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活着就应当遵循本心,我觉得他该杀,就即刻杀了他,并无不妥。”星来漠然道。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像在说杀人,更像是在说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大不了。

对他而言,毫无法力的**凡胎,确实如同蚂蚁般微弱。

平时走路,不经意间就会踩死几只蚂蚁,那故意打杀了,又有何妨?

清黎听了直摇头:“真冷血啊,等你恢复法力,定是一方妖魔。”

她对这番言论甚是熟悉,从前玄泽就是这般冷血之人,他虽是正道中人,性情却极为冷漠,无一丝悲悯之心。

有一回他要杀一个作恶多端的花妖,花妖说她怀了孕,希望他放过腹中胎儿,他不以为意,一剑击得女妖魂飞魄散,那胎儿也随之消散。

纵使女妖罪孽深重,可胎儿尚未降世并无过错,何至于落得魂消的悲惨下场?

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道:“她既然作孽,就该承受痛失所爱的下场,仁慈不应用在恶人之身。”

什么“仁慈不应用在恶人之身”,她也没见他的“仁慈”用在好人身上啊。

她压根就没见他有过“仁慈”。

清黎嗤之以鼻。

瞧着眼前脾性和玄泽一模一样的星来,她暗中祈祷,希望楚晓大师解开他的身世与法力后,他们就立马分道扬镳,永不再见。

她不想与这狗再多待一秒。

“我又不杀你,你怕什么。”星来斜眼睨着她,感到莫名其妙。

“道不同,不相为谋。”清黎转过头,不想理他。

她掏出了地图,仔细比对着地标与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星来看到了小殷山旁有条河,直通苍梧山。他提议道:“直接沿着河道飞过去,半日便能到了。”

“这河被倒塌的小殷山盖住了,变成了山中的暗河,真是可惜。”清黎叹道。

星来一脸不屑:“有什么好可惜的,河还是那条河,并未消失。”

“本来是条能沐浴阳光的河流,如今只能藏在暗无天日之中,再也无法享受暖阳,如何不可惜?”清黎很烦星来顶嘴的模样,抬起手照着它的脑袋邦邦给了两拳,才勉强解气。

受了打,星来朝清黎龇牙咧嘴,想喷她一脸火,却发现自己的嘴巴闭合得严严实实,根本张不开。

清黎佯装凶狠地吼它:“吵死了,安静一会儿。”

星来很不服气,不等它站起来张牙舞爪以示抗议,清黎又威胁道:“再烦我,我就不带你去找楚晓了,你自己等个一年半载再化人形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星来霎时没了脾气,它不情不愿地抱住了脑袋,委屈又不忿:“呜——”

半日后,苍梧山。

楚晓独自居住在山巅的木屋,见有客来访,就沏好一盏茶静等。

“楚晓前辈,贸然来访,打扰了。”清黎拱手作揖,十分尊敬这位前辈。

“无妨。”楚晓看了看清黎,再看了看她肩上的幼犬,“你此行所为何事?”

“前辈请看。”清黎双手捧起星来,“此犬乃祸斗骨珠所化。”

楚晓一怔,眉间浮现出淡淡的疑惑,“竟有这等奇事……”

他掐指一算,面上的疑惑重了两分。

再一算,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我活了万年,居然有我算不出来的事,怪哉怪哉。”

清黎咬牙“嘶”了一声,五官故作夸张道:“那他不会是什么妖魔转世吧?若往后长大了要祸害人间,不如现下就灭了,永绝后患。”

“唔!”星来气得面目狰狞,对清黎拳打脚踢。

只可惜它腿短无力,分毫攻击不了人,双腿用力蹬着空气,很是滑稽。

“清黎你还是这般爱捉弄人。”楚晓笑起来,“祸斗乃上古神兽,是我们的前辈,得好生相待才是。”

“他只是借尸还魂,又不是真的祸斗。”清黎半眯眼瞥着星来,不屑地“切”了一声。

“对万事万物,需常怀慈悲之心。”楚晓慈爱地摇头,解开了祸斗的封口之术,对祸斗说道,“你可记得什么?”

祸斗警惕地看着楚晓,黑色瞳仁转了转,说道:“毫无记忆。”

楚晓并不意外:“如你这般,失忆也属正常,兴许慢慢就恢复记忆了。”

“记忆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恢复法力。”祸斗急躁道。

它如今一个孱弱幼犬,日日被清黎欺负,实在是受不了了。

待它恢复法力,定要一分不落地以牙还牙!

“此事急不得。万物有道,即使强行恢复法力,可幼犬形态根本无法承受这些法力,你只会痛苦万分,甚至爆体而亡。”

“什么!”祸斗脸色黑沉,“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必须先强横肉身,再谋它计。按照狗的寿命,两岁就相当于成年,你在这两年内勤加修炼,兴许会有机缘恢复法力。”

“两年……”祸斗一下泄了气,感觉未来一片黑暗。

清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幸灾乐祸道:“看来我还得养你两年,以后你该怎么答谢我啊?”

祸斗没了气性,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楚晓于心不忍:“我院中有一汪醴泉,可强身健体,祸斗去泡半个时辰,应能抵它半月修炼。”

一把抱起微微动了动耳朵的祸斗,清黎轻皱眉头嫌弃道:“你苏醒后还未曾洗过澡,太脏了,是得好好洗洗。”

片刻后,祸斗在醴泉中欢快地狗刨划水,清黎楚晓在不远处的槐树下品茗。

“楚晓前辈的茶越发好喝了,比百年前还香出百倍。”清黎闻着茶香,双眼放光。

楚晓一愣,似是感到意外:“此茶名为随心,品茶者心情越开心,就会觉得茶越香。”

“原来如此,真是好茶。”清黎心满意足地喝着茶,十分欢欣。

“……”楚晓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半晌道:“当真这么开心吗?”

“这是自然。”清黎笑着反问道,“我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楚晓道:“玄泽的死讯应当是真的。”

“那最好。”清黎毫不迟疑地接话,她双眸亮晶晶的,其中无一丝悲痛。

楚晓沉默了。

他知道许多清黎与玄泽之间发生的事,深知他们之间真挚又复杂的情感,极致的爱与极致的恨让他们百年来纠缠不休,他曾以为他们终有一日会和好,却不想会落得天人永隔的结局。

清黎歪着脑袋,一边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道:“你知道的,他当年害死了我,是我的仇人。仇人已死,为何不快?”

“即使……”楚晓后半句还未说出口,就被清黎打断。

“不能弥补。”清黎斩钉截铁道。

她知道,楚晓认为玄泽后来历尽艰辛搭上了大半条命,复活了她,她就该原谅他,与他冰释前嫌。

但死亡的滋味太痛,痛到她不想原谅,不能原谅,

绝不原谅。

*

半日后,清黎和星来离开了苍梧山。

泡过泉水后,星来长大了一些,趴在清黎肩头时占满了整个肩。

“我迟早被你整出高低肩来。”清黎揉了揉自己肩颈,嘎吱扭动了两下。

“那我今天趴左肩,明天趴右肩。”星来笑嘻嘻说道。

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增长了不少,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即使知道清黎在故意揶揄他,他也不生气,反而还同她开起玩笑来。

“真是谢谢左肩有你。”清黎将嘴抿成一字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无视清黎的神态,星来问道:“对了,楚晓是怎么说不褐山之事的?”

“他说,听说是座会泛光的雪山,但无人去过。”

从前清黎在魔界听一只蜂妖说过不褐山,同楚晓的言辞一致。

不过楚晓是世间少有的能与师父匹敌之人,是她怀疑的幕后黑手之一,因此他的话不可全信。

她得去找蜂妖问个仔细。

“你不信他。”瞧着颇有顾虑的清黎,星来猜到了她的想法。

清黎浅浅一笑,“是人就可能说谎,太正常不过了。”

“他说话时的神色如何?”

“很正常,跟平时别无二致。”清黎眨了眨眼,“假如秦婉是他放出的诱饵,他兴许会在秦婉身上施法,监视她的言行举止。

他若知道秦婉泄露了些事,便猜到我会来问他。

提前知道会被人问的话,完全可以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

这并不难。”

“哦、哦。”星来敷衍地应和,“是人就会伪装,太正常不过了。”

清黎听着这阴阳怪气,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捶在星来脑袋上。

“梆”的一声,很响。

“你!”星来吃痛大叫,他张嘴刚想喷火,火焰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强行熄灭,成了一缕青烟飘到清黎脸颊中央。

他一脸不爽道:“不与你一般计较。那你打算如何?”

清黎挥了挥手散去烟味,“去问别的知道不褐山的人。”

此时那只知道不褐山的蜂妖,正在山洞中悠哉喝着果酒。

此处是一个溶洞,随处可见的灯火照得洞中的溶岩泛出柔和的黄色光芒,瞧着人心中暖洋洋的。即使山洞不见天日,洞中也丝毫没有阴冷森然之感。

蜂妖躺在铺满棉花与鲜花的平整大石床上,左手举着酒杯一饮而尽,右手抱着一个妙龄女子,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这女子与洞中其他精怪不同,她是毫无法力的人族,也无灵根,无法修行。

但上酒菜的小妖会恭恭敬敬地喊她“夫人”,并无怠慢轻视之感。

蜂妖今日喝醉了,口中呢喃道:“好想念魔后啊。”

“魔后是谁?”蜂妖身侧的女子问道。

“清黎仙子!”蜂妖说到此处,激动起来,语调提高了许多,“你不知道魔后的事情吧,我跟你仔细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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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居然是我的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