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还鞘

“用——天——狼——神——起——誓。”

“轰!”

这话如惊雷,在所有北狄人脑海中炸响!

就连一向沉稳的术律·苏日勒,瞳孔也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

天狼神!

那是北狄人心中至高无上、不容丝毫亵渎的信仰!

是草原的守护神,是狼群与勇士精神的象征!

而大可汗阿史那·咄吉,身为如今身负狼神血脉的唯一继承人,他的誓言,在族人眼中,等同于狼神的神谕!

其重,重于泰山!

其威,凛然不可侵-犯!

如今,这个汉人,这个他们视为死敌的南宫月,竟然在这样一次换俘事件中,轻描淡写地要求他们的大可汗,以狼神之名起誓?!

这简直是对整个北狄信仰的极致折辱!

是对狼神威严的疯狂挑衅!

无异于在狼神神像前蹦迪,还将污泥甩在神像脸上!

信仰被亵渎下,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杀意,如实质般从北狄队伍中升腾而起,二十名精锐的目光瞬间变得赤红,几乎要将南宫月生吞活剥。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血腥味,仿佛下一刻就要刀兵相向。

在南宫月侧后方的白晔,虽然完全听不懂那一来一往的北狄语交锋,但他敏锐地感知到了气氛的急剧变化。

他清晰地看到,将军寥寥数语,先是让对面众人脸色变幻如开了染坊,此刻更是让整个北狄队伍气势陡然变得凶戾无比,如被彻底激怒、龇出獠牙的狼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将军啊……

白晔心中不由得暗暗替南宫月捏了一把冷汗。

将军这嘲讽能力……

简直是直接捅了马蜂窝,还是最大最毒的那一个。

那张嘴,真是能将死人都气活,活人都气死。

白晔下意识地微微前倾身体,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燎然”短刀上,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身前的南宫月时,看到的却依旧是那副淡定自若、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侧脸。

将军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对面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一副胸有成竹、稳坐钓鱼台的姿态。

这份在滔天-怒浪前的平静,奇异地感染了白晔。

他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那份没由来的担忧,转化为了某种坚定的信任。

既然将军敢如此,必有他的道理和把握。

白晔稍稍放松了按刀的手,但目光依旧警惕地牢牢锁定对面的动向。

整个平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吹拂着枯黄野草,也吹拂着双方的紧绷神经。

所有的压力,此刻都汇聚到了阿史那·咄吉一人身上。

他如何回应,将直接决定事态的走向。

阿史那·咄吉怒极反笑。

“哈哈哈——”

阿史那·咄吉的笑声在空旷平原上荡开,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和煦阳光的冰凉戾气。

南宫月,他的好义兄,是真的敢啊!

竟然敢在这种场合,用天狼神起誓来将他的军!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股被冒犯信仰的暴怒,反而奇异地让他亢奋起来。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中翻涌着危险光芒,但今日,他心情确实不坏,甚至愿意……给他这胆大包天的义兄一个面子。

在身后所有北狄下属更加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目光中,阿史那·咄吉缓缓抬起右手。

他将手掌置于唇边,五指微曲,做了一个古老而庄严的、象征天狼啸月的手势。

随即,他用一种更为晦涩难明、仿佛来自遥远草原部落时代的北狄古语,声音沉浑如擂响的战鼓,一字一句,清晰地宣誓:

“天狼神在上,为此血证——”

他的目光如两簇燃烧的金火,一下不眨地、死死锁住南宫月的眼睛,要将他一同拖入这誓言的漩涡,

“若今日此交换之药有假,狼神血脉——到此枯竭!”

誓言狠绝,关乎天狼传承。

但他话音未落,锋锐矛头便陡然转向。

“但——若对方有诈,则月碎吞狼,不得好死!”

“呵,”

南宫月在那双仿佛能灼伤人的金瞳注视下,面上依旧轻松,却用汉语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狼崽子你好好的发誓,拉上我一起发干啥……”

那语气里带着嫌弃,不满对方在誓言里硬塞了个“赠品”。

待阿史那·咄吉誓言的余音在风中散尽,南宫月不再多言,做出了一个准备抛出笼车钥匙的动作,手臂扬起,目光示意阿史那·咄吉同时抛出解药。

阿史那·咄吉眼神微眯,并未犹豫,手腕一抖,一个用皮质小囊装着的物事便朝着南宫月疾射而去。

然而——

南宫月那扬起的抛出钥匙的手,竟是一个完美的假动作!

钥匙依旧牢牢握在他掌心,但他另一只手却精准无比地凌空接住了阿史那·咄吉抛来的解药皮囊!

“你!”

术律·苏日勒几乎要目眦欲裂。

就连阿史那·咄吉,胯-下的阿提拉也因主人瞬间绷紧的肌肉而躁动地踏了一步,他灿金眼眸中凶芒爆射,几乎要化为实质利刃将南宫月穿透。

南宫月却仿佛毫无所觉,接到解药后,甚至还朝着怒火已然爆棚的阿史那·咄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皮囊递给了身旁一直严阵以待的叶卿潞。

叶卿潞接过皮囊,动作迅捷如风,打开囊袋,指尖沾取少许药粉,观其色,嗅其味,甚至用舌尖极其谨慎地微触了一下,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随即,她朝南宫月肯定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是真的解药,无误。”

直到此刻,南宫月脸上那点戏谑才稍稍收敛。

他不再拖延,手腕一扬,那串铁钥匙才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朝着阿史那·咄吉的方向飞去。

“哎~别那么心急嘛——”

他懒洋洋的语调紧随其后,如同在安抚一个躁动的孩童儿。

阿史那·咄吉猛地一勒缰绳,阿提拉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前蹄扬起,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他接住钥匙,灿金眼睛里凶光未褪,反而更盛,如暴雨前压抑的雷霆。

他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冰碴,直接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接管笼车。

笼车被北狄士兵迅速拉回本阵。

交换完成,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却比之前更加浓烈。

解药既已到手,确认无误,南宫月心知此地不可久留。

北狄人情绪已被他撩拨至临界,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变故的风险。

“回关!”

南宫月毫不犹豫,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己方每一个人耳中。

队伍闻令即动,调转马头,准备撤离。

就在南宫月自己也欲催动乌啼转身的刹那——

“嗖!”

一道凌厉破空声自身后袭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决绝力道,目标直指他的后背!

南宫月耳廓微动,听声辨位,心下瞬间判断——并非箭矢那般尖锐的呼啸,倒像是什么条状棍棒之物破空而来。

他心道,难不成方才把狼崽子气得失了智,竟捡了根木头棒子扔他泄愤?

思绪电转间,身体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南宫月甚至未曾回头,握着缰绳的左手不动,右手如背后长眼般精准地反向一抄,五指收拢,稳稳地将那袭来之物攥入掌中!

预想中木棒的粗糙感并未传来,触-手反而是一片熟悉至极的冰凉滑润,那独特的质感,与他掌心记忆深处的烙印完美重合。

南宫月浑身猛地一僵,不可思议地霍然回首,目光落在自己手中之物上——

那竟是他以为再难寻回的……“流光”剑鞘!

通体用温润白色兽角混合着特殊金属打造,线条流畅古朴,在午后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熟悉的光华。

它静静地躺在他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北狄队伍的方向。

阿史那·咄吉依旧端坐于阿提拉背上,已然收敛了方才那骇人凶芒,灿金眼眸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迎着南宫月震惊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用北狄语陈述一个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义兄,剑鞘……不要再胡乱丢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南宫月一眼,目光转向一旁。

那里,术律·苏日勒已迅速用钥匙打开囚车,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被解除束缚、但依旧因长久禁锢而有些踉跄的乌尔娜·格根走出来。

见属下已接应到人,阿史那·咄吉再无留恋,猛地一拉缰绳。

神骏黑马阿提拉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前蹄扬起,随即重重踏下,溅起些许草屑尘土。

他调转马头,径直朝着北方、王庭所在的方向,不再回头。

南宫月握着失而复得的剑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阿史那·咄吉那决绝离去的玄色背影,目光复杂难辨,最终也只是语气平淡地用对方能听清的汉语回了一句:

“自然。”

他也不再停留,利落地将“流光”归入那熟悉的剑鞘之中,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锵”声,仿佛漂泊游子终于归家。

南宫月轻夹马腹,驾驭着通体雪白的乌啼,率领着麾下二十骑,朝着南方巍峨的镇北关疾驰而去。

广袤的平原之上,一方是玄衣黑马的北狄可汗,率领着黑潮般的狼卫,沉默而迅疾地融入北方的地平线,带着换回的将领与未散的戾气,如收敛爪牙、暂归巢穴的头狼,预示着下场风暴的酝酿。

另一方则是玄衣白马的大钧将军,引领着旗帜鲜明的队伍,奔向那屹立在南方的雄关。白色神骏在日光下如一道流动的光,剑已归鞘,解药在手,带着希望与重任,返回需要守护的城池。

一黑一白,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腾而去。

马蹄声渐次轰鸣,又逐渐远去,最终只留下被践踏过的草甸在风中伏倒。

阳光依旧照耀着这片土地,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汹涌狂澜。

将军蹦迪,小晔汗颜。

小晔:好想多掌握一门外语啊!到底在说什么呢![吃瓜]

北境第一阶段结束!边缘行为终止,下面我们要上实战了[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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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还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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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明
连载中日每日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