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海边待到了太阳落山，这次别说是日落，就连天边一轮小小的新月都看到了。
赵和宁脱掉了凉鞋拎在手里，赤着脚踩在沙滩上闲逛。被白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沙子此刻依旧带着些微弱的余温，一脚踩下去就被温暖裹住。
段广安看她一个人越走越远，也跟了上来。他就跟在赵和宁身后几步的位置，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赵和宁也不管他，嘴里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海滩上散步。
穿过一小片棕榈树林，眼前是一片布满了砂石的乱礁，这里的海水被风推上岸，拍打着岸边那些长满了藤壶的石头。不远处灯塔上的探照灯打着光，倒是弥补了没有月光的缺憾。
赵和宁找了个离水远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静静听着海浪的声音。太阳落得很快，刚刚还铺满了黄金的海面此刻又因为蓝调时刻有些发黑。
天与海与地彻底融为一体，就像是回到了还没被盘古的巨斧劈开时的混沌一般静谧。
“赵和宁。”段广安在她身边坐下，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没那么紧张：“你想好之后要考哪个城市的大学了吗？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想找你帮我参考一下。”
“不知道，可能去上沪或者浙省？”赵和宁捡了一枚贝壳当做石头丢向远处的水面，却因为贝壳太轻落在了距离海浪不远处的沙滩上。
“哦，挺好的。”段广安点点头，以他的成绩想跟赵和宁同校估计是不现实了，但是可以努力一下跟她同城。幸好这两座城市都处于比较繁华的经济区里，能够挑选的学校也多一点。
赵和宁回头看他：“怎么，你不高兴了？”她当然记得自己之前说过要跟段广安一起逃离燕城，要考得的远远的，最好再也不回来。而自己现在的举动无异于是背叛了他们曾经的约定，如果段广安因此生气，她也能理解。
可是能理解不代表她就会接纳，尽管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段广安之前每一次无底线地包容她的试探，早就纵容了她的任性肆意放大。而段广安也深知赵和宁这个被他惯出来的自我，他对此并不介意，甚至带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骄傲感。
“不，你去哪都很好。你只需要一直向前就好，不用停下来等我，跟不上你是我的问题。”段广安从附近捡了几枚贝壳，细心地擦干净上面沾着的沙粒，放在手心里供赵和宁丢着玩。
赵和宁一次性拿走了所有的贝壳，随意抛了出去，也不看它们的落点是在哪里。她只是认真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段广安的手心上，和他十指紧扣。
他们从前有过很多故意或者偶然的暧昧举动，也牵过手，但大多是抓着胳膊或者手腕的位置。这还是第一次以十指紧扣这么一个亲密的姿势握在一起。
段广安瞬间僵住了，晚上的海风吹散了白天的炎热，甚至带着一丝凉意，可他却无端冒出一身汗。
赵和宁察觉到了他的僵硬，非但没有放开，甚至还凑了过去，依偎在他的肩上：“好啦好啦，小段同学，哄你一下吧。接下来的话会很难听，但我不想用谎言敷衍你。”她的声音很温柔，被海浪一起卷进了段广安的心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就算我问你那么多遍我也没办法相信你给我的答案。我无法相信你的感情，我总是一遍又一遍欺骗自己说要活在当下，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得为自己考虑，而你也必须为自己考虑。我不想等到某天你厌倦了，然后突然意识到，天呐，原来赵和宁就是这么一个讨厌的人，我怎么会跟她耗这么久？”
段广安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的手被赵和宁紧紧扣着，他没办法挣脱，侧头也只能看见赵和宁头顶的发旋。
“我不会这么想的……”
“现在当然不会，但以后呢？说得难听一点，按照你现在的成绩想跟我同校是绝对不可能了，同城也只能往那些差一点的学校去选。我不歧视任何学校，但到时候社会上那些人只会用比现在更加严苛的标准去筛选员工。不管是孙长逸他们家的政逸还是和正，哪怕是前台这种门面岗都要看第一学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有个更好的未来。”哪怕那里没有自己，只要段广安过得好，那她就能稍微心安一点。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一直跟在我身后这种话了，我很害怕，小段同学。我不能理解你的喜欢，任何一道数学公式都无法计算出这段感情的结果，我甚至迷信地找人给我算了塔罗，那人说我们之间迟早会因为信息不对等产生的隔阂越走越远。所以我现在把一切都摊开，我不想跟你分开，但我也不想你因为我错过了更好的未来。”
从前都是赵和宁问他是不是想要分手，而这次，也轮到段广安问她了：“那你的意思是想结束这段关系吗，小赵同学。”
他的声音很稳，仔细听才能听出一丝颤抖，他害怕从赵和宁嘴里听见那个肯定的答案。他没办法拒绝赵和宁的任何，包括这种分开的要求。
“怎么会？”赵和宁坐直了身体看他，段广安还来不及遗憾肩上的重量消失，又被她的话砸晕在原地，“我想和你一起去同一个城市上学，我想和你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至少在我目前已经规划好的未来里，我想有你的参与。”
赵和宁很少会说这么煽情的话，尤其是从前她每次说这样的话都代表着她又想提出分开——以为了段广安好的名义。段广安从没想过，在这段几乎算是他趁虚而入的感情里，他居然真的能够得到赵和宁的回应。
他激动地颤栗，却被赵和宁以为是他在害怕，整个人都要贴在他左半身。而随着她的贴近，他的心脏跳动的愈发疯狂，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此刻这颗热烈、赤诚的心，只为赵和宁跳动。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赵和宁是个什么样的人，藏在她温和外表下的冷漠疏离，以及她那颗敏感多疑的心几乎能够逼走所有想要靠近她的人。就连段广安都是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够见到她破碎的一面，甚至他也非常恶劣地利用这一点先知，才能把赵和宁封闭的心撬开一条小缝。
而现在，赵和宁第一次主动说她的未来里想要有自己的参与，这对段广安来说不亚于是天降一张中了特等奖的彩票。
“我，我……”段广安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不远处的海面上冒出一道蓝色的波纹，赵和宁立刻被吸引了目光。那道波纹随着海浪的浮动由远及近，从一条线蔓延成一片荧光蓝的海。
点点的蓝色漂在海水上，如同天上万星归宿海，原本还对蓝眼泪这一名字有些嗤之以鼻的的赵和宁此刻也看痴了。她仍旧紧握着段广安的手，此刻天与海之间只剩下十指紧扣的两人，还有面前这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这一奇景的持续时间并不算长，从第一波浪潮袭来到它逐渐褪去，总共也就不到十分钟。沉浸在其中的两人却觉得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段广安只恨时间不能停在此刻。
他也终于收拾好自己支离破碎的语言，抓着赵和宁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了一个吻：“我答应你，我会在保证我自己的情况下努力跟上你。我会比之前更努力去学习，如果做不到同城，我也尽量选我能去的学校里离你最近的一个。我会和你一起去更远的地方，我们会一起看更多的风景，尽管我对于未来还没有一点规划，但我会努力不从你的未来人生里缺席。”
赵和宁迅速抽回了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怎么说的跟求婚一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点回去吧，等会他们还以为我们俩私奔了。”
说着，她站起身就往回走，才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向段广安：“我不会等你的，任何时候都不会。所以你要快点追上我啊，小段同学，不然我走远了你就看不到我在哪了。”
“放心吧，小赵同学，既然我们在北京萍水相逢的一面都能再遇见，无论你走得多远，我也会慢慢追过去的。”赵和宁其实没有走太远，就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所以，千万不要为了我停下。我不想用月亮那种死了几十万年的东西来形容你，但是在黎明前，月亮反射出的太阳光辉就是这片漆黑夜空里唯一的光。”
“我的意思是，赵和宁，去做你想做的所有事吧。即使朔夜无月，就算望夜满月，你就是自己的月亮，只有你能够决定你未来前进的方向。”他抓住赵和宁伸过来的手，和她一起从这片布满了碎石的乱礁中离开。
和正：和正集团，赵贤华的公司，主营房地产开发。
政逸，政逸制药，孙长逸家的公司，主营医药生产。
本文所有地名大部分为虚构，或由现实城市改编，请勿代入现实，本文主角有原型，每一对都是，不存在任何拉郎或者配平。我的文笔很差，但我想写好有关于她们的这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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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