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来自地狱(1)

1

叹为观止!康连峰看着一幅现代主义画作完全入了神。

“色彩,线条,构图,没有一处可以挑剔。”康连峰拿着一杯红酒,笑着对一旁的画廊主人说。

画廊主人笑眯眯的,双手摩擦着说:“康先生要是对这幅画感兴趣,可以拍下它,这对它的作者也意义重大。”

“不急,我还想看看。”康连峰喝干酒杯里的酒,直接将空杯子塞到了画廊主人的手里,也不管对方脸上的为难与尴尬,径直走向另一幅画。

作为这一次画展的最大买主,康连峰保持着最挑剔的眼光。他想要一幅画,足够奇特,足够吸引他的眼球。最主要的是,主题要足够独特。画展上精致的画太多了,不乏手法精密,构图精准的画家。但是,他逛了一半的展厅,没有一幅击中他的内心。直到他看到那幅画。

那幅画放在展厅里最不显眼的一个角落,几个路过的看客看到画之后,脸色一变,接着快步离开了。康连峰被画作吸引,走上前去仔细观摩。

画作下方写着作者和作品的名字:

邝忆春,《地狱14》。

这是一幅油画。画中,正中央是一片紫红色的星云,这似乎是作者认为地狱应该有的天空。地狱会有天空吗?康连峰不知道具体的答案。接着,四周画着层层叠叠的山峰,显然这是一个仰视角的画。山峰之上,流淌着鲜红色的,河流?血液?或是岩浆?那液体之上,燃烧着透明的蓝色火焰。火焰之中是一具具挣扎着、求救着的焦尸。一旁的,还有三头的怪物,它们嘴像花瓣一样裂开,正对着那些焦黑色的尸体大快朵颐。

这是一幅很可怕的画,甚至和展厅中其他的画完全不同,显得格格不入。康连峰惊讶于这位作者的想法十分大胆,敢于用这么可怕的色调和画面来参展。他绝对不是来取悦这些展厅里的客人,而是做了一条直直的鱼钩,等着愿者上钩。

显然,康连峰上钩了。他看了太多花与海,树与星。他想看一些不同的。

“邝忆春,有趣。”康连峰轻声念着作者的名字,像是呢喃着某种咒语。

画廊的主人走过来了,他倒了一杯红酒,殷勤地递到康连峰手上。

“康先生对这幅画有兴趣吗?真是稀奇,喜欢这幅画的人寥寥无几。说老实话,当时是否让这幅画参展,我们犹豫了很久。毕竟,就像您见到的,这幅画有些,吓人。”

“是的,确实很恐怖,但足够有趣。”康连峰给出了他今天看过的所有画中最高的评价,有趣,“有趣是最重要的,太多画家想把一切都美好化了,少了一些,讽刺或是批判。”

画廊主人又露出奉承的笑容,说:“那您的想法是?”

“我要了,和刚才那幅一起。”康连峰说。

2

那幅现代主义的画被放在了康连峰别墅的客厅,至于另一幅,《地狱14》,还没拆封,正放在他暂时存放艺术品的展室。他是足够理智的,那样的话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只会吓到来家里的客人。这样的奇葩,他一个人欣赏就好。

晚上难得没有工作缠身,康连峰洗过澡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客厅看着书。也许是酒意上心头,他忽然有一种想要看一看那幅画的**。于是他走到了展室,站在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画旁。

康连峰盯着未拆封的画出神,忽然他好像听到一种细微的声音。一开始他以为是蚊虫飞过的声音,但是由于他根本没看到任何飞虫,这种想法变成了一种疑惑。他开始仔细听到底是哪里发出的声响,之后把声源定位在了那幅画中。逐渐地,他发觉这像是野兽的低吼,又像是人群中的低语。声音穿透了他的脑子,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康连峰立马动手开始拆封包在画外的包装。包裹十分厚实,油纸层层叠叠,尽职地保护着画作。他拆得有些暴力,完全不顾油画也许会受损,甚至手掌被纸划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逐渐感觉到,声音不再从画中传来,而是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声音越喧嚣,他想要看到这幅画的渴望越强烈。终于,在好几分钟的努力之后,所有的华服被揭开了,《地狱14》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眼前。同时,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无踪。

康连峰看着画,再一次被其恐怖的场景震撼。那些鲜红的,肚破肠流的画面化作一把锋利无比的长矛,直直刺进他的胸膛,让他心口隐隐作痛。他手指抚过画纸上沟壑的油彩痕迹,像是抚摸着年老树木的圈圈年轮。臆想中的闪电般的刺痛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这是一种情感上的快感,他不禁沉浸其中。

他看着画的一角,余光忽然瞥过另一边的那个可怖的三头怪物好像动了一下。他赶紧看过去,紧紧盯着那怪物。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他感觉到那怪物咀嚼残肢的嘴巴又动了一下。他吃了一惊,却莫名其妙地将手指放在怪物之上。

接着是一阵锐痛,他被怪物咬了!康连峰吃痛收回了手,才发觉越来是刚才被割破的伤口发痛而已。他再次看向那幅画,画面静止在那一刻,怪物从来没有动过。

康连峰回到客厅包扎了伤口,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十几秒后,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声音,康连峰立马说:“我要邝忆春的所有信息,所有。”

康连峰拿着助手从画展老板那里搞来的所有关于画家邝忆春的所有资料,仔细地看了又看。

邝忆春,顺安人。毕业于顺安大学的美术学院,同时开始了自己的创作生涯。目前的作品展出的只有《地狱14》,至于其他的作品都被他保留,没有现过世。他似乎一辈子都没走出过顺安这个镇,对名利也没有什么向往。总之他很神秘,能掌握的讯息寡淡得如冲泡过好几遍的茶水。

资料最后还有邝忆春的住址和联系电话。康连峰顺着号码打了过去,却发觉已是空号。他十分迫切地想要见见这个画家,看样子,联系对方来自自己住的城市已经不可能了。所以他只能,去顺安镇。

但他还不能即刻出发,毕竟自己接下来一周都被工作塞满。没办法,只能下周再去了。于是,这一周他过得抓心挠肝,每时每刻都在想着那幅地狱场景却无法前往,这对他来说与置身于地狱已无二样。

终于,他终于能出发去顺安了。为了这场旅途的纯粹,他甚至没带助手,只身前往这个小镇。他对这个镇子没有任何认知,直到有人告诉他Alpha公司和Beta公司就在那个镇上,他才有些惊讶。作为国内头部的两个公司,竟然都坐落在这么个不知名的小镇。

他先坐飞机来到顺安市,然后又租了车去顺安镇。一路上,他只能听车载电台解闷。一开始是流行音乐,到后来他想感受顺安镇的风土人情,干脆搜索起顺安镇的电台频道。

收音机里,是一个沉稳的男声:“欢迎各位听众收听《顺安之声》节目。今天是2016年7月16日,同时也是顺安18名儿童失踪案的一周年。就在一年前,18名十二岁以下的儿童在一夜之间失踪…”

康连峰入神地听着,不知不觉地就进入了顺安镇。他像一个好奇的孩童四处观望着,发觉这个镇子的基础建设相当不错。看样子这里的居民幸福指数应该不低。

他先去下榻的酒店放置了行李,然后马不停蹄地按照资料里提到的邝忆春的地址进发。

邝忆春填的地址似乎是一栋废弃了的大楼。从外面看去,楼大概三四层高,是用红砖砌成的。正面用了白漆漆了一遍,不过经过岁月的洗礼,墙面早已发灰甚至开始脱落。每层楼的窗户破旧不堪,碎裂的玻璃挂在窗台上摇摇欲坠。尚还完好的窗玻璃,被旧报纸覆盖,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一楼有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锁住只能从内部打开。

康连峰在门前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电门铃。这也正常,这么破烂的楼,也不会有这么现代化的设备。于是他只能用手敲着铁门,只是轻轻一敲,门上的灰尘伴随着红色的铁锈哗啦啦地掉下来。

没有人应门,康连峰怀疑是自己敲门敲太轻了,于是再次重重敲门,接着又将各种渣滓从自己的头上和肩上扫去。他等待了一分钟,还是没有人来开门,于是第三次敲门,比前两次都要使劲,铁门发出的响动甚至震得整栋楼都开始发抖。

康连峰又等了一分来钟,估计楼内没有人,只能失落地准备离去。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走开,铁门中间的小铁窗吱呀一声打开了。窗内黑漆漆的,勉强能看到一双人的眼睛。那眼睛浑浊不堪,眼白已经发黄,密布着红血丝。

“你是谁?”窗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又富有磁性。

康连峰拍拍自己的肩膀,有些紧张和拘谨:“我…我来拜访邝忆春先生。我买了他的一幅画,《地狱14》。”

那双眼睛的眼神从防备变得犀利,接着是一闪而过难以察觉的惊恐:“你等一下。”

康连峰激动地点点头,看着小窗被用力关上。然后隔了几秒,咔嗒一声预示着铁门的锁被打开,然后门被一点点推开。他终于看到门另一边的场景,只能说是一处废墟。地面上都是各色垃圾和建筑废料,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窒息。

门内的人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棕色衬衫和藏蓝色牛仔裤,外面又套了一件皮质围裙。无论是衣裤还是围裙,甚至是黑色布满褶皱的皮鞋,上面都有着星星点点的不同颜色的油彩。这个人看起来四十来岁,虽然脸上没有多少皱纹,可是头发早已花白。他的手上也是花花绿绿的颜料,看起来才刚刚完成一些画作。他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阳光,眯着眼试图躲着这耀眼的光线。不出意外,这就是邝忆春。

“邝先生的画作着实让我惊讶,无论是技法还是题材都十分罕见而颇具创意。也是因为这样,我想拜访一下这位画家。请问,你是邝先生吗?”康连峰先是一顿奉承,然后抛出问题。

门内的男人不知道是有些社交障碍还是太久没见过真人,他没有回答,只是嘴里咕哝着什么,然后用脏兮兮的手抓了一下那头乱发。他挥手示意康连峰跟着他走,接着直接转身往室内走去。

康连峰跟着男人,走进这幢寂寥的大楼。

3

康连峰跟着男人上了二楼,来到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与一楼的肮脏破败相比,二楼看起来更像一个画室。这里摆了许多画架,上面有盖着白布隐藏住了其中大大小小的画作。这一层楼还是有些昏暗,毕竟窗子几乎都被封上了,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勉强提供有限的光亮。

画室正中摆着大量的颜料桶和泡着画笔的水桶。一旁的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因为只是刚刚起步,看不出画的究竟是什么,只能说色彩十分鲜艳。

“邝先生你就在这里创作吗?”康连峰问道。

“还有生活。”邝忆春佝偻着背坐在画架旁,开始用笔将油彩往画布上涂抹。

康连峰这才发现这层楼的一边角落,还放着一张狭小的单人折叠床。然后再旁边还有食品和水。除此之外另一个角落隔出一个小小的隔间,估计就是卫生间。这表明着邝忆春确实住在这里。

康连峰关心地问:“住在这里太委屈你了,你值得住更好的地方。而且,你在这里离镇中心太远了,影响你正常生活吧。”

“我不需要出门。”邝忆春眼睛只盯着画布,手不断翻飞涂抹着。

“那你怎么买食品和生活用品呢?”

“有人会帮我买。”邝忆春左手指向一扇窗子。那扇窗没有贴报纸,窗下还有一个用绳子绑着的编织篮。看样子,邝忆春就是通过这个篮子让人将食物送上来。

康连峰无法想象一个人一直生活在这密闭的空间中,不与外界产生联系,与世隔绝。不仅如此,这样拮据朴素的日子也让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感觉这就是在遭罪。但是他没有说出来,或许这就是邝忆春能创作出这么痛苦而又扭曲的作品的原因。

邝忆春已经在画上描绘出了几朵鲜花,颜色庸俗又无聊,感觉受着拘束无法放开手笔去创作。康连峰转身看向那些被布盖着的画,不禁好奇起来。

“我能看看这些画吗?”康连峰礼貌地请求。

邝忆春头也不回,说:“随便你。”

康连峰期待无比地掀开白布,猜测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地狱绘景。但是布一掀开,他的失落立马占据了上风。这幅画只是一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风景画,虽然画技扎实成熟,但是过于着重于描绘美好反而显得俗气不堪。

但是康连峰不死心,一张又一张掀开白布,里面的画都是各色风景,又或是鲜花,果篮、建筑。

无趣,这个念头占据了康连峰的整个脑海。他感觉有些幻灭,所以这个邝忆春也只是一个泯然众人的画师而已吗?那幅《地狱14》只不过是他风平浪静创作生涯中的唯一一丝波澜而已,那些预想中的痛苦与挣扎,不甘与恐惧,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康连峰失落地看向邝忆春,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是一直在画布上描抹。

“我以为你的风格会更像你在画廊里展出的画,那幅《地狱14》。”康连峰遗憾的语气难以掩盖。

邝忆春听到康连峰的话,手上的笔忽然停顿下来。他下巴颤抖,眼神飘忽,说:“那种画,我早就不画了。”

康连峰不可置信,连忙问:“为什么?你要知道,你的那种风格,没有人能媲美于你。你知道你靠那幅画能挣多少钱吗?我花了50万才买下来!”

邝忆春轻笑一声,说:“我不需要那么多钱,而且那幅画不是我自愿卖出的,我只是输了一个赌约而已。那种画,不应该被看到。那种邪恶的东西…应该被藏在密室里,永不见天日。”

“那幅《地狱14》,是不是意味着,这样的作品不止一幅?”康连峰不甘心就这么一无所获地回去,他从邝忆春的话里能听得出来,他还能看得到那种风格的更多作品。

邝忆春不说话了,表示默认。

康连峰似乎有了希望,开始央求道:“我能再看看更多的画吗?求求你,我觉得它们值得被公之于世。就算你觉得他们不配,那就只让我看看也可以。我可以成为你的赞助商,你之后不需要再担心温饱问题,也不需要,再画你现在这种…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的画。”

邝忆春显然有些不耐烦,但是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不答应康连峰的请求,那么对方估计会牢牢缠上自己。于是他只能将画笔抛进水桶,站起身对康连峰说:“跟我来。”

康连峰喜出望外,紧紧跟在邝忆春身后。他们又上了一层楼,然后就能看到通往三楼的入口被一道大铁门牢牢锁上。康连峰观察了一下那道门,发觉它上上下下一共安装了8道锁。显然有人不希望这扇门被轻易打开。

邝忆春掀起衬衫,然后看到他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他拿下钥匙串,开始一个一个地将锁解开。整个过程花了好几分钟,因为每道锁的钥匙看起来都很相似,他同一道锁之间换了好几次钥匙才最终解锁。门彻底解锁后,他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门内一片漆黑,显然是许久不见天日了。邝忆春带着康连峰走了进去,然后拉下了房间中间的吊绳。一时间,位于天花板中央的唯一一个灯泡发出了微弱的亮光,将三楼硕大的空间勉强照亮。

康连峰被屋内的景象深深地震惊了:三楼所有的窗户被报纸完全糊住,此外还钉了木板封住窗口。也正是因为这样,三楼完全不通风,弥漫着一股霉味。当然,这不是最让人惊讶或不适的,而是放在房间内的四周的数十幅油画。

这些油画,显然都是指向同一个主题,那就是地狱的绘景。康连峰大张着嘴转着圈看着这一屋子的画。黑色、猩红色、棕色、深蓝色和绛紫色交织在一起,描绘一幅又一幅地狱的可怕景象。这些画中,有的直接画出了一个怪物的形象,无数手臂包围的躯体,或是布满尖齿利牙的血盆大口,又或是密密麻麻占据了身躯每一处的深孔或眼球;还有些,是人类受刑的画面,他们被剥皮、腰斩、砍头,甚至于被野兽怪物吞噬;还有些,是让人不安的层层叠叠的山峰,是血红色的湖泊,是挂满肠子的树林,甚至是浓厚的无法穿透的血雾。

康连峰被这些画惊得差点说不出话,但他终于是能开口了:“太美了,太美了。这才是艺术的意义,这才是无价的财富。”

邝忆春没有回复康连峰,他似乎有些害怕待在这个屋子里。他抱着手臂,眼神不知躲闪着什么。

康连峰走到画前,蹲下身子看着画纸的一角,上面是画作的名字。不出意外,每一幅的名字都叫《地狱》,只不过后面再用数字作为编号来做区分。他走了一圈,看到的最大编号,是“57”。整整57幅!精彩绝伦,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旷世神作。也许常人会觉得这是可怕的,令人作呕的。可是他不这样觉得,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真正的艺术。

“所以,邝先生,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但丁的《神曲》,还是圣经中的文字?”康连峰问道,他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了解顺安的宗教氛围,于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都不是。”邝忆春不知何时眼眶中嗜满了泪水,“这是我亲眼所见,是离我们很遥远的世界。是它们所在的世界。”

“它们?它们是谁?”康连峰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让他脑海中充满了疑问。

邝忆春先是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用只能他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它们说它们是神。可是,哪儿有神在自己的地盘待不下去,只能四处流窜的呢?他们根本不是神,只是某种生物,为了某种目的假装成神而已。”

“你说的神?指什么?”康连峰来了兴趣,他第一次听到对宗教这样的解读。

“它说它能打开一道门,通过门连接着其他的世界。只要它想,它能把任何人送到任意的世界。”邝忆春流着泪说,“有很多很多人渴望这种能力,于是它利用这些人。把自己当神一样供奉,然后在心情好的时候,像施舍一样将人送到其他世界去。他们说这是神迹,这是神的恩泽。但其实,这不过是它为了谋生而获得的能力,它只是不想再回去它自己的世界,回到那处地狱。”

康连峰继续追问:“你口中的地狱,有名字吗?”

“它不肯告诉我,因为一旦它说出了那里的名字,就会被那里的更多像它一样的生物听到,最终它会被抓回去,继续受刑。”

“那里是如何诞生的?”

“没有人知道。在一切的存在还不存在的时候,在我们这个宇宙诞生之前,那里就存在了。”邝忆春打了个寒战,“好了,我们该走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他说完,就拉着康连峰快步离开。

说老实话,康连峰也觉得三楼的空间有些阴冷。来到二楼面前有些楼外的阳光从唯一一扇窗子里照射进来,他感觉到一丝温暖。

“邝先生,我的天了。你需要继续创作那样的话,你知道吗,你会名垂青史,你会在艺术界,在文化领域成为举足轻重的人。”康连峰夸赞着邝忆春,他坚信这些作品一旦公之于世,就会像一颗核弹,炸翻这个世界。

“不行,我不能再创作了!它们会发现,然后把我带走!”邝忆春猛烈摇头,全身心地拒绝。

康连峰不理解邝忆春的疯话,他见过太多艺术家,似乎他们都有对这个世界的独特视角。他双手捏住邝忆春的肩膀,让对方能够看到自己:“邝先生,你到现在还不理解吗?你在创造独特的东西,你在构造一个世界,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世界!你还是不够理解这其中的价值。”

“我说过,我根本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价值。我靠现在画的这些画,就能够谋生了。”邝忆春指了指二楼的这些画,或者说,康连峰眼中的“垃圾”。

“可是,这才是你热爱的不是吗?我能看出来,你再创作那些地狱的时候,你很快乐不是吗?否则你怎么会一幅又一幅的画,画了整整57幅!”康连峰说到激动之处,捏住邝忆春肩膀的手力道再次加深。

邝忆春没说话了,显然他被康连峰说中了。他爱那些画!他沉浸在一点一点涂抹出那些地狱时的每一刻,而当一个作品诞生后,他会感到满足。这是他的孩子们,他最珍视的一切。

“可是…”邝忆春还想说些什么,立马被康连峰打断。

“不,邝先生。你应该听我的,继续创作。你不需要搭理那些来自外界的声音,更不需要理睬异样的眼光。我会时刻支持你,永远!”康连峰继续劝解着邝忆春,他感觉自己快要成功了。

邝忆春先是挣扎开康连峰的束缚,然后走到窗台旁。他把手放到阳光照到的地方,感受其中的温暖。在做了几分钟的慎重思考后,他终于开口:“好吧,我会继续画的。”

康连峰激动地鼓掌,但是马上被邝忆春叫停:“但是!这些画我不卖,也不会展示给除你我之外的人看。它们被创作之后,就必须锁在楼上。你如果不答应,那我就不画!”

康连峰赶紧点头答应,之后的事他可以慢慢劝邝忆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对方继续创作。

“为了让你更舒适地创作,我可以给你买一个工作室,甚至给你买一套公寓让你住。你不需要再住在这里了,你值得更好的。”康连峰许诺道。

邝忆春摇摇头说:“不需要。我在这里很好。”

康连峰有点遗憾,但还是说:“好吧,但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还是会给你赞助。这样你就可以全身心创作,而不是还要花时间去画商业画。”

接着康连峰要了邝忆春的银行账号,并表示自己之后会往这个账号里面打款。正当他准备离开这栋楼时,邝忆春叫住了他。

然后邝忆春再次走向了三楼,大概一分来钟,邝忆春就走了下来。手上还拿着一幅画,用报纸包着:“这算是我答谢你的礼物吧,这是那些画中的一幅。但是,切记,任何人都不能看到这幅画!”

康连峰喜不自胜,接过了画。这一幅画也就三十厘米长宽,应该是《地狱》系列最小的一幅。但是,这个作品也绝对精巧。

康连峰拿到了画,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问道:“邝先生,你说你亲眼看到这些场景,是真的吗?”

邝忆春忽然笑得诡异,回答道:“真的,它为我开了一扇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顺安镇
连载中博拉斯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