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护林站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但是一整天的时间过得还是飞快。翰墨和阳晖一整天都忙着跟护林员做访谈,原本以为很轻松的活,结果工作量还是远超过他们的想象。等他们结束访谈,发觉时间都已经到了傍晚,甚至已经错过了午饭。
“赶紧去吃饭吧,一会儿还要继续整理访谈内容呢,做不完可就得通宵了。”阳晖放下笔记本,对翰墨说。
“我可不想吃那个饭菜了,我们去小卖部对付点吧。”翰墨抱怨着。
阳晖也这样觉得,所以两人便向小卖部去了。
在小卖部,他们拿了泡面,一些火腿肠和泡菜,还有一大堆零食。把这一堆放在收银台,沈姑娘嚼着口香糖一一给他们算着价钱。
翰墨嬉皮笑脸地问:“沈姑娘,有热水吗?”
沈姑娘头也不抬,指着后面说:“往这边走最后一排货架那里,有热水。”
“好嘞,其实还有点问题想问您。”翰墨说着敬语,明显憋着坏水儿。
“嗯?”沈姑娘也听出语气中有些不对,抬着眼睛看翰墨,“有什么想问的?”
“这附近有什么去处吗?”翰墨拿出钱包,拿出硬币记着数,“实际上,我和他明天准备去林子里逛逛,但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去处。”
沈姑娘听他这么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她叹了一口气后,说:“一般来说,我不介意你们这种新人随便进林子里。但是看你这样我知道就算我什么也不说,你们明天也会硬着头皮进去。所以我的建议是,第一,带着站里的标记贴,免得到时在林子里迷路了;第二,找个人陪你们去,但我估计护林员都不得空,所以你们去找九叔吧,他是这里的猎户,也比较熟悉。”
翰墨看沈姑娘这么说,高兴地问:“好啊,好啊。这个九叔家在哪儿啊?”
沈姑娘在抽屉里翻找出纸和笔,开始给他们画了一个简易地图,画好后便递给他们。翰墨接下地图,不断道谢。
“不用谢了,你们多来我这儿光顾就行。”沈姑娘给他们结完了账,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接着自己又躺回折叠床上。
阳晖识趣地拉着翰墨走出了小卖部,看着翰墨拿着地图,兴奋到一跳一跳的样子。本来不想扫他面子,但还是问道:“你确定还是要去吗?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林子这么大,要是出事可怎么办?”
“能出啥事?沈姑娘都说了让我们去找那个猎人。就算我们不熟悉林子,那个猎人还能让我们走丢不成?”翰墨不以为意,但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拉住阳晖。
“怎么了?”阳晖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害怕出了什么事。
“咱们忘了给面泡热水了!”
一大早翰墨便拍醒熟睡的阳晖,催着对方起床。
阳晖睡眼惺忪,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说:“至于这么急吗?”
“当然了,就当是一次探险,咱们可得好好逛逛!”翰墨已经将昨晚买的零食装到自己的背包里,激动得像是一个要去秋游的小学生。
阳晖不想理他,拿着牙刷牙膏走出了木屋。翰墨跟在他身后来到水池,快速地洗漱之后,开始研究起地图。
“我们往那边的林子走,有条小路,沿着路走能到九叔的家。我们得赶紧了,要是他出门打猎了可不行。”
“那也得等我去和护林员们说清楚我们的去向,还得拿标记贴呢。”阳晖不紧不慢,看得翰墨干着急。
催着阳晖拿完标记贴,两人便往林子里出发了。他们很快找到了小径,说是小径,其实就是人走多了,把草踏平了而已。沿着这条路走了十多分钟,他们便看到了猎户的屋子。
那个屋子很低矮,看起来就是匆匆忙忙盖起来的,看上去甚至还有点歪斜。屋子周围还用木桩子围了一个前院和后院。他们走进院子,看到院子边还有一块小菜地,种着一些寻常的蔬菜。屋子旁放着一堆砍好的柴,邻边就是几个笼子,应该之前是用来放猎物的。翰墨敲了敲房门,但是没人来开门。两人纳闷着猎人是否已经出门了。
翰墨不甘心地拉着阳晖往后院去,然而后院也没人。只是支着几个杆子架着绳晒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以及肉干。看到这些,阳晖不禁想到了沈姑娘说的那个故事,神秘的生物的皮就挂在这个位置。
翰墨走到杆子旁,用手摸了摸那些皮。阳晖还没来得及组织,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语气又急促又气愤,二人连忙看向身后。屋子的后门处站着一个人,他手拿着一把猎枪,瞄准着二人。
阳晖吓得不敢动弹,只能盯着那人看。他这才发觉,这人就是他们来的第一天在小卖部外看到的老头,想必他就是大家口中的九叔了。
翰墨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闯进这里的,是沈姑娘让我们来的!”
听到沈姑娘三字,老头放下了枪,嘟囔着:“小沈?她让你们来干嘛?跟我进来吧。”老头说完,便走进屋内,阳晖和翰墨也赶紧跟上。
到了屋里,便有一股强烈的烟熏味扑鼻而来。屋内很暗,只有一小盏灯勉强提供光亮。能看到屋顶挂着更多的动物毛皮和肉,看起来已经挂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小屋中央是一个小火炉,火炉上的铁壶正烧着水。
老头坐到火炉旁的小椅子上,拿出烟斗,塞上一些烟草,点燃之后塞进嘴里吸起来。
阳晖和翰墨就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看着老头,阳晖先开了口:“您今天忙吗?”
老头有些迷惑地看着阳晖,说:“我家里排行老九,他们都叫我九叔。别‘您您您’的,我听不惯。”
“好的,九叔。你今天有空吗?”阳晖改了口。
“你们要干什么?”九叔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们。
翰墨向前一步,唯唯诺诺地说:“我们今天想去林子里逛逛,沈姑娘说可以找你带带我们。”
九叔点点头,很豪爽地答应了:“行吧。一会儿我要去打猎,你们跟着我就行了。”
翰墨喜出望外,说:“太好了,我们还能打猎!我能用你的枪吗?”
九叔不说话,只是抽着烟斗,看着翰墨。
翰墨有些失落,委屈地说:“好吧,我知道了。”
九叔看着二人,然后问:“你们叫?”
阳晖这才想起来九叔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于是回答道:“我叫阳晖,他叫翰墨。”
九叔点点头,也不作答,等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拿上枪带着二人就出门了。
一出门,阳晖便开始在树上贴着标记。九叔有些不解地问:“你在干嘛?”
“我在做标记,免得一会儿迷路了。”阳晖对九叔说。
“你信不过我?小伙子?”九叔看样子有些不服气。
阳晖赶紧解释:“没有没有!九叔,是这样的,一般来说人的两脚迈出的步伐不一样长,走的路一旦比较长就很容易绕圈。我也是怕这种情况出现,所以也想着贴这个保险一些。”
九叔闷哼一声,自顾自地走着:“我不懂你说的那些狗屁,我只知道这林子里哪里多了一片叶子我都一清二楚。你们跟着我,总没错。”
阳晖尴尬地点点头,但还是没走几步就做了一个标记。
一路上翰墨吃着零食,包装袋就随便丢弃在地上,引得阳晖不断斥责着他。但是翰墨倒是不在意这个,反而问着九叔各种问题。九叔也倒是不会厌烦,知道的都一一回答,不知道的就实话实说。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三人就在这片林子里不断前进。对于翰墨和阳晖来说,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做了标记,他们还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在原地转圈。
翰墨还是叽叽喳喳地说着,阳晖则捡了几片漂亮的叶子想着回去可以做标本。
“九叔,你在这里打猎多少年了?”翰墨问。
“谁他妈记这个,只知道很久了。我刚打猎的时候,连那个护林站都没有呢!”九叔语气里充满着自豪。
“怪不得你对这里这么熟悉。对了九叔,我听沈姑娘说这林子里有些外面看不到的动物。”翰墨似乎在暗示什么。
“也是这几十年的事,林子里确实有些怪东西。也是因为这样,他们在林子还划了一大片区域,说是什么禁区。我管他什么禁区不禁区的,不让我打猎我靠什么活啊。你们不知道吧,那禁区里面还有以前护林站的旧瞭望塔,也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些动物长什么样啊?”翰墨继续问着。
“我没读过书,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和寻常的动物不一样。”九叔回答道。
阳晖听到禁区里还有曾经的瞭望塔,便也问道:“九叔,那些旧的瞭望塔就直接废弃了吗?”
“那可不,他们撤得很紧急,什么东西都没拿就退出来了。”
“那岂不是很多文件资料都没拿?”阳晖问道,不知怎的,他竟然有些心动。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懂这个。”九叔还是有什么说什么。
又走了半小时,他们走到了一棵树下。树上挂着一条绳子,绳子一直延伸到地上的一片树叶之下。九叔看了看那堆树叶,叹了口气。
“怎么了,九叔?”翰墨问。
“陷阱没抓到东西。不知道为啥,这几年能抓的动物越来越少了。”九叔蹲下身,捡起几片枯叶放在手里捻碎。
“陷阱,什么陷阱?那条绳子吗?”翰墨现在看什么都好奇,指着绳子问。
“果然是城里来的小屁孩,什么都没见过。”九叔站起来呵呵笑一下,在旁边捡起一块石头,朝树叶那边扔去,“给你长长见识。”
随着石头落地,一瞬间绳子被拉紧往上一扯,接着树叶之下一张大网骤然升起来,挂在树上摇摇晃晃。
“哇!”翰墨很给面子,欢呼起来,还拍着掌,逗得九叔咯咯笑着。
这时林子里传来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九叔立即停下来同时举起了手,让所有人都别说话。二人身体也停止移动,看着九叔接下来会干什么。
循着声音,九叔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同时避开树叶免得发出声响。三人来到一片低矮的灌木后,九叔伸头往另一头看,一只肥壮的母鹿正在一旁吃着树枝上的树叶。
“好东西来了,你们别说话。”九叔看到猎物来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竖着手指示意二人不要说话。
说完,九叔抬起枪,开始瞄准。那头鹿什么也没发现,只是呆呆站在那边。
“砰”的一声剧烈的枪响传来,震得阳晖和翰墨都捂住了耳朵。他们立即看向鹿的那边,那头鹿已经逃掉了,但是中了枪,血迹顺着她逃跑的方向延伸着。
“跟上!”九叔喊道,然后开始跑了起来。
翰墨拉着阳晖就立即跟上九叔。那头鹿受伤了,跑得不快,但是他们还是吃力地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阳晖平常体育就不及格,一时间让他开始运动,他也是力不从心。跑了几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啊”的一声阳晖摔了个狗啃泥。翰墨被阳晖抓着,也跟着倒下去。九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骂了一句之后继续去追鹿了。
“跟上啊!”翰墨冲阳晖喊道,摇摇晃晃地拉起他,又开始跟着九叔跑起来。他们没命地跑着,没想到九叔这么一把年纪,还那么能跑。又跑了一段时间,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上气不接下气。
翰墨喘了一会儿,准备继续跑,但被阳晖拦住了。阳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说:“那是什么?”
翰墨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发觉地上画着一条整整齐齐的白线,往两边不断延伸,看不到尽头。
“那不会是…”翰墨迟疑着说。
“那里面是禁区,我们不能再进去了。”阳晖说。
翰墨脸上露出很兴奋的神色,说:“阳晖,你听我说。如果九叔说得没错的话,那里面的瞭望塔里说不定有些很罕见的文件,如果能拿到手,咱们的论文就不用愁了!”
“你忘了杜哥这么说的吗?那里面很危险!”阳晖摇摇头表示拒绝。
“好吧,就算不为了文件。现在九叔进去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吗?”翰墨说。
“我们可以先回去。”
“你忘了从刚才你就没有贴标记了吗?你现在知道我们在哪里吗?”翰墨有些得意,似乎对进入禁区胜券在握。
阳晖这才发觉,刚才忙着跟着九叔,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没有做标记了。而现在回头看,已经不知道哪里是走过的路了。
“那我们在这儿等九叔吧。”阳晖无奈地说。
“万一他从圈子的另外一个地方出去了,我们岂不是彻底被抛弃在林子里了?”翰墨双手叉着腰,继续试探阳晖。
“按你的说法,我们非进去不可了?”阳晖太了解翰墨的性子,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走吧!我知道你会跟上的。”翰墨笑了一下,然后便走到禁区的白线外。他踏出一只脚,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踏进了圈中。
阳晖没有办法,若是他一个人在这里,遇到野兽只会更加危险。他决定跟上翰墨,不过还是在圈外和圈内相邻的两棵树上各贴了一个标记。
两人进入禁区后,开始呼喊着九叔的名字。可是九叔早就已经跑没影了,完全看不到他的踪迹。而唯一能追踪九叔的,只有那头鹿在地上留下的血迹。
顺着血迹,他们经过一片矮树丛。而就在树丛后面,他们看到了那头母鹿。然而可怕的是,那头鹿已经瘫倒在地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开膛破肚,内脏已经流了一地。母鹿还在微微喘着气,从她的眼睛中能看到生命在不断地流逝。
“这是九叔做的吗?”阳晖问。
“看起来不像,你看那些伤口,像是用爪子或者嘴给撕开的。”翰墨也有些慌了。
母鹿开始轻轻呻吟起来,过了几秒,便彻底没了气息。
阳晖稍微走上前,捡起一根树枝检查了一下那些伤口,说:“什么动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一头鹿给伤成这样?”
阳晖问出来,但是自己也知道答案了,只能是昂杰口中的不知名野兽。
翰墨不作声,阳晖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我觉得我们该离开了。”
话音刚落,他们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种沉闷的低吼声。他们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也就几十米处,一双红色的眼睛就在角落里,那不是人的眼睛。它牢牢盯着二人,不知有何目的。
“那是什么?”翰墨颤巍巍地问。
“不知道。”阳晖拉着翰墨,轻声说:“我数到三,我们就跑。”
“1,2,3!跑!”阳晖大喊一声,两人迅速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们能听到那个生物快速跟了上来,然而他们不敢回头看。身后的脚步声伴随着各种树枝树叶被踩踏的声音,显然那个生物的身躯很庞大。吼叫声不绝于耳,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怎么办?”翰墨因为奔跑,耳朵旁的气流让他几乎听不见,只能大喊着。
阳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九叔的声音从他们前面传来:“趴下。”
阳晖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是翰墨一下子扑倒他,二人一起摔在地上。同时九叔也朝他们身后开了枪。他们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等他们抬起头来时,后方已经空无一物。
“你们还真敢跟过来。”九叔慢慢朝他们走来,同时给自己的猎枪换弹,“那东西只是受了点轻伤,一会儿还会回来,我们赶紧走!”
两人爬起身,跟着九叔继续往前走。
“我们该去哪儿,九叔?”阳晖忍不住问道。
“从这边绕到圈子的另外一头,从那里出去。”九叔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把锋利的砍刀就挂在他的腰间。
“我们为什么不原路返回?”
“从进来那一刻,我们就被它们盯上了,你要是敢回去,你就去吧!”九叔说。
阳晖不再说话,只是跟着九叔继续走。他不时看向翰墨,能看得出对方脸上是抹不去的愧疚,但是现在自己不想去怪罪他。
接着他们又遇到了一具不明生物的尸体。这是一只通体光滑的生物,苍白的皮肤看不出它到底死了多久。这生物有着四条细长的腿,而每条腿上都有着一些暗黄色的脓包,看起来很恶心。它的腹部还有一条发育不完全的腿,也就几厘米长,突兀地长在那里,明显是变异了。它的头部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被增生的骨质瘤将其撑大。而那些瘤子的生长完全不规律,让整个头看起来像是海底死去的灰色珊瑚。
翰墨只是看了几眼便走到一旁呕吐起来,九叔只是不断叹着气。阳晖仔细地看着这个生物,发觉它的其中一只脚上戴着一个铁质的圆环。他拿起那条腿,仔细地看那个环。环上刻着一个标志,阳晖回忆了一会儿便想起来,这是Beta制药的公司标志。
翰墨吐完后,便走了回来,表情看上去还是十分难受:“我们走吧。”
三人又继续走一会儿,再停下歇一会儿,如此循环往复。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身上带的食物差不多消耗干净了,水也不多了。
“九叔,我们还得走多久?”翰墨问。
“快了。”九叔回答得很简短,应该是想要节省体力。
阳晖看到马上就要晚上了,到时候没有光线,只会更危险。心里已经是强烈的不安,但是他不想说出自己的感受让另外两人更加不好受。这时他感觉到一道影子罩到他的头顶。他还以为是因为太阳西下照射出的树影,便抬头看去。结果他看到了让他无比胆寒的一幕。
就在他头顶的树上,正倒挂着一个生物。这生物两只脚牢牢抓住树干,头朝下地盯着他们看。这个生物浑身上下也没有一根毛,似乎很久没有进食了,所以青蓝色的皮肤覆盖着突出的骨头,没有脂肪和肉夹在中间。它的手很长,前端的爪子像是一对蟹钳,举在它的胸口,正蠢蠢欲动。
“九叔?”阳晖不敢太大声,从嗓子眼中挤出两字。
“怎么了?”九叔顺着阳晖视线往上,也看到了那个怪物。
还没等九叔抬起枪,那怪物便尖叫一声,脚上的爪子松开树干,飞速地坠落下来。阳晖大叫一声,连忙跑开。翰墨被他吓了一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个怪物坠落到了地上,拖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跑开了。
翰墨抬起头来,看向阳晖,而对方的眼中满是惊恐。他又看向九叔,就发现对方的头颅早就不知所踪,刚才怪物拖走的就是他的头。九叔脖子上的裂口喷溅着鲜血,身体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样,还站在原地,拿着猎枪。过了一会儿,九叔的尸体慢慢跪倒在地上,血液也逐渐流干了。
翰墨惊声尖叫起来,在这之前,他从没见过死人,更没有见过这么惨烈的死状。阳晖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抬头发现附近几棵树上又多了几只刚才那样的怪物。他赶紧取下九叔的枪和砍刀,拉着已经崩溃了的翰墨,没命地逃跑。
身后九叔的尸体瞬间被那些怪物包围,但是还没等它们大快朵颐,便被一声叫喊声给赶走了。一个新的生物跳出来开始啃食尸体,但是光线太暗,他们已经看不清了。
现在他们完全失去了方向,只能往前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他们跑了几十分钟,知道太阳完全落山,黑暗笼罩了一切。他们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一动也不敢动。翰墨蹲下身子开始哭泣,而阳晖已经失神只知道抱着砍刀和猎枪。
“我们应该甩掉它们了。”阳晖说。
翰墨还是止不住地哭泣:“那又怎样,我们只要还在这里面,它们迟早会抓到我们的。”
无尽的绝望在二人之间蔓延,他们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悔恨已经无济于事了,他们必须要找到一种方式活下去。
阳晖也蹲下掐住翰墨的肩膀:“钟翰墨,你听我说。现在我们只能依靠彼此,所以我们必须要坚强。现在非常黑,我们在这里待着非常不安全。我们找一个树丛先暂时躲一下,最好能待到早上重新有光亮,到那时候我们继续动身。你听懂了吗?别哭了!”
翰墨只能点点头,哭丧着脸被阳晖拉起来。他们需要找一个茂密一点的灌木丛,才能暂时躲藏一会儿。
“小伙子们?你们在哪儿?”九叔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阳晖和翰墨面面相觑。
“九叔还活着?”翰墨问。
阳晖堵住翰墨的嘴,压低声音说:“我不觉得头掉了之后人还能活。”
但是阳晖也无法解释怎么会有九叔的声音。
“你们在哪儿?快跟我走!要不你们要花多久才能走出去啊?”九叔继续说。
阳晖弓着身子,引导着翰墨跟着他慢慢躲到一棵树后。阳晖想慢慢绕过那个九叔的声音,只能观察着周围想要找到合适的路径。
“你们不来,我可来找你们咯?”九叔喊着,“我来了!”
翰墨惊恐发作,几乎快呼吸不过来了。阳晖只能让他待在树后,他去探一下路。
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被一个庞然大物撞开,飞出去好几米远。
翰墨还没来得及尖叫,就看到那个生物朝自己跑来。这是一只长有两三米的怪物,仍然是没有毛发,肉粉色的皮肤上面密布着青色的血管。那个怪物的头很大,嘴部拉得很长,竖着往左右咧开。从它的嘴里,可以看到内部两排密集的尖牙,正挂着涎水。如蛇信子般的长舌头在嘴中蠕动。
怪物直接靠到翰墨身旁,那细长的眼睛里是橘黄色的发光瞳孔。翰墨举起左手挡住自己,浑身颤抖。
“找到你了。”那怪物的口中发出了九叔的声音。
怪物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翰墨的左手上。翰墨吃痛开始尖叫起来,试图通过挣扎推开那个怪物。
接着一声枪响之后,那怪物的腹部被一颗子弹击中。怪物立即松了口,发出野兽般的惨叫,与九叔的声音完全不同。它立即往林子深处跑去,阳晖这才赶紧跑过来。
子弹已经没有了,阳晖只能将枪扔在一旁,开始检查起翰墨的状况。翰墨左手腕上的伤口很深,不过没有被那怪物咬断。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出,翰墨抽泣着,嘴里的语言碎片已经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知怎的,他们感觉那个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有什么东西在内蠕动。
阳晖想到了昂杰的那个故事,他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如果被咬了,要砍掉…”
翰墨惊恐地望着阳晖,问:“你在说什么?”
“杜哥说过的,如果不赶紧砍掉你的手,你只会像那个老范的下场一样。”阳晖捏住翰墨的左手,试图把血止住。
“不要,阳晖求你了,不要。”翰墨央求道。
“我们没有选择,翰墨。你也不想死吧?相信我好吗?”阳晖拿出了砍刀,开始劝翰墨。
翰墨开始大哭起来,但是还是将左手交给了阳晖。阳晖将翰墨的左手放在从土中突出的树根上,然后拿起砍刀犹豫着。阳晖满头大汗,心里只能默念着。
深吸一口气后,阳晖狠狠向下砍去。刀刃深深扎进翰墨的手中,能感受到金属碰撞骨头的感觉。阳晖看向那只手,这才发觉并没有砍下来。
翰墨惨叫着,疼痛让他整张脸完全扭曲。
“对不起,翰墨,再忍一下。”阳晖语气中满满的不忍心,但是他没有选择。
阳晖再次举起砍刀,用尽全力挥下去。翰墨再次惨叫起来,声音在整片林子里回荡。这一次,只差一点点骨头就能砍断了。
阳晖再次砍了下去,翰墨已经叫不出声了,已经眼神涣散,快晕过去了。好在这一次,手臂终于断开,露出血肉模糊的断口。阳晖立即用刀划下自己的衬衫上的一大块布,然后紧紧缠在翰墨的断臂处。
翰墨不再叫后,林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两人都靠在树旁喘着粗气,阳晖还拿着那把刀,脑子里充斥着轰鸣。翰墨举起断手,眼中尽是迷茫。
等阳晖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勉强通过暗淡的月光看着周围,他站起身,对翰墨说:“走,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翰墨也站起来,阳晖替他抹去了额头细密的汗珠。
这时一束强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阳晖?翰墨?是你们吗?”昂杰的声音从光源处传来。
看到确实是二人之后,昂杰带着另外三名护林员朝他们这里冲来。
“你们还好吗?天了,这是怎么了?”昂杰扶住快要晕倒的翰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场景,“沈姑娘说你们去找九叔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杜哥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阳晖问。
“你们直到下午都还没回来,我们觉得不对,就来找你们了。一开始还有标记可以追踪,到后面就没有了。我猜着你们可能进来了,所以带着大家也进来,果然你们在这儿。九叔呢?他怎么没在你们身边?”
“九叔…他死了。”阳晖忧伤地说。
“天了,天了。怎么会这样。”昂杰知道现在怪罪他们也没用,只能叹了口气,“不管了,我们赶紧走吧,这里很危险。”
昂杰让一个护林员扶住翰墨,让另一个打着强光手电打头阵,剩下的一个和他各拿着一支枪小心翼翼地前进。
“根据标记走,我们大概半小时就能走出这个区域,再撑一下。”昂杰对二人这样说,又看了看似乎有些失血过多的翰墨,“所以,被咬了是吗?”
翰墨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作何回答。不过看两人的反应,昂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听到再有半小时就能出去了,阳晖本应该要感到高兴才是,然而一种强烈的不安仍然萦绕在他心中。他还是下意识地左顾右盼,害怕又闯出什么可怕的怪物。
“小伙子们,来我这边!我有枪,这里更安全!”从一行人的身侧又传来了九叔的声音。
昂杰和另外几个护林员满脸的疑惑,而翰墨就像条件反射一般抽搐了一下。
阳晖立即朝护林员们说:“那不是九叔!那个怪物会模仿人的声音!”
听到这里,拿枪的两个人立即将枪瞄准声音的方向。只见从那一边出现两个橘黄色的光点,这是那个怪物的眼睛。拿手电筒的护林员也将光照向那一边,结果就看到了那头野兽正步步逼近。它的嘴边布满血污,身子侧边的弹孔已经不再流血。
昂杰没有犹豫,与另一名护林员朝着怪物连开数枪。大部分的子弹都打到了怪物身上,它吃痛开始左右躲避。可怕的是,它发出的惨叫是九叔的声音,就仿佛他们在射杀一个活人。
也许是了解到他们不好对付,怪物又朝着林子深处逃走了。大家只希望他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那怪物才走不久,他们便听到来自上方的尖啸声。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显然不是一只野兽发出的。或许是刚才的枪响,它们正朝这边聚集过来。
“这次又是什么?”拿枪的护林员问道,语气中明显带着慌张。
刚说完,他们抬头便看到一只蟹钳怪从远处的一棵树快速地朝这边窜过来。它的速度飞快,两只脚矫捷地在树枝之间腾转挪移,如在平地一般自在。也就三五秒的功夫,这一只怪物就已经靠到了离他们最近的树上。怪物没有犹豫,飞也似的从树上跃下,朝着他们一行人冲过来。
好在昂杰反应迅速,一枪击中了怪物的头部。那怪物连尖叫都来不及便栽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另一个拿枪的护林员凑上前用脚踹了踹那蟹钳怪,判断它的生死。
“真他妈邪门,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这绝不可能是自然产生的。”扶着翰墨的护林员说,“我们快跑,又有几只过来了!”话音刚落,便能看到十多只怪物都来到了附近。
正当他们想离开时,一只蟹钳怪从树上蹦到了他们前方,挡住了去路。这怪物从口中发出怪异的叫声,两只蟹钳般的手肆意挥舞着,有几次差点命中他们。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后退,然而没走几步,另一只也跳出来挡住后路。
昂杰立即开枪,将挡在前面的怪物一枪杀死。然后马上转身瞄准另一只,大声喊道:“来呀,你敢过来吗?”
后面那只怪物似乎被震慑到了,停在原地迟迟不敢移动。
阳晖原以为那只怪物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向前,但是他抬头一看之后,便冲大家说:“它不是害怕!它在等它的同伴靠近。”
“妈的,没多少子弹了。”昂杰骂了一声,然后将那只怪物一枪爆头。
更多的蟹钳怪跳出来,密密麻麻地十几只。它们红色的眼睛发着光芒,带着致命的气息。
昂杰和护林员也不管还有几发子弹,只是朝那群生物进行着火力倾泻,尽可能削弱他们的数量。等子弹打光,还有七八只没有解决。而这些怪物很明显也不准备放过他们了。
一行人只能靠拢在一起,尽可能通过彼此来提供一种悬吊着的安全感。怪物们尖叫着,似乎是在宣告这次战斗的胜利。昂杰将枪握住,当作棍棒来防身,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很可能一点用也没有。
其中一只怪物快速顺着树干上了树,它的行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都抬头看向它。趁着这个机会,下面怪物快速上前,最快的一只的钳子几乎快碰到翰墨的脸。但是忽然间,一个巨大的石块飞了过来直接击中了这只怪物,将对方甩飞了十多米远。它浑身血肉模糊,应该是命不久矣。
这个情况让大家和那些怪物都愣住了。他们看向林子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四五米高的人形生物。大家勉强能看到,这个生物浑身被棕黑色的毛发覆盖,只有脸部比较光滑。它头顶长着一对硕大的鹿角,而下身的两条腿粗壮有力地支撑着身体,脚步是巨大的蹄子。
大家不了解具体是什么情况,估计是另一种野兽来和这群怪物来争抢猎物。趁着那群生物被那庞然大物吸引了注意,众人慢慢地朝前方挪动,尽可能压低声音,怕被它们发现。
那个巨物再次从泥土中翻出一块成熟南瓜般大的石块,大力朝那群怪物砸了过去。两只怪物立即被石头击飞,血液四溅。接着它双手猛力掰断了一根粗得可怕的树枝,然后朝那些蟹钳怪跑去。它挥舞着树枝,一下又一下,把怪物们打得七零八落。残余三四只蟹钳怪眼看双方实力悬殊,于是都窜上树梢,在一棵又一棵树上穿梭,全都逃跑了。它们太过灵活,这巨物跟不上它们,见它们也离开了,于是也停了下来。
众人这时心里暗暗觉得不妙,它赶走了怪物们,接下来就是要狩猎他们了。他们不敢动弹,浑身颤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牢牢盯着它。
这个生物回过头来,看着大家。不知怎的,它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也只是看着众人。
阳晖从它那双幻紫色的双眼中,看到了如银河般的璀璨景象,那双眼中,还附带着一种无法明说的悲伤。它就这样站立了一会儿,然后扭过身子,往林子深处走去,将众人留在了原地。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昂杰朝大家指挥道:“赶紧走,快!”
大家三步并作两步,花了三十分钟,终于走到了画圈的白线处。踏出那条白线时,阳晖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切都回归平静,他们安全了。
等到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林子时,沈姑娘带着一个医务在不远处焦急地等待着他们。他们走出的一瞬间,大家都支撑不住了似的跪倒在地。有两个护林员甚至还哭出了声。医生冲上前去开始检查翰墨的伤口,沈姑娘拿着毯子开始给众人披上。
距离黎明已经不远了,阳晖忍不住回头看向林子。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林子深处有双眼睛,正牢牢锁定着他,穿透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