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青白长衫留着长胡子的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此人正是三长老顾长辽。
秦酒看看床上的人,又看看顾长辽。
床上那人年纪和她相仿,长相普普通通,唯一出众的就是长得白白净净。他因为被扣嗓子眼还在干呕着。
刚着急失态了,确实是没思考床上人是否是顾老头。
毕竟顾老头这人在宗门是个透明人,这个孤剑峰只有他一人,他还孤傲和谁都聊不来,一个朋友都没有。她实在没往床上是其他人方向想。
秦酒只好窝着火抬起手指着人家脸上戳道:“我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你,把师尊给我的七阶复原丹给他吃了!”
“蠢。”此时旁边因为秦酒扣嗓子眼在不停干呕的人停了下来,脸色因为干呕变得微红,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
虽然他骂的小声,但秦酒感觉到了浓浓的挑衅,她急眼了,伸手就又要往少年嘴里掏:“你还是把我丹药吐出来吧,它配不上你!”
少年还身有重伤,手臂刚抬起来挡嘴就被秦酒按了下去,眼看秦酒又要掏人喉咙,顾长辽赶紧把秦酒拉过一旁。
秦酒被人阻止了,只能气鼓鼓的瞪着床上的人。
床上那人咳嗽了下,嘲弄一笑:“我伤势太重,嘴动了发不出声,用尽力气堪堪躲开点,结果...呜呜。”
他还没说完秦酒直接甩了个禁言符咒。
因为秦酒确实看见对方动嘴了,不过以为是“顾老头”不忍心用她的丹药,但是这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就跟大傻子一样直愣愣地往别人嘴里送珍贵丹药。
“好,我知道了,抱歉。”秦酒气的牙痒痒,但是对方真的没有错,只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对方,心里自认倒霉。
顾长辽见氛围不对劲,将秦酒拉在一旁,塞了一个储物袋:“小酒儿啊,里面有前几次下山给你带的当地特色美食,师叔想着留给你出关的礼物。”
然后他看着秦酒泪眼婆娑,忙把另一个储物袋也往秦酒手里塞,语重心长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还把你千辛万苦从你师尊那得来的复原丹都用了。真的是长大了!这是我这收集的一些丹药,虽然加起来没有七阶丹药药效好,但贵在实用!”
“谁要你的破袋子,我只要这个!”秦酒佯装生气把装着丹药的储物袋塞还给了对方,只收了装美食的。
“呜呜呜....”少年出声指着自己嘴示意秦酒赶紧把禁言咒解了。
秦酒没搭理他,只是把老顾拉到一旁小声地说:“他是谁?你救他做什么?我看他受伤可不轻,明显是有深仇大怨的,你可不能乱救啊。”
“言道是你师弟啊,必须得救!”顾长辽这一听激动了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秦酒慌乱地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发现对方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拉着四长老又走远了点儿。
怎的,她出个关出来又是师妹又是师弟的,师尊怕她废了广收弟子了?秦酒心里一阵疑惑。
“我师尊背着我收新徒弟了?”秦酒又是一瞥。
“是我收的!我和我徒弟一见如故,我便强行收他做的徒弟。"顾长辽说上一句的时候还得意洋洋,下一句就泄气了:“不过他还没同意。”
一见如故?强行收徒?要不是那人身上没有顾老头的剑气,她都怀疑是顾老头强行把人给掳回来的。
秦酒看看床上看向窗外似乎的发呆的人,再看看面前跟鬼附身的顾长辽。
从顾长辽刚说话态度来看,他对那人极其看重,认定了那个人是他徒弟。
“可是我给的丹药也只能复原他的容颜,修复外表伤口。虽然你可以救回他这一条命,但是他灵脉全废完完全全是个废人啊,收了也只能打打杂。”秦酒还是不可置信地又问道。
顾长辽拍拍秦酒肩膀,很是自信地看着她:“放心,我自有办法帮他重铸!”
顾长辽年轻时是名震天下的第一剑修,差一步渡劫飞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有次回宗门时身受重伤,修为爆跌。问他为什么受重伤,他就会严重头痛,然后疯疯癫癫的说自己忘记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除此之外他平常还算正常的,只是后面他性格变得古怪,不再和人说话,见人就跑。
曾经的天之骄子有重铸灵脉的方法,秦酒并不惊讶,只是转头看向那个叫言道的少年。
床上的人只是微微侧身看了眼秦酒,然后就转头看向了窗外一言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秦酒心里想提着长枪上去给他两下。
最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毕竟她是宗门大师姐,不能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人。
她只好又拉着顾长辽唠叨几句才离开的。
天色渐晚,秦酒作别后,径直前往清幽之地。
她闭就是因为伤势太重,闭关几年也才堪堪恢复伤势,结果修为又从金丹大圆满跌至筑基初期。
重伤之仇还未报,这几年对方恐怕已经元婴或者更强了,只有努力恢复追赶上死敌报仇。
虽然谢长老告诫不能动用灵力,但她还是想试试,说不定她可以勉强修炼。
刚刚那个少年伤势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她也左右不了顾老头这个老固执决定的事情,只能防着点,走一步看一步。
一路上,山林间的风声与鸟鸣交织。
秦酒寻了个山涧高处盘腿坐下,流水声与风声相间,很快她就准备要调起灵力,然而一阵喧闹打破了这份宁静。
抬眼望去,傍晚的山涧下方只见一个女子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女弟子围在中间。
为首的那个人满脸嚣张,言语中尽是羞辱与威胁。
那个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瘦削的肩头。微微抬起脸时,那苍白的肤色没有一丝血色,宛如冬日里被霜雪侵袭过的花瓣。
为首那人双手抱胸,趾高气昂道:“李长惜,你还真是不知廉耻,天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他的心?”
对面叫李长惜的女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措:“我……我只是把师兄当朋友。”
那女子冷笑一声,逼近李长惜,手指几乎戳到她的脸上:“朋友?别装无辜了!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妄想抢走我的师兄。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否则有你好受的!”说着就要扬手一巴掌打在李长惜脸上。
秦酒眉头紧锁,闭关几年门中弟子居然这般没规矩了!
她起身轻盈的从山涧高处落下,念咒瞬移来到李长惜身前,单手掐住了即将落下的手,目光冰冷地扫视着那几个女弟子道:“你们是哪个峰的弟子?这般没规矩,私下欺负同门”
那几个女弟子先是一怔,随后上下打量着秦酒,其中一人不屑地笑道:“哪来的散修,敢多管闲事!这里是清玄宗的地盘!”
秦酒向来不爱穿宗门统一服饰,黑白相间,看着太单调了,跟凡间奔丧一样。
刚开始因为衣着总是被师尊罚,后来渐渐的便没管她了。
看眼前人面容陌生,应该是她闭关后新收的弟子。
那几个女弟子见状以为秦酒被吓住了,吆喝着一拥而上。
秦酒拔下头上的簪子,纤手握着簪子轻轻一挥,一道狠厉的剑气打在地上,地上立刻开了条深深的口子。
为首那个女弟子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她苍白的脸上大汗淋漓,那道剑气离她只有一指,刚她要是再往前一点,小命就一命呜呼了。
握着簪子的手微颤,秦酒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心想:虽然没动用多少灵力,只是挥出一枪,没想到还是不行。
“大师姐!”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不远处走来一个男子,他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清逸出尘的气质。
“方麟师兄!”地上的那个女弟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紧接着,其他弟子也纷纷抬起头看向来人,原本耷拉着的肩膀瞬间挺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如获新生的安心,他们脸上纷纷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大师姐?为什么方麟师兄要叫她大师姐?”倒在地上那女子呢喃道。
随后那女子猛然想起来入门时听说有掌门有一个亲传弟子,是宗门上下的最喜欢的大师姐。
那个大师姐听说是为了给方麟师兄取刚出世的绝品灵剑才受重伤闭关养伤了。而能让方麟师兄叫大师姐的恐怕就只有她了。
她又转头看向秦酒自上而下扫视,头顶插着一只简朴银簪,披肩簪发,眉间一颗痣,素爱穿粉色的素纱仙裙,簪子可化银白长戟。
刚刚那道剑气就是从簪子劈出来的,所有的特征都完美契合那位大师姐。
她额头不断地冒着冷汗,双目瞪大看着秦酒。
秦酒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知晓她估计猜到她身份,只是嘴角扯出一抹道不清的笑容看着她。
其他女弟子看见方麟到来,激动地指着秦酒道:“方师兄,这个散修私自闯入我们宗门,还欺负了李师妹。”
不是,当着面就乱说?秦酒听到这转头就看向那几个女弟子,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满是对这种不要脸的称赞,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
“什么散修?哪儿有散修?”方麟来到他们身旁,声音清朗柔和,清冷的眉眼却是微皱着奇怪地问。
地上那女弟子刷一下从地上站起来,面如土色,她干巴巴地咧着嘴,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呵呵呵,误会误会,不小心把大师姐误认为是散修了。”
她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动,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地面,一会儿又瞥向旁边的溪水。
方麟看看地上那道枪痕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刚还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单手捏决,只见灵力飞向那几人,在额头间化作一个红色的圆圈,随后方麟冷冷道:“自行去赏罚堂领罚!”
其他女弟子也反应过来了,几人灰溜溜的朝赏罚堂方向离开。
她们额头的记号是清玄宗独赏罚堂独有的标记,凡是犯错的人都会被标记,只有惩罚结束后才会消除。
赏罚堂堂主是二长老,虽然他看着和蔼可亲但是却是一个实打实的笑面虎,不仅从不通融还要笑眯眯地在你耳边不停说教,这是秦酒亲自体验过的。
秦酒收回长枪化作发簪,随手插入发中抬眼就看见方麟略显慌张的从她身旁快步走过。
秦酒原本正欲和方麟说话,谁知他匆匆忙忙地掠过了她。
她转头朝着他走的方向看过去,方麟几步上前扶住李长惜的肩膀,很是轻柔问道:“是不是吓到了?”
李常惜双手紧紧揪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摇摇欲坠。眼眸中氤氲着一层雾气,仿佛藏着无数说不出的委屈。
方师弟长得温润如玉但对谁都有着距离感,入宗门后他很少和人亲近,除了他师父二长老外他唯一亲近的只有她。
而且连这来之不易的亲近,还是二长老让她多照顾他,为了让他合群死缠烂打、不懈努力下的成果。
秦酒只是没想到她当时花了三、四年,才让师弟主动亲近她的,然而她闭关这段时间,师弟竟然有了这么关心的人。
李师妹?难道是师尊亲自照看的那个李师妹?
还在诧异的秦酒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看着方师弟担忧的将李长惜检查了各遍。
“我没事,都多亏师姐及时出手。”李长惜目光越过方麟看向秦酒,随后作揖:“多谢大师姐!”
李长惜脸蛋淡粉素雅,说话也糯糯的,很是好看,秦酒看的眉眼弯弯:“师妹没事就好。”
方麟这才想起师姐还在这里,柔和的声线中带着一丝激动:“师姐你的伤痊愈了吗?怎么提前出关了?”
想来方师弟不知晓她闭关被打扰的事,秦酒也不想他担心,颔了颔首:“好的差不多了。”
刚说完咽喉处涌出一股血腥味,顾不得那么多秦酒挥挥手转身就走:“师弟师妹,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
离开后秦酒赶紧甩出一张御空符,朝谢长老院落处飞去。
谢长老看见她脸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火冒三丈直接破口大骂:“找死就死远点,专门来我院里死是怎么个事?!”
“就一个不小心牵扯了一下灵力。”秦酒摸摸头虚弱一笑。
谢长老知晓秦酒又是见义勇为后再次破口大骂:“你是以为自己救世神转世啊?下次再来我这死,我下毒毒死你算了,天天浪费我药!”
谢长老边治疗边骂,最后明令禁止秦酒走出她的院落,必须等可以勉强动用灵力了才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