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暗流涌动

第60章暗流涌动

柳朝闻瞥了柳暮思一眼,心中微动,暗忖道:“父亲即便有令召我归庄,断也不会遣暮思亲来。暮思乃母亲心头之肉,平日里稍有风吹草动,母亲便要忧思不已。今番竟不顾母亲劝阻,令他南下寻我,莫非庄中果真出了什么大事?”

思绪方转,那边已有兵士前来引路,领二人入至主帐旁一间次帐中暂歇。此时营中已有兵将上山迎接诸路英雄,帐外脚步杂沓、兵刃相击之声时隐时现,帐内却一时静若寒潭。

柳朝闻谢过引路小兵,入座案前,沉吟半晌,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低声问道:“暮思,你此番亲自寻我,是否……庄中有变?”

柳暮思原还带着几分嬉笑模样,闻言却神色顿敛,面色沉了几分,缓缓叹道:“阿兄,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名叫‘念奴娇’的女子?”

柳朝闻微微一愣,眉心蹙起,随即摇了摇头道:“我并不认得此人,何出此问?”

柳暮思面色稍霁,叹道:“我便知兄长素来谨守礼法,绝非旁人口中那般轻浮孟浪之人。如此看来,果然是有人刻意捏造,意欲毁坏兄长名声。”

柳朝闻眉头蹙得更深,沉声追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柳暮思叹息一声,神情凝重,声音也压低了许多:“阿兄去岁离庄巡视矿厂不久,广阳城中便忽然传出你与那念奴娇姑娘的风流韵事,言语不堪入耳。程昱气愤不过,深信阿兄清白,遂下山入城欲去寻那念奴娇讨个说法。不料,他与同行几位师兄弟刚到妓馆附近,便遥遥瞧见一个身形酷似阿兄之人,竟从念奴娇房中走出……还、衣衫不整……程昱他们追去,那人身法却是奇快,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柳朝闻闻言,面色微沉。

柳暮思见状忙道:“几乎与此同时,你南下的书信也送至庄中,父亲闻听谣言后大为震怒,以为你是因……怕被庄规惩罚才故意逃往姚州,遂即刻派堂弟柳朝云南下去抓你回庄。可是朝云南下许久,竟也杳无音讯。我越想越觉蹊跷,便想亲自下山去广阳城调查一番。”

柳朝闻听到此处,问道:“你可查出什么了?”

柳暮思微一点头,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说道:“那日我来到思柔馆外,却见那里静悄悄的,全然不像往日夜夜笙歌、热闹非凡的样子。馆内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人,我心中觉着蹊跷,便拔刀进了馆中。”

说到此处,柳暮思眉心渐渐拧起,似乎回忆起当时场景:“刚一进去,迎面便是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我顿觉大事不妙,便握紧刀柄,小心往里探去。越往里面,地上的血迹便越多,拖痕斑驳,触目惊心。我循着血迹一路往后院走,刚到院门口,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退了一步——”柳暮思语声一顿:“院中竟堆叠着数十具尸身,男女俱全,衣衫不整,想是仓皇之际惨遭屠戮。我壮着胆子,上前摸了一具尸身,居然尚带余温。我心中顿时警觉,忙避至暗处,屏息聆听动静。不想就在此时,忽然有一女子在不远处嘶喊着‘救命’,声音凄惨异常。”

柳朝闻听得心头一紧,低声道:“然后呢?”

柳暮思脸色越发沉重,道:“我正欲探头出去查看,眼角余光忽见一道银光朝我疾射而来。我本能地提刀格挡,才知是银针暗器。我正惊疑间,又有数枚接连射来。我急忙挥刀挡下,料想对方应是不善用暗器,不然准头不至这般不准;那人也很快便不再袭击于我,转而持刀刺向那女子。我见状挺刀疾扑而去,奈何那人速度更快,一刀便刺入那女子肚腹,随即转身疾驰而逃。我急急追出门去,那人却轻功极佳,片刻间踪迹全无。”

柳朝闻沉声问:“那女子莫非便是念奴娇?”

柳暮思面露苦涩,点头道:“正是她。我回到馆中时,她早已气绝。我心中难安,便再去仔细查看其他死者。这一查,却令我毛骨悚然——那些人竟然都是被一刀毙命,看刀法……似乎是我们柳家的刀法。”

柳朝闻闻言,不禁面色微变,心头隐隐泛起一股不祥之感。

柳暮思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当时便觉着大事不妙,恐是有人刻意嫁祸于咱们,于是当机立断,放火烧了思柔馆,以免落人口实。”

柳朝闻眉头紧蹙,低声道:“此事你告诉父亲了?”

柳暮思颔首,道:“我回庄后愈想愈觉蹊跷,遂将一切如实告知父亲。父亲听罢,沉吟良久,只吩咐我不得声张,随后即刻命我亲自南下寻你回庄。阿兄,这里之事我已然听陈刺史说了,既然朝廷已经介入,就断然不会让巫毒教占了便宜去,况且此事与你已经关系不大,幽州事态不明,我们还需早些回去才是。”

柳朝闻听罢,心下五味杂陈,他一时想不到是何人这般恨他,毁他名誉便罢,竟还要将敕封庄的声誉也拖入这浑水之中……莫不是也是那巫毒教从中谋划?还是……

不敢再想,柳朝闻缓缓点了点头,须臾又看向柳暮思道:“临行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

夕阳将坠未坠,黯淡地藏于厚云之中,欲挣不挣。山道间,金光最后一抹也被乌云吞噬殆尽。一座破落道观座落绝巅,四面峭壁如削,上山仅有一径,宛如葬龙孤坳,易守难攻,绝无退路。

叶尘几步登上山道,行至破败道观前,举目四顾,山风吹动门前枯草,院落中静无人声。他自怀中取出一枚木牌,指尖轻轻一抖,木排挂在指尖随着惯性摆动着。片刻之后,观门“吱呀”一声自内开启,一名黑衣人探身而出,目光一扫木牌,神色立时一变,低声道:“请随我来。”

叶尘微一点头,未发一言,举步入内。行至门槛时,他回首望去,只见一人不知何时自角落闪出,疾步掩门,动作娴熟利落,未起半点声响。

道观不大,廊檐斑驳,墙角残香犹存。数步之间,已至后殿。叶尘正欲举步而入,忽觉身后一股劲风破空袭至,直逼后颈!

他身形倏地后仰,避开攻势,腰间凤尾刀“唰”地脱手掷出,刀光如电,直取来者要害。那人似早有准备,两把如弯月一般的双刀一扣,只听“当”一声清响,火光四溅,凤尾刀被震得弹回半丈之外。来人身形不止,提刀再上,刀势凶猛,步步紧逼,身法狠辣而诡奇,招招下的皆是死手。叶尘却不还手,只是身随刀走,或转或避,步伐如履微风之上。衣袂翻飞之间,竟将那人杀气森然的攻势尽数避过,连对方刀锋所及,也始终差了寸许。

两人拆了三十余招,刀光来去,劲风破空,叶尘始终只避不攻。忽然查若堂倏地纵身跃出圈外,身形未定,双目已凝起深寒,唇边冷冷一笑,道:“叶少侠数十招过而不攻,莫非瞧不上在下这一双弯刀,还是看不上我查某人?”

他语中藏针,笑意中却隐含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便似无形中在叶尘身上戳着试探,刀未尽力,人却已有些恼了。

叶尘闻言却依旧淡然一笑,拢了拢袖口,缓缓说道:“查少主此行受挫不顺,满腔火气无处宣泄,想是拿我出气,我若出手,岂非添柴加火,自讨没趣?”

查若堂脸色微微一沉,冷笑更盛:“此行受挫,却不知是谁之功劳?柳朝闻屡屡坏我大事,你不止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我倒想问问叶少侠,你心中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叶尘嘴角依然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头瞥了一眼地上刀痕:“少主多虑了。柳朝闻此人,看似木讷寡言,实则精明多疑,我若露出一丝半毫破绽,只怕他便再也不信我了。你我谋划多年的局,岂非前功尽弃?”

查若堂听得此言,面色倏然阴沉,他手中双刀缓缓相击,金铁相撞声响,似为心头郁气所发,语声更冷:“我与你谋划过什么?敕封庄的陈年恩怨,那是你的家中旧事,与你自己脱不开干系,这些年我巫毒教于你不过顺水人情,若你日后再这般摇摆不定,骑墙两端,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叶尘心头微微一动,神色却丝毫未改。他沉默片刻,方才低低笑道:“查少主何必动气?”他话语微顿,弯唇笑道:“叶某素来如履薄冰,万事谨慎。若真要掣肘阻你,岂会只是这般皮毛手段?”他不待查若堂再说,又道:“查少主说叶某墙骑两端,叶某真是冤枉,此番来便是来向查少主献礼的。”

查若堂狐疑地望了叶尘一眼,道:“献礼?哼,如今朝廷兵马已封锁山中诸关隘,难不成你另有脱身之法?”

叶尘淡然一笑,道:“查少主言重了。当日炸毁栈道,便是退身良机。既那时少主尚不急于离开,此刻想来也无甚要紧。待山中诸人散尽,某些事,反倒更好行事,不是么?”

查若堂静静盯着他,心下却暗惊于叶尘之心思缜密。此番前来剑门,他所图者,乃剑门派所藏的《化骨掌经》。连天碧虽已毙命,掌法却尚未到手,倘若此刻退去,岂非前功尽弃?

叶尘见他但笑不语,心知己料不差,便续道:“众人若见山中再无要事,必以为巫毒教已自他处撤离。不出一月,诸人亦会各自离去……”

“叶尘,”查若堂打断了叶尘,说道:“你今日来,究竟所为何事?”

叶尘眉目带笑,缓声道:“我师弟在姚州曾捉了几个敕封庄的人,其中一人唤作柳朝云,乃柳朝闻堂弟。此人,我愿献予查少主,其人生死,少主自可定夺。”

查若堂眉心一蹙,倒是越发看不清叶尘此人了。若说他虚与委蛇,他却又确实为教中做了不少事;此人若说虚与委蛇,偏又多次为教中效力;若说真心合作,却又屡屡置身事外,甚至暗中掣肘。查若堂盯着叶尘,露出一抹冷笑,道:“叶少侠此举,莫不是想以一人换你那心上人平安无事?莫不是已经对柳朝闻动了真情?”

叶尘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旋即敛去心间微澜,似乎那瞬间的异色,从未存在。他唇边笑意收敛些许,抬眼迎视查若堂,语气也冷了几分:“查少主何出此言?一码归一码,柳朝闻于我而言,不过是件趁手的棋子罢了,谈什么真情假意?”

他此言一出,似在说给查若堂,更似在说服自己。他清楚自己内心那点无法明言的隐秘心思,更知道未来必有一天与柳朝闻彻底分道扬镳,届时刀剑相向也好,形同陌路也罢,这都是早晚之事。

查若堂静默不语,目光沉沉,似要看穿他心底波澜。良久,才冷哼一声,语气中透出几分讥讽:“如此甚好。既叶少侠有心献礼,查某便不拂你面子。但若你亦欲借我圣教之力谋私,便要掂量清楚——莫待日后后悔。”

叶尘微微一笑,语气仍旧温淡:“若真有那一日,大家各凭手段便是,教主夫人若想要杀叶某,何须那般多言?”

查若堂指节微紧,攥刀之手隐隐泛白。终是念及母命,不得不压下心头怒意。片刻后,他冷笑转身,挥袖道:“柳朝云呢?带来让我一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2章 暗流涌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朔风
连载中青淮Yar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