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阳晖看着手机导航,一边把着方向盘。现在已经不是大马路了,泥土路上坑坑洼洼,经过一个巨坑之后,车猛烈地上下颤动起来。这一颤直接震醒了坐在副驾驶的钟翰墨,他咂巴着嘴,睡眼惺忪地张望着。
“我们快到了。”阳晖拍着手机,抱怨道,“这破手机怎么回事,到这儿就没信号了。”
“那我们岂不是要迷路?”翰墨瞬间清醒了,贴在车窗上看着连绵不绝的树木。
“不至于,你看前面,我们已经到了。”阳晖再往前开了一百米左右,停下了车。
二人从车上下来,他们面前便是黑崖林的护林站。这地方也相当现代化,通了电和水,护林员也有专门的宿舍。甚至这里还有一个小卖部,里面的瓜子泡面也偶尔能让这里的护林员打打牙祭。
翰墨张开手臂,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大口呼吸着这远离城市的清新空气。阳晖则来到后备厢处打开后车门,拿出了二人的行李。他们会在这儿待一星期左右,为的是他们的毕业论文。他们是顺安大学历史系的学生,在紧锣密鼓地开题之后,他们选了关于黑崖林护林员这个职业的历史演化的论题。好在出发前教授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只需要在这里采采风,跟附近的人做一些访谈,最后再去顺安图书馆找些历史文献,一篇论文就搞定了。
“我说,你别在那儿扭来扭去了!你自己的包我可不会管哈。”阳晖将翰墨的行李丢到地上,然后拿着自己的便往护林站走去。
翰墨连忙也拿上自己的包,三步并作两步赶上阳晖的步伐。虽然说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但是就他们两个人来到这荒郊野岭,仔细想来,还是会觉得有些恐惧。
现在是下午3点,护林员们应该都在工作。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找谁沟通,谁知道离她们不远处,就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护林员。对方似乎就是在等他们,看到他俩之后,便走上前来。
“是韦同学和钟同学吗?”这个护林员说出他们的名字。
“对的对的,是我们。”翰墨接茬道,傻乎乎地笑着,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你们的吴教授已经提前跟我联系好了,所以我就在这等你们呢!你们到得还挺准时,我还以为要在这里等你们等上好几个钟头。哦,对了,我叫杜昂杰,你们叫我老杜或者杜哥都行。虽然我也没比你们大多少,要不你们直呼我名字吧。”这个叫杜昂杰的人滔滔不绝地说着。
阳晖礼貌地点点头:“好的,杜哥。我想问一下,我们俩住哪儿啊?”
“和我们一样,住宿舍,就在那边,跟我来。”昂杰指着前方,开始带路。
阳晖和翰墨在后面紧紧跟着,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几间连排的木屋,想必就是宿舍了。从来没有这种经历,阳晖其实心里也满怀期待,但是他不是一个很情绪外露的人,所以憋着激动的心情,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回头看了看翰墨,对方正拿着手机,到处找信号呢,他不免摇了摇头。
“这儿没信号,手机在这里就是块砖头。等明年17年这边建了信号基站就好了。”昂杰看着举着手机四处转的翰墨,笑着说。
“那杜哥你们都是用什么联系外界啊?”翰墨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失望,接着赌气般地把手机塞进口袋。
“当然是无线电啊。”昂杰走到一个木屋旁,打开了门,“来,就是这间。我们已经提前打扫好了。不过嘛,还是比较简陋,就两张床,一张小桌子。”
“没关系,比我预想中好多了。”阳晖顺着屋外的阳光,看着室内,里面确实就是两张床和一张桌子。但是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和十多个大汉一起起一间屋子,睡上下铺那样的床。所以目前这样的环境,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翰墨也咋咋呼呼地闯进房内,然后马上把包甩在其中一张床上,以示主权:“我要这张了,靠窗!”
阳晖翻了个白眼,而一旁的昂杰则笑呵呵的。
“洗漱用品什么的也不知道你们带没带,我们也没啥准备。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就走几十米到那边的小卖部买吧,里面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另外咱们这儿的饭菜可不好吃,你们要是不习惯,也能在小卖部买点食物。洗漱池就在那边,平时的洗脸刷牙什么的都在那里解决。但是我们这儿没淋浴间,洗澡可能比较麻烦,一般我们都是在洗漱池那儿冲凉,反正现在天气也还比较热。当然你们要是能讨了小卖部老板沈姑娘的欢心,你们也许能在她家的浴室洗个热水澡。看到另外一边的桌子了吗?我们就在那儿吃饭,饭菜的话我们有个厨师专门会做,你们准时去就有饭吃,过了时间就没有了。”昂杰给两人交代着,尽可能把他们的衣食住行都考虑进去,“对了,那边的无线电房里有台电脑,不过已经是老家伙了,而且没网。所以也就只能写点文稿什么的,或者玩玩纸牌游戏。”
阳晖点点头,仔细地听着:“没关系,我们带了笔记本电脑,还有足够的纸笔。”
“好的了解,韦同学!”昂杰开玩笑地敬了一个礼。
“杜哥太客气了,你还是叫我们的名字吧,一直叫同学同学的,有点太生疏了。”阳晖笑着说。
昂杰努努嘴,然后说:“行,没问题。那阳晖,翰墨,你们先在附近逛一逛吧,熟悉熟悉。我先去给队里报告你们已经来了。”说完,他便离开了。
阳晖走回屋里,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头顶除了一盏灯之外,还有一个风扇,虽然比不上空调,但是聊胜于无。翰墨已经“大”字状地躺在床上,看样子快睡着了。
阳晖用脚踢了一下翰墨的床,然后说:“行了,要睡多久啊!赶紧去小卖部买牙刷毛巾什么的,咱俩都没带呢。”
翰墨爬起身,无奈地跟在阳晖身后,走去不远处的小卖部。
小卖部从外面看也只是一栋木制的小平房,但是进去之后确实别有洞天。也许是货架层层叠叠,反而显得这里很大。里面的商品也确实是琳琅满目,按照品类整齐地码在货架上,除了各类日常用品,还有很多零食,甚至在前面的收银台,还有酒和烟卖。说是小卖部,其实已经称得上是个小超市了。阳晖拿了两把牙刷和两条毛巾,犹豫着盆买一个还是两个。翰墨则走到卖零食的区域,拿了薯片和可乐。
两人拿着一堆东西,走到了收银台。原本以为没有人,结果他们看到收银台内部不断有烟雾冉冉升起。等走近一看,里面一个人正躺在一张折叠小床上。帽子盖着脸,也看不清长相。
“你好?结账。”阳晖试探着说,不知道能不能叫醒对方。
不过这人似乎就没有睡着,立马就起了身。那帽子之后,是一个女孩。这女孩看起来似乎和阳晖他们同龄,娇嫩的皮肤感觉像是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孩子。她穿着红白相间的亚麻格子衬衫,衬衫里是橄榄色的背心,下身是一条深绿的工装裤搭配一双高帮棕黄色皮靴。如果没错的话,这就是杜哥口中的沈姑娘了。
沈姑娘看着他们的脸,端详了一会儿说:“没见过你俩啊,不过看你们细皮嫩肉的,也不想来这边执勤的。”
“我们是来这边做田野调查的大学生,这阵子会在这边住一段时间。”阳晖很有礼貌地解释着。
沈姑娘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开始一边给他们结账,一边说着:“怪不得。哦,我想起来了,老杜说这几天会有两个大学生来,看样子就是你们了。不过我先说,这在深山老林里生活可不是件容易事,不仅条件艰苦,蛇虫鼠蚁更是家常便饭了,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啊!我最怕老鼠和虫子了!”翰墨大叫出来,这倒是提示了阳晖还得买蚊香。
“没事儿,这可不是最吓人的。你说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有点猛兽什么的也是司空见惯的,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得关好门了,可别被狼咬了,熊舔了。虽然这有医务站,但是伤太重说不定还治不好呢!”沈姑娘显然是在吓唬他们,“不过别怕,我罩着你们!”
阳晖笑了笑,又把蚊香递给了沈姑娘。快速结了账,他们才发觉这里的物价可比外面便宜多了,听到价格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少算了好几件商品。
沈姑娘很细心,拿了四个厚厚的塑料袋把他们买的东西全装起来。他们也就一人提着两个大袋子往外走。才走到门外,他们便看到一个人正准备走进小卖部,应该是要买东西。
这人花白的头发,满脸的褶皱,看上去已经上年纪了。他嘴里叼着一个烟斗,里面还燃着烟草,白烟直往上升。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褐色皮衣,好几个地方已经开裂了。内搭是一件米黄色衬衣,能看到的地方都有好几个补丁。下身的牛仔裤看上去脏兮兮的,看起来和原本的颜色已经大相径庭。更不用说那双旧皮靴,可能年纪比阳晖翰墨还大。这人看了二人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走进小卖部了。
翰墨还站在原地不断张望着这老头,被阳晖朝头上来了一巴掌。
吃痛的翰墨捂着脑袋问:“你干嘛?”
“还看!有没有礼貌?赶紧走!”阳晖没好气地说,赶着翰墨就往自己的宿舍走。
两人在宿舍整理了行李,然后坐在各自的床上,安排着接下来几天的访谈,同时想着得空或许还能体验一下护林员的工作,感受一下这份有些寂寞的工作是什么样的。等他们弄完一切,发觉已经傍晚了,按照昂杰所说,差不多是晚饭的时候了。而此时,翰墨正满地找着可以用的插座给自己的笔记本充电。
阳晖拉着翰墨走出房子,往室外的大长桌走去。那边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了,他们面前就是餐盘,可惜看不清在吃什么。桌旁是一个厨师模样的人,他支着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着两个大桶,一个铁的,一个木的,另外还有摞起的餐盘和一旁的餐具。他们走上前去,看到铁桶里装着灰绿色的液体,木桶里则是大米饭。
翰墨倒是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拿起餐盘和勺问着厨师:“哥,咱吃啥啊今天。”
“豆腐杂菜汤,带点瘦肉。”说着,厨师拿着大勺给翰墨狠狠来了一勺,又盛了一勺米饭。
阳晖也打好菜,和翰墨坐到长桌旁。昂杰已经在那儿了,看到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哟,你俩来了!吃饭吧!”昂杰说着,然后向旁边的同僚介绍着他们,“大伙,这是来咱们站里做调研的孩子。这可是大学生,金贵着呢!这是阳晖,这是翰墨。”
两人也礼貌地和众人打着招呼,结束后,便开始吃起饭来。然而这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咽,不能说难吃,但是确实不好吃。菜汤很寡淡,估计放的盐很少。里面的蔬菜已经懒乎乎的,好像已经被嚼过了一样。肉更是几乎看不到,偶尔几块还是白花花的肥肉,根本不是厨师口中的“瘦肉”。但是昂杰早就交代过这饭可不好吃,所以也只能等晚上去小卖部加餐了。他们还不敢不吃,毕竟厨师就在一旁牢牢盯着他们,像是一个狱卒。
饭后,翰墨去了洗漱池那边漱口。阳晖帮着大家收拾餐盘和擦桌子。虽然和大家还不算太熟悉,但是都是热心肠的人,也都很好相处。可能平常少见外人,没经历过社会摧残的大学生更是罕见,所以大家都很多问题,就快把他们二人的家底都打听了个干净。
一切结束后,时间不过才七点多。现在就睡那也太无趣了,翰墨便缠着昂杰问他们平时怎么打发时间。
昂杰知道拗不过翰墨,便告诉他们:“等晚一点,还是在桌子旁,咱们有活动。记得按时来啊!”
这一下可是激起了翰墨的好奇心,他不断问昂杰什么活动。然而昂杰故作一种很神秘的样子,始终不告诉他。
于是阳晖和翰墨回到小木屋,开始先在笔记本上工作。到了九点之后,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他们打开门便看到昂杰就站在外面,因为外面几乎没有照明,所以昂杰拿着一盏照明灯。
“走吧,人都到齐了。”昂杰示意二人跟上他。
他们快步走到了长桌旁,这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之前一起吃饭的护林员之外,沈姑娘竟然也在这里。桌上放了一些零食,甚至还有啤酒。见他们来了,一个护林员往旁边动了动,给他们挪出位置。
沈姑娘看着两个大学生,神气地说:“快坐下,今天本姑娘请客,酒和零嘴管够!”
翰墨倒是一点也不见外,立马一屁股坐下来,然后对大家说:“咱们玩儿啥啊?”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护林员回答道:“平常也就是玩玩牌,但今天我们要讲故事。”
翰墨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他还以为会有更刺激的,但还是继续问:“什么故事啊?”
“鬼故事,冒险故事,什么故事都行。但是必须真实,必须够刺激!”沈姑娘将两瓶刚打开的冰镇啤酒推到他们面前。
阳晖有些为难地看着其他人,然后弱弱地问:“每个人都说吗?我没什么刺激的经历。”
翰墨用手肘轻轻碰了阳晖一下,悄声说:“你编一个不行吗?我们又不知道。”
昂杰摇摇手,说:“可不能编啊,仔细回想一下,总有可以讲的故事。如果实在没有可说的,那就罚酒怎么样?”
阳晖听了便放心下来,拿起了啤酒示意众人,然后仰着头将整瓶酒灌了下去。大家见阳晖这么豪爽,纷纷拍起手开始喝彩,起哄着让他再来一瓶。
“不行了,喝多了就得醉了。”阳晖摇摇头,有些羞涩地笑着。
“好了,别闹了,我们开始吧!谁先来!”沈姑娘出来解围,指着其他人期待着他们的故事。
第一个讲故事的是那个老护林员,他曾经当过警察。98年的时候顺安发生了好几起灭门案,当时整个顺安可以说是人心惶惶。凶手既不为钱,也不为情,似乎就是要杀人取乐。花了不短的时间,警方终于锁定了凶手,也顺利地将其抓捕归案。然而不知怎么回事,凶手竟然暴毙在了警局。结果就是,整个警局从那个时候开始,频繁地发生闹鬼事件。按理说,警察应该都不是封建迷信的人。但是闹鬼实在太凶了,搞得好几个警察都不敢来上班。一开始,只是局里的小物件移位或消失,接着移动的物体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一大早来上班的一个小年轻竟然看到房间里所有的桌子全叠在了一起。然后就是警局内的厕所最后一间总是自动上锁,每一层的厕所都是这样。又有人说在走廊看到人影,这些人影都是那个凶手曾经杀害的被害人。直到这时,大家都还以为是恶作剧,直到一个警察在警局内开枪自杀,才让大家真的发觉事情不对。不过这个护林员那个时候因为害怕,直接辞了职,也不知道后续如何了。
不得不说,这老护林员的文采真不错,将几个闹鬼的情形描述得精彩纷呈,把在场的所有人听得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第一个故事这么精彩,把气氛一下子烘托到了极点,大家都开始期待起第二个故事。
第二个讲故事的人,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护林员,他的故事是关于一部手机。之前休假的时候,他在镇上闲逛,结果捡到了一部手机。本着想将手机还给失主的想法,他便想看看能不能从手机上找到有用的信息。结果没想到,手机不仅没有密码,甚至在通讯录里没有任何联系人。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干脆看看相册里有没有线索。可怕的是,在相册里,他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相册里有很多被肢解的动物,鸟类、鱼类还有各种哺乳动物。不仅是这样,越往后翻,还能看见残忍虐杀人的视频,如果是演的,未免太过于真实,以至于让他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相册里还有一些穿的全身黑,看不清脸的人举行着一些仪式,这些仪式往往很晦涩,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每个仪式片段都是戛然而止,不知道后续结果如何。很明显,这个手机似乎就是故意让人见到的,就是想让他看到这些东西。正当他决定将这部手机交给警察的时候,手机忽然不翼而飞了。在他住的公寓里,怎么也找不到这部手机。之后他才发现,这部手机是被人拿走了,也就是有人闯入了他的公寓。他之所以这样觉得是因为家里的食物不断变少,东西也开始移位。直到某天,他听到床下有奇怪的动静,他查看之后发觉底下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这么和他隔着一张床垫共处一室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当然是报了警,对方也承认手机是自己的,他捡到手机的全过程都被对方在暗处监视着。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人死活都不交代。好在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人也被抓进了监狱,警察也认为手机相册里的内容都是伪造的,一切都只能不了了之。
听完第二个故事,翰墨也上了头。猛灌一口酒之后,他自告奋勇说起了自己的一段经历:“那是在我高中的时候发生的事。有一天晚上,我爸妈因为要加班,所以会很晚回来,于是那天是我一个人在家。做完作业后我就睡下了,一开始我睡得很熟,直到我听到了卧室外传来说话声。
听声音应该是我爸妈回来了,他们正聊着什么。我正想着要不要起来和他们打个招呼,就发觉我自己动不了了。就在这时,我的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而我爸妈的说话声也消失了。不知为何,一种预感在我心里强烈地提示着我门外的人并不是我爸妈,而是一个很危险的人。但是只要它不进来,就不会有事。可是,正当我还在试图让我的身体动起来的时候,就在我的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你进来吧。’
我被吓傻了,因为那个声音无比真实,这个声音的主人绝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我被吓得想要尖叫,但是也叫不出声。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接着我的房间门打开了。一个很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或者说是飘了进来。那个黑影看不清五官,只是朝我逼近着。就当它要触碰到我时,我终于能动了。我猛地起身,那个黑影也瞬间消失。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做的噩梦而已,结果我发现,我的房间门就这样大大地敞开着。而我走出卧室之后,发觉我的爸妈也根本没有回来!家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怎么样,吓人吧!”
“感觉就是你的想象而已。”阳晖倒是不给面子。
“那我的房间门怎么会打开呢!”翰墨辩驳着。
“也许就是你梦游罢了。”阳晖给出一个解释。
翰墨气呼呼地抱着双臂,说“哼,懒得和你解释。”
沈姑娘也有些酒意上头,红着脸说:“好了,到我了!”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起她的故事:“其实这也不算我的故事吧,主人公是九叔。”
听到九叔,除了阳晖和翰墨,其他人似乎都没有什么疑问,看样子他们都认识这人。
“应该是去年冬天的时候,整个大雪几乎都快封山了。但是没想到,九叔一直都还能抓到猎物。你们也知道,他抓到什么都会让我给他专卖,那一阵子,我也一直帮他卖着那些猎物的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买他的肉的农家乐老板,说是卖的肉非常棒!客人吃了都赞不绝口。也因为这样,老板也一直让我供货,虽然说九叔没有加大产量,但是一直能供应上肉。说实话,听老板这么说,我都想尝尝这肉的滋味如何。不过尝之前,我还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肉。于是我就去问九叔,他支支吾吾的,也不说是什么肉,然后又说是鹿肉。按理说,如果是鹿肉,那九叔也会卖那些鹿皮。可是那阵子,他只卖肉,一张皮都没看到过。
也就在那时候,我觉得这一切疑点实在太多。一是大冬天哪儿来那么多鹿;二是农家乐老板又不是没见过鹿肉,怎么会好像吃不出是什么肉似的;最后就是,那些鹿的皮都去哪儿了?我甚至开始怀疑,别是九叔搞来了人肉来卖吧!
也正是这样,某天我悄悄去了九叔的小破屋。刚好看到他在屋外给什么动物剥皮割肉,整双手血肉模糊的。我走上前去,躲在一棵树后面,仔细看那被剥皮的动物到底是什么。
等我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哪里是鹿啊!那绝不是咱们黑崖林的野鹿,那动物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最起码有那种成年雄驼鹿那么大,可是我却看不到有鹿角。接着我看到,九叔把一张血淋淋的皮整个撕了下来,那张皮大得九叔只能拖在地上。
我顺着他的移动路径,看到了他的后院已经挂了好几张这样的皮了。最令我作呕的是,那些皮上一根毛都没有!是的,那个动物的身上根本没有毛,直接是裸露的皮肤。那皮是蜡黄色的,从皮的形状能看得出这动物的四肢极为细,完全不像能支撑它这么大的身体的样子。而头部的皮肤显示出这个玩意儿的头颅十分臃肿,那部分的皮好像被什么东西撑得很大,有很多裂纹。
所以我知道为什么九叔为什么不透露他到底捕猎的是什么动物,或许是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动物,在冬天还无比活跃,身体没有毛发却能抵御寒冷。我实在想不通,只能判定为某个新的物种吧。
不过那些人吃了没事,也许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我也不太敢再帮他卖这些东西了。好在没多久他便不供应那种肉了,说是抓不到了。”
“你就不怕那些人吃了死了,到时候你负得起责吗?”昂杰说,“我在林子里从没看见过类似的动物。九叔别是进了禁区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九叔的性子,没人能管得了他。而且他这么大年纪了,一直也是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所以能帮他就尽量帮帮吧。”沈姑娘喝光了一瓶啤酒,又用开瓶器又开了一瓶。
众人点点头表示认可,而翰墨开始咂巴着嘴说:“也不知道那肉什么味道,我也想尝尝。”
阳晖白了他一眼,其他人则是笑了笑。
昂杰这时说:“好了,接下来我来说吧!不过这也不是我的故事,是老范的。”
听到这个名字,几个看起来毕竟有经验的护林员神色有些异常。昂杰也看出来了,但还是继续说着:“大家就当个故事听吧,也当个警告。”
“老范是谁?”沈姑娘问,看样子连她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昂杰说:“一个护林员。你不认识也正常,这个故事之后的一年你才来这里。
大概是五年前,我才刚刚在这里入职,什么都不懂。于是队里便安排老范来指导我这个新人。老范四十多岁,无儿无女,就待在这片林子里,就算是休假了也还是住在宿舍。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不允许进入禁区,只有一个巡视员每晚在禁区外的边缘巡视,防止有人误入禁区。而那个巡视员就是老范。老范一开始就准备把我当作他的接班人去培养,所以跟我说了不少禁区的规矩。
你们或许不知道,虽然说是不允许人进去,但是每个月都会有一些人进入那片区域。但我问那些人是谁时,老范却不愿意透露。他只说那些人进去的时候,还会派人在外面守着,他们甚至还有枪。至于他们进去做什么,老范也说不知道。
老范告诉我,当时禁区周围很多鸟都成片成片的死,刚好都死在禁区的边缘。就好像禁区里面有什么魔法。而为什么我们看不到那些鸟的尸体,是因为鸟都是晚上忽然死亡从天上掉了下来。而等到第二天早上,那些鸟尸体都不见了,一个都不留,干干净净,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离奇的是,那片禁区也没拉什么电网围住,也只是用白线划了一个圈,圈里就算是禁区了。
说实话,谁听到这些事不会好奇啊,所以我开始求着老范也带我去看看。但是他一次也没答应,又一次被我弄烦了,还结结实实地训了我一顿。之后我也就没对去那片区域抱什么希望了。
因为我是新人,所以白天老范要教我很多东西,晚上他又得去巡视。所以他也很疲惫。有的时候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反应也变慢了。也正是这样,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有一天晚上,应该就是老范口中那群人来的日子。我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我那一晚听到了枪声。当时宿舍所有人都睡得很死,只有我听到了。而枪响没多久之后,老范就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受了伤,他的左小腿被咬伤了。他一瘸一拐地回来,把我拍醒让我给他处理伤口。
不知怎么回事,那天他腿上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到后面他甚至嘴唇都发白了才勉强止住。而那个伤口,是一个非常大的咬痕,比狼的还要大。那个齿印很深,我不得不用双氧水反复给他清洗伤口,疼得他都发不出声。我从没见过那种咬痕,不是狼和熊那种主要是犬齿造成的伤口,更不是食草动物那种有很大牙冠的。那个伤口很密集,代表这个动物有着很多密密排在一起且很长很尖利的牙齿。
不过老范不让我声张,包扎好之后,第二天像没事人一样又开始工作了。第二天的傍晚,我帮他拆纱布清洗伤口,换药。这是我发觉,他的伤口周围开始发黑。周围的血管也变得肿大,显出可怕的深紫色。我和他都很清楚,这应该是中毒了。
我很慌张,想要联系总部,让他们带老范去镇上的医院治疗。可是老范拒绝了,他再三给我强调,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就随便消了消毒,又缠上纱布,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到后面我才搞明白,他缠着纱布并不是想伤口愈合,而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伤口。
第三天那个伤口恶化更严重了,已经开始有发臭的烂肉,那些肉显示出一种不正常的绿色。而他那些扩张的紫色血管,开始发出绿光。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发低烧,人也神神叨叨的。
接下来又过了两天,他在执勤的时候直接晕倒。抬回来时已经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所有人都吓坏了,开始通过无线电联系外面请求医疗援助。没想到他那时还有一丝神志,只让我一个人进他的宿舍。
那是他浑身烫得厉害,嘴里一直念叨着‘说人话,说人话’什么的。接着他让我给他拆纱布,我就立即照办了。可是,他妈的,可是等我把纱布拆下来之后,他的腿竟然愈合了。或者说不是愈合,而是原来有伤口的地方完全没有一点痕迹,就像之前的咬伤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我很清楚,就在前几天他那个伤口的惨状。
然后他就说了最后几句话,因为太小声我只能耳朵贴着他的嘴听他说。他只交代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不要被咬到,否则就赶紧砍掉被咬到的部分。第二件则是永远不要进入禁区,甚至不要靠近它。说完这些,他便咽气了。
之后他的尸体就被带走了,大家都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可是我根本无法解释,而上头也没给任何解释。老范就这么死了,什么也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除了那两句话。
再之后,就没有巡视员这份工作了,所有的护林员都被通知严禁靠近禁区。你们中的有些人可能只知道老范没来由的暴毙了,不知道这些细节。我现在说是因为有几个新来的完全没有敬畏,想要踏足那条红线。
所以我再次强调,任何人,都不要靠近禁区。”
听完昂杰的故事,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是目前唯一一个有人死亡的故事,或许是太沉重,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片禁区这么可怕吗?如果说那个咬伤老范的动物就在禁区里,那它怎么不会跑出来继续伤人呢?”阳晖发出一些疑问。
“不知道,没有人能解释这一切。”昂杰也喝完了自己的啤酒,脸色不太好。
沈姑娘识相地递给昂杰一瓶酒,说:“下次九叔来了,我可得跟他强调别再进去了,鬼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呢。”
接下来的时间,又有几个人分享了故事,不过都不痛不痒。等到酒都喝完了,大家也就散了。
阳晖和翰墨在水池旁开始刷牙,这时翰墨说着:“咱们明天去林子里逛逛吧。”
阳晖看向翰墨,问道:“你别不是想去那片禁区吧?”
“怎么可能,就算我们想去,那也很难吧。按杜哥说的,禁区在林子挺深处呢。我只是想去逛逛而已,反正咱们时间也很充裕。”翰墨吐了一口牙膏沫子,开始漱起口来。
“明天不行,你忘了我们安排了一整天的访谈吗?”阳晖拒绝了。
“那就后天,总之去一趟吧。我也想见见世面。”翰墨请求道。
阳晖也不理解树林里除了树就是树,有什么可见世面的。但是他很清楚翰墨的性子,不答应的话他能缠上自己一整天,到时候做什么都不方便了。于是他只能答应了翰墨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