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内坐着掌门段誉华和一众长老,正在商议如何加强藏书阁**的封印。
段誉华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本被破解的封印残页,眉头微蹙。
“那本《玄天法器总录》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秘典,但**封印被破,终归是大事。”段誉华将残页放在桌上,“诸位长老有何建议?”
三长老唐海之声如洪钟:“依我看,直接加三层封印,再设一个灵力警报阵,谁敢碰就炸他一下。”
六长老秦依瑶端坐在一旁,抚摸着手中的玉如意,淡淡道:“粗暴了些,但也有效。”
其余几位长老纷纷点头。
殿门被轻轻叩响。
落九走了进来,朝段誉华行了一礼:“掌门,新晋弟子凌霄有异议。”
段誉华抬起眼:“什么异议?”
“他不承认偷盗**一事。”落九顿了顿,“他说,他知道真正的窃贼是谁。”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言沐转玉诀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知道凌霄说的真凶八成是自己。
段誉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把人带上来。”
落九领命退下。言沐将玉诀收入袖中,坐正了身子,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多时,殿门再次打开。
凌霄被两名弟子带了进来。他身上的衣袍已经换过了,但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寒冰洞的寒气尚未完全消退。
但他走路的步伐依然稳健,脊背挺得笔直,进了大殿也不曾弯腰。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坐在末席的言沐。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杀意。
言沐迎上这道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微微侧过脸,不再看他。
段誉华看着殿中站定的凌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凌霄,”段誉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掌门特有的威严,“你说你不是窃贼,有何证据?”
凌霄收回目光,抱拳一礼:“掌门,弟子并无直接证据,但弟子有一事不明——昨夜值守弟子一路追到上阳峰,灵力痕迹在上阳峰消失,证明偷书贼就在上阳峰。”
“而昨夜弟子确实在上阳峰不假,但弟子是被七长老困在寝殿之中,动弹不得,根本不可能去偷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一字一顿:“既然不是弟子,又会是谁呢?”
这一番话,矛头直指言沐,明明白白,毫不掩饰。
殿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言沐。言沐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甚至微微低垂着眼睫,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段誉华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看着凌霄的目光从惋惜变成了失望,那失望浓重得几乎不加掩饰。
“凌霄,”段誉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天灵根,金丹三阶,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万宗门收你入门,本是对你寄予厚望。可如今看来——”
他停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俯视着殿中的少年。
“你德行不备。”
凌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段誉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怒自威:“你擅自闯入上阳峰,闯入七长老的寝殿,这本就是触犯门规的大忌。如今你不但不认错,反而将矛头指向七长老,有意陷害师尊——凌霄,你当众人看不出来吗?”
凌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段誉华说的没错。他确实闯入了上阳峰,确实闯入了言沐的寝殿。
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这种行为本身就是犯禁。而他刚才那番话,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犯了错的弟子,为了脱罪,反咬一口,诬陷长老。
凌霄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不是寒冰洞的那种冷,而是一种被人算计得死死的、无处可逃的无力感。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言沐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袖,走到殿中央,朝段誉华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语气温和:“掌门,我有话要说。”
段誉华看向他:“你说。”
言沐直起身来,看了凌霄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向段誉华和众位长老,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宽容。
“凌霄是新晋弟子,难免好奇心过重,对仙门规矩尚不熟悉。昨夜他擅闯上阳峰,确实有错,但言沐以为,念在他初犯,且天赋难得,请掌门网开一面,不与他过多计较。”
凌霄瞪大眼睛看着言沐,不敢相信这人竟然在替他求情。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不是求情,这是表演。
果然,几位长老看向言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看向凌霄的目光里则多了几分不齿。
唐海之哼了一声:“这小子心术不正,天赋再高又如何?”
言沐继续说道,“至于那偷书贼,我有一法子,可辨别凌霄是与不是。”
说着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绿色瓶子展示给众人看。
唐海之大步走上前来,浓眉一拧:“什么法子?难不成又是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瓶内,一只黝黑的蛊虫缓缓蠕动,身上泛着幽绿色的荧光,两只触角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外界的气息。
“此蛊名为‘窥心’,我亲手培养的。它能读取受蛊者的记忆。真言术有时会被压制,金丹以上的修士很容易抵抗。但窥心蛊不同——它钻进你的识海,你想什么,它就看到什么,最适合以证自身了。”
殿内一片哗然。
唐海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言沐,这会不会有些太霸道了。”
言沐摇摇头,“只有自愿接受蛊虫进入识海,蛊虫才会起作用。这要看,凌霄想不想要这份清白了。”
凌霄死死地盯着那只蛊虫,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
天界那回,就是言沐的蛊虫钻进了他的身体,操控了他的神魂,让他当着整个天庭的面,冲进瑶池仙子的宴席,对着一众仙子挨个表明心意。
他被那些仙子联手揍了足足半个时辰,鼻青脸肿地在战神府躺了半个月,连床都下不了。
天庭的同僚们来看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睛里全是憋不住的笑。
那半个月里,凌霄发过一万次誓——这辈子,绝不再碰言沐的任何蛊虫。
而现在,言沐要把那只虫子,塞进他的脑袋里。
言沐托着那只绿色小瓶,缓步走到凌霄面前,与他只有一步之隔。
他微微低头,看着凌霄绷紧的侧脸,语气温和得不像话:“放心,读取完记忆,我会把蛊虫取出来的。不会伤你。”
凌霄咬着后槽牙,没看他。
他在心里把言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假模假样,你要是真慈悲,倒是别往我脑子里塞虫子!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要不要答应?
不答应,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心虚,偷书贼的罪名就坐实了。答应的话,那只虫子就要钻进他的识海……
凌霄抬眼看了言沐一眼。言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笑容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你没得选。
凌霄深吸一口气。
他赌了。
言沐的蛊虫再厉害,难不成还能篡改他的记忆?他倒要看看,等记忆放出来,言沐还能怎么栽赃他。
“行。”凌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言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鸷。
“那就得罪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指尖却已经捏起了一个复杂的手诀。
瓶中的黝黑蛊虫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猛地抬起头来,两只触角剧烈摆动。
蛊虫嗖地一下从瓶中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细线,钻入了凌霄的眉心。
凌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只感觉到眉心一阵刺骨的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经脉钻进了头颅深处,紧接着,一股昏沉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片刻之后,大殿上空忽然亮起一片光幕。
光幕如水波般荡开,逐渐凝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深夜,寝殿。言沐穿着里衣坐在矮案前逗弄蛊虫。凌霄从气窗翻了进来,站在殿中央,满脸怒气。
画面中的凌霄右手一翻,啸天剑应声而出,剑尖直指言沐:“今日我便杀了你!”
言沐弹飞了啸天剑,一掌将凌霄击倒在茶塌上,脚踩上他的胸膛。
然后是凌霄被吊在半空中挣扎的画面,直到他也睡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真相大白。偷书贼确实不是凌霄——他昨晚整夜都被吊在言沐的寝殿里,根本没机会去藏经阁。
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至少门下弟子没有出窃贼,这名声算是保住了。
凌霄闭着眼,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蛊虫还在体内,而是因为他刚才当着掌门和所有长老的面,看到了自己昨晚的每一个糗态。
言沐不是要证明他清白。
言沐是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凌霄在七位长老面前,有多狼狈、多不堪。
这只阴险的毒蛇。
言沐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诀,指尖在凌霄眉心轻轻一点。那只黝黑的蛊虫顺从地从眉心钻了出来,顺着言沐的手指爬回了绿色小瓶中。
言沐盖上瓶口的灵膜,将瓶子收入袖中,退后一步,微微侧身,姿态谦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霄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他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羞耻。那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耻。
段誉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凌霄。”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偷书贼虽不是你,但你擅闯上阳峰,意图行刺长老——这两条,你可认?”
他闭了闭眼,点了头:“认。”
段誉华看了言沐一眼。言沐微微颔首,面色平和。
“七长老替你求情,”段誉华顿了顿,“本掌门便从轻发落。寒冰洞紧闭五日,以观后效。”
凌霄没有再辩驳。
他抱拳一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弟子……领罚。”
唐海之摇了摇头,低声道:“可惜了这副天赋。”
凌霄这是犯了身为弟子的大忌,如此目无尊长,今后哪个长老敢当他的师尊?
直到他在寒冰洞里,才缓过神来,言沐这是有意将自己逼到他门下,即便他想做三、六长老的亲传弟子,他们也不愿收他这种小人。
凌霄激起一身冷汗,这言沐,真是老谋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