦。”桑芜等他将车推进院子,赶紧把院门关好了去帮他卸货,越看越震惊。

板车上不止有山鸡、兔子等小型野物,竟然还有两条大鹿腿。

桑芜没想到,晁璃看着不显山露水的,打猎的手艺竟然比牧沣还厉害,他这进山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是要将山都搬回来了。

晁璃虽然厉害,但实力当然是不可能这样夸张的,他毕竟是人,一个人再厉害也没办法一天打这么多猎物,这是陶仲带人跟着一起去猎的。

他们那一大帮子人,这几个月要不是沿路进山林打猎混口饭吃,都走不到这里,这打猎的手艺可不就蹭蹭往上涨。

“怎么就两只腿,剩下的呢?”桑芜好奇问。

“卖了,得来的钱我换成了粮食,”晁璃将那几麻袋粮食扛进屋,一一规整,又才解释,“我见城里的粮价在涨,怕是一时降不下来,得提前攒些粮食才行。”

“粮价又涨了?”桑芜蹙眉,她只听人说外面世道不好,之前就已经涨过几次了,好在他们农家靠山吃山,不至于饿肚子。

于是道:“这些已经够我们两人吃上一年多的了,下次你就别进城了,免得真打起来被抓壮丁。”

说起这个,桑芜的脸色就有些不好。

晁璃默了默,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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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的亡夫们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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