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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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蘅脸上的笑微微有些凝固,彼此都是成年人,有些话,点到即止。

更何况,宋逢已经说得那样清楚,几乎是毫不遮掩、丝毫没留余地地将两个人的关系粗暴画上休止符。

如果是少年时的盛蘅,他想,他不会再纠缠。

自小的教养,让他做不出纠缠别人的举动,可是——

盛蘅此时此刻,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宋逢。

安静到宋逢自己都有些不确定,甚至疑心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原先打好的腹稿变得犹疑,再说话时,也变得吞吞吐吐,“总之……你这次跟我去了梅园,再之后…就各走各的路,盛蘅你……”

盛蘅倏一下靠近,他那双好看又多情的眼睛映出了宋逢的身影,“绝无别的可能?”

“宋逢,人鬼都能情缘未了,现在我们面对面站着,比世上任何两个人靠得都要近,凭什么我们绝无可能?”

宋逢的眸光颤了颤,她死死盯着盛蘅,像是第一天认识眼前的人那般。

掌心一阵阵发颤,像是有电流顺着指纹沟壑流遍全身。

整个身体都变得酥酥麻麻的,宋逢站在那儿,分明周遭安静、空气清新,可她却感受到夺目的眩晕,像是有什么一阵阵涌上来,即将把她淹没一般。

盛蘅察觉到宋逢的情绪变化,从前,他总是矜持的、害怕的。

他生怕自己一个选择的错误,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会让自己和宋逢连朋友都没得做。

可是突如其来的祸事——

盛蘅感觉自己或许是疯了,又或许现在才真真正正地清醒。

他一步不退,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宋逢,你说说,凭什么我们绝无可能?”

宋逢猛地吐出一口气,她连退数步,猛地拉开了和盛蘅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盛蘅着实陌生。

陌生到让宋逢终于回忆起来,这个盛家的小少爷,一开始就是个难以相处又难以捉摸的性子。

“你…我…”宋逢有些磕磕绊绊的,她看着盛蘅,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声音在喉咙里转了又转,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逢姐!”陈拓的声音解救了宋逢。

宋逢明显听到咚一声,那是她的心脏归到原位的声音。

而盛蘅的表情也变得正常,他极为绅士地站在宋逢身侧,然后在陈拓跑过来的瞬间,抬脚挡住了他的视线,“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梅园了?”

陈拓愣了愣 ,他下意识回了一声对。

等回答完盛蘅的话,陈拓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叫回梅园?盛蘅一个外人,一个外到不能再外的人,怎么能用回梅园这几个字?

而且,盛蘅怎么是这样一副主人的姿态?!

反应过来的陈拓登时要发作,只是手臂微微一紧。

宋逢按住了他,“好了,先走吧,不要让沈爷爷久等——”

陈拓挠了挠头,正要说话,又听盛蘅在一旁颇为熟稔地接过他的话头,“前两天我已经让一直照顾今爷爷的保姆帮着收拾了行李,之后今爷爷的起居等在梅园安定下来,我再和你商量,总之按你方便的来。”

盛蘅看向宋逢,满脸认真,“如果需要嘴严的,住在有梅镇附近的保姆,我也可以让人去找,总之一定能找到合你心意的。”

宋逢看了一眼盛蘅。

今先生的事情,盛蘅比她这个做孙女的还要上心些,就这一点,宋逢没有办法不感激盛蘅。

一颗有些冷硬的心,好似又有些软了下来。

而盛蘅半低下头,他凑到了宋逢耳边,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委屈,“阿逢,别再说让我难过的话了。”

宋逢抬头看向盛蘅,她眸光闪烁,记忆里,从不曾听盛蘅说过这样软弱的话。

只是,对上她的视线后,盛蘅看起来更脆弱的,那双多情好看的眼睛,竟是隐隐有些泛红,“这几年,我当真是把丛珂当朋友的,现在发觉看错了人,我很难过。”

宋逢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命一般道,“走吧,先回有梅镇去。”

盛蘅眉眼弯了弯,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宋逢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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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有梅镇的人分了两车。

陈拓原先据理力争,想要宋逢坐他的车,可盛蘅只用一句话就将他挡了回去。

——今老先生年纪大了,总要坐得舒服些才好。

陈拓没了话讲。

他只能有些可怜地看向宋逢。

可宋逢只能歉疚地对他笑了笑。盛蘅的话很有道理,这一路,说不上很远,却也不是什么极近的旅程。对于今老先生这样年纪大了的人,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而宋逢肯定要陪着今老先生了。

陈拓努了努嘴,他很是委屈,却什么也没法说!

心里只能有些恨恨的,莫欺少年穷,他可比那个讨人厌的盛蘅年轻,年轻力壮!等他到来盛蘅这个年纪,一定也能买上那样豪华宽敞又低调内敛的车用来代步。

一旁的盛蘅似乎是看出了陈拓的想法,他笑了笑,“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经理推给你,折扣比外头要大些。”

“谁要什么折扣。”陈拓低声道,“蝇头小利,我才不——”

“整车下来,不到三百,很划算了。”盛蘅的话适时打断了陈拓的低声腹诽。

不到三百。

显然,单位不会是块。

陈拓盯了盛蘅一眼,没再说话,而是低下头去,脸颊憋得通红。

宋逢瞪向盛蘅,“好了,你别总拿陈拓寻开心,他还是个小孩子。”话音落下,又转头看向陈拓,声音变得柔软,像是在哄娃娃一般,“别理他,他是投胎投到了好人家,你是靠自己买的车呢。”

陈拓闻言又支棱了起来,他昂起头,颇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次,向来和他不对付的盛蘅并没有出声呛他,而是站在一旁,眸光深邃。

投了个好人家?

盛蘅心中轻呵一声,他想起先前丛珂说的话,指腹在表带上轻轻摩挲着,而后看向宋逢道,“你先上车吧,我去看看今校长还有些什么没有收拾好的。”

宋逢探究地看了盛蘅一眼,只是从盛蘅脸上,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盛蘅往小别墅里走,只是拐进花园时,他站到了一旁茂密的松树下方。

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盛洮了。

盛洮平时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对于他这个弟弟,从来也是只要不出人命,那就随他去。

盛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孤零零的一个哥字,踟蹰了好一会儿,才拨通了电话。

电话并没有响很多声就被接通。

盛洮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过来,略有些沙哑,似乎还带有一丝睡意,“小蘅?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怪盛洮的第一反应是这样。

盛蘅和盛家的人并不亲密,盛洮不一样,身为盛家下一任掌门人的盛洮,与盛家这个庞大的家族关系密不可分,如同一棵大树那缠绕着的树根,盘桓交错,分不清彼此。

所以,即便盛蘅对盛洮的情感复杂,这些年,没什么事情,也不会联系他。

上一次,还是盛蘅疯了一样想要找到大巴司机身上的问题时,才求助到了盛洮的身上。

“哥,二叔他们最近还安分吗?”盛蘅开口,他眸光微暗,声音中听不出多少情绪。

“盛正平?”盛洮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些,背景音里,似乎混有点燃打火机的声音,“跳蚤再怎么蹦跶也影响不到什么——”

盛洮的声音顿了顿,他忽地想起这位正平二叔整天和玄之又玄的事情打交道,想起盛蘅三年前那失态的。几乎疯魔的样子,盛洮不由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和你那个小初恋有关?”

今生的事情,盛洮知道得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家弟弟在没什么盛家人在的南河念书那几年,整个人都阳光开朗了不少,不像先前在老宅住着时,阴恻恻的模样。

听说,他很喜欢一个同班的小姑娘。

倒是有人和盛洮打过小报告,无非什么盛家家大业大的,小门小户的小姑娘怕是想要借着盛蘅跻身上流社会。

那时候,盛洮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往心里去,甚至特意叮嘱了身边的人,谁也不许去烦盛蘅,不许自做主张。

少年的喜欢能有多么热烈呢。

盛洮不在乎盛蘅喜欢的小姑娘家庭背景如何,只要能让盛蘅开心就是好的。

等到以后盛蘅当真长到成家的年纪,那时再说就是了。

盛洮并不觉得年少时的一段感情,能够刻骨铭心。

直到三年多前,那是盛蘅第一次失态求助到他的头上。

原来那个小姑娘出了车祸。

盛洮看着盛蘅那几乎疯了,要一起去死的状态,盛洮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他庆幸那个小姑娘的意外,至少这样,盛蘅不会继续沉沦下去,时间久了,这份悲哀就淡了。

只不过这三年来,盛蘅看起来半点没有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也没有人能在盛蘅面前提起那个小姑娘。

现在,盛蘅主动和他提起那个小姑娘,盛洮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盛正平那个没脑子的,想要拿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做什么文章?”

“只是问问。”盛蘅道,他并不想多说什么,“哥,你什么时候回老宅?我和你一起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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