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南京诧异地看着顺天为自己披上斗篷,惊叹道:“上一秒还想杀我呢,这就温情脉脉上了?”
顺天整理系带的手顿了顿,“方才无意动武。”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委屈,“见你独坐于此,本想为你披件衣衫御寒,不曾料到...”
“被我撂倒了。”南京贴心地帮他补齐后半句。
顺天被噎了一下,继续道:“我以为...以为是邪祟拟形,害了江宁,在此地作乱。”
南京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俩往这一站,谁才像邪祟呀!”他张牙舞爪地比划起来,“你看你像不像那种青面獠牙的僵尸,特别是配上这身衣服...”
他抬起顺天的胳膊,蹦跶了两步,对上顺天困惑的双眼,南京自讨没趣地收回了手。“呃...你以后就懂了。”
月光下,顺天的眉眼间满是疲惫,像是刚经过日夜兼程的赶路。南京依稀想起了今早对镜更衣时的熟悉感来自何处,乾隆年间,自己曾换上汉家衣裙拜谒太祖,而顺天那时也确实提前赶至江宁府。眼前此景,明显是寻上了山来。
南京努力地回想当年的后续,却只忆起后来与顺天一同下山,回府睡了很久,至于夜间发生了什么,仍是一片空白。
这便说得通了,此时的江宁或许在现代呢,这一晚留在山上的,都将是如今的自己。
“你...”南京飞速思考着,既然自己的记忆会被修正,顺天理应也不会记得今晚的事,至少北京从没和自己提起过这一夜的异闻。他斟酌着开口套话:“大半夜的,怎么想起跑来这里?监视我?”
顺天沉默了一瞬。
“今夜是冬至,我知你定会拜谒太祖。此时赶来,不过是想接你回府。”顺天复杂地看向南京,“平日那些小动作无伤大雅,可私自祭拜前朝君主终究是大忌。与我同行,多少能为你遮掩一二。”
南京干笑了两声:“原来你都知道啊?我还以为自己藏得不错呢。”
“岂会不知,你的疏离戒备可从未藏过,还有那假意的温顺...”顺天苦笑着,满是自嘲,“你定是觉得,我是朝廷的走狗,我也不想再讨你的嫌。”
南京看着眼前在寒风中蜷缩起来的人,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倒也没有走狗这么严重,只是...”他干巴巴地开口,想起曾经的立场与选择,又说不下去了。他走上前,解下肩上的斗篷,披回顺天身上。
顺天一愣,下意识要推拒。
“别动,”南京按住他的手,仰起头为他系紧带子,“我不冷,里面穿了夹层,很暖和的。”说着,他竟真的要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襟:“不信你看,这是新材料,轻薄又保暖。”
“不必!”顺天连忙按住他的衣领,难得露出慌乱的神色,“我信,我信便是。”
南京这才作罢,顺手替他掸了掸前襟沾上的尘土。顺天垂着眼,看着那只手在自己衣襟上轻轻拍打,“未来你我...如何了?”
南京不想去解释后来复杂的历史,那些沉痛的教训,以及一次次的对抗,这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于是他半真半假地开口:“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后来与你争过权,可惜败了。现在安于天命,当个省会养老,平日也不来往,点头之交而已。”
顺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没在一起?”
南京点点头,看不出情绪:“你现在首都做得不错,我也找不了你的麻烦。离得远,关系淡了,便谈不上续前缘了。”
“可这葫芦,如何解释?”顺天指了指手机。
南京有些心虚,移开视线信口开河:“我也占过上风的嘛!那时候看你对这个宝贝得很,就抢过来了。如今风光不在,留着纪念一下自己曾经的峥嵘岁月。”他晃了晃手机,“怎么,舍不得,要替后来的自己要回去?”
顺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南京被他这么看着有些不自在,正想换个话题,只听顺天问:“是么,那如今你叫何名?”
南京不假思索:“还能叫什么?还是江宁呗。”顺天看着他摇了摇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南京。”
世界安静了。
“你叫南京,可对?”
————
江宁愕然:“你...如何知道?”
北京没有解释,只是牵起江宁的手,“走吧,”他柔声道,“我们先回家。”观光车缓缓驶来,北京买了票,拉着他坐到了最后一排。
江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需要马拉也能跑动的车,这个时代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太过陌生,好在身边还坐着熟悉的人。车子启动时,他下意识握紧了北京的手。北京笑着,也轻轻回握住他。
一路上,北京没有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是这身打扮。他只是靠近了些,一样一样地介绍着眼前的新鲜事物。“这个是手机,原先只是用来远程通讯,现在功能很多了,出行支付娱乐都用的上,现代人出门少不了它。”
江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物件,学着北京的样子碰了碰,屏幕亮起,上面是这个时代的自己,也是留着一头短发。“现在的人,都剃发么?”他问。
“嗯,不过更多是为了美观方便。”北京温柔地看着他,伸手将他鬓角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你想留什么样都可以。”
“这是上次你来我那开会时拍的,很好看,就存着做屏保了。”见江宁一直盯着屏幕,北京解释着。
“还有,”他清了清嗓子,“现在的我们,是恋人。”
虽已有猜测,听北京亲口说出,江宁仍觉心猛得一跳。
车停靠站台,北京扶着江宁下车,又带着他行至一处小院。“这里是你现在住的地方。”小院不大,远不及旧时宅邸气派,但胜在小巧精致,院中摆着几盆植物,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过。
江宁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迟疑:“我并无钥匙...”
“有的。”北京笑了笑,“现在很先进,你也给自己装了智能锁,虽然没开人脸识别,但只用手指也能开门,试试看。”他牵起江宁的手,将他的手指贴上门侧发亮的小方块上。
没有反应。
又换了几根手指,门还是纹丝不动。
江宁无助地看向北京,北京摩挲着他的指尖,笑容僵了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暗了暗。他很快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这么多年了,指纹可能有点变化。没事,我还有办法。”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随即抬起头:“有人想和你说说话。”
“什么?”
话音未落,北京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将屏幕转向江宁,那上面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正热情地挥着手。“南哥新年好!今天穿了汉服呀,真好看!”
江宁盯着那小小屏幕里陌生的脸,觉得有些新奇。
“这是马鞍山,当涂现在就隶属于他,”北京在一旁小声解释,“也是你的小迷弟。”
“南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画面里马鞍山嘿嘿笑着。
江宁看向北京,见他点点头,便接过手机走远了些。
“南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马鞍山关切地问道,“上午给你发消息就一直没回,刚刚京爷突然问我知不知道你家门锁密码。吓死我了,要不是真看到你,我还以为电信诈骗已经骗到咱们城灵头上了!”
江宁听不懂电信诈骗是什么意思,但听出了话里的担心。他摇摇头:“无妨,只是...嗯...手机丢了,又记不起密码,幸得北京相助,劳你费心了。”
“南哥的事怎么能叫麻烦!”马鞍山笑起来,报出一串数字,“南哥,这是密码。京爷跑来多远呐,有事直接找我呀!等今年地铁通了,南哥就不用在家门口等着了,可以来我这坐坐。”
江宁认真地记下那串数字,点点头。
结束视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江宁心里倒是明亮起来。真好。未来的自己,也结识了交心的新朋友。
他回到门边,将密码告诉北京,看着他操作一番,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刚刚聊得挺开心?”北京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江宁没急着进门,歪头问道:“为何身为恋人的你开不了锁,别人却能开?”
北京:“......”
看着他语塞的样子,江宁轻轻笑了,没有再追问,先一步进了屋。他站在客厅里,四处张望。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江宁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有不少他没见过的街景建筑。
“北京,”他想起刚刚马鞍山提到的词语,回头问道:“地铁又是何物?”
北京想了想,反问他:“想不想出去转转,亲眼看看?”
江宁点点头。
“好,稍等我一下。”北京拉着箱子进了房间。片刻后,他走了出来。
江宁转身看去,愣住了。方才还是一身现代装束的北京,此时身着朱红的飞鱼纹曳撒,腰束革带,很是英武挺拔。
“今天来,本就是想和你一起穿汉服游明孝陵的。机缘巧合,遇见的是你。”北京在他面前站定,理了理衣襟,“抱歉,让你久等了。”
江宁看着眼前人,忽然眼眶发热,他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身穿汉服的顺天。这一天,他确实等了太久了。
北京举起手里的钥匙扬了扬,“走吧,带你看看现在的世界。”
两人穿过院子,北京引着他走向一辆浅蓝色的车。“这是汽车。”他拉开车门,“是现代人的代步工具之一。”待江宁上车坐定,北京为他系上安全带,“而这辆,是你自己的座驾。”
江宁抚摸着车内的装饰,惊叹于现代的科技。等北京也上了车,他轻声问道:“可曾取了名字?”
北京启动了车,轰鸣的引擎中,他转过头,看向江宁,眼中有光在跳动。
“有。”
“它的名字,叫蔚来。”
——
后记: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北京带江宁奔赴未来了。另外阿北对马鞍山其实不熟,之所以知道当涂,是阿南曾带他去当涂吃过大肉面,算是对正片的callback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