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的包倏地震了一下，黎砚寻翻出手机，解锁后点进微信，是黎云舟发来的几条消息。
黎云舟：小寻，哥这边临时有事，哥已经做好饭了，你回去先吃。
“叮”的一声，到了楼层，电梯门徐徐打开，黎砚寻走出电梯厢，回复了简短的一个字。
黎砚寻：好。
因为最近黎云舟确实是比较忙，有好几天都是**点才回到家。黎砚寻原先是坚持等他回家了再吃的，但拗不过那人几次警告，黎砚寻便也只能应下来。
由着太过寻常的缘故，黎砚寻便也没去细思他这番话，觉察其中的逻辑漏洞。
进了屋，餐桌上摆着饭菜，冒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黎砚寻放好了东西，拿了碗筷出来，将要动筷时，却又瞥到一张纸条，被随意地搁在了桌上。
纸条上写的内容映入眼帘：是一串时间；看字迹，大抵是黎云舟写的。
这串时间，对应的正是现在！
黎砚寻忽然意识到了那一分不对劲。
他翻出手机，点进黎云舟的头像，便是看到了那人的实时定位——是市中心的某个别墅区，也是爸妈的房子。
微信本身是没有实时定位这个功能的，不过黎砚寻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在他哥手机上弄了一个，倒是方便现在确认了。
再退回去看黎云舟发的那条消息，他说他有事回不了家，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却在说明，他不久前才回过家。
筷子摔在桌上，黎砚寻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他不知道黎云舟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这么做，但他现在，必须要去找黎云舟。
黎砚寻是一路赶到别墅的。
待家政阿姨开了门，他便奔向二楼，临在父亲的书房前时，一道怒到极致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黎砚寻猛地扭过头去，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看去，是黎云舟跪着的背影。
他冷笑一声，推开门，没有丝毫怔愣，跪在了黎云舟身侧。
不是认错，是陪同。
屋里方才还进行着极激烈的争吵，那道声音洪亮但又慑人，黎砚寻能认出来，那是父亲。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父亲这么发火。
男人的余音还未消，却又有一道音色较温和的女声传入耳中：“小寻，站起来！”
黎砚寻抬起头，越过父亲那张怒气滔天的脸，看到了他身后的母亲。
他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跟父亲说的。但看父亲这副样子，应该不是今天才知道。
他垂下眼帘：“哥哥跪着，我也跪着。”
母亲欲言又止：“你是不知道你哥干了什么……”
“那他是干了什么，能让爸这么动怒？”黎砚寻反问。
他复又偏头，对上黎云舟那双情绪难辨的双眼，很不客气地瞪了后者一眼。
父亲大抵是真的气到了极点，脸色有些涨红，他深呼吸几下，勉强冷静下来后，才冷冷道：“你这哥带了你这么多年，要是我，这个弟弟都算半个儿子，他在想什么，啊？这人的伦理道德观都学到狗肚子里了！他喜欢自己弟弟！”
父亲的情绪又激动起来，黎砚寻侧身为黎云舟挡了挡，随后满不在乎般地回道：“我们没血缘。”
“他从你出生那天开始就一直在你身边了！”父亲吼道，“这么多年过去，血缘很重要吗？他是和你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合法兄弟！”
“我也喜欢我哥！”黎砚寻喊道。
他在向这位象征着权威的父亲反抗，连着童年的那一份。
父亲胸膛剧烈起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眼里还有没有伦理纲常？！”他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物件，向黎砚寻扔去。
那是个铁制的文件夹，黎砚寻没躲，任由金属砸在额角，划开皮肉。
母亲却也恼了，温和的嗓音拔了尖：“亲儿子你也打？”
不知为何，黎砚寻偏头看了眼身侧的黎云舟，他身上也挂了不少彩，但似乎，没人护着他。
黎云舟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他扯出一个笑。
黎砚寻偏过头去，现在并不是很想看他。
涉及到黎砚寻，母亲终于是一改平常温柔的模样，拿出了些许在商场上的凌厉。
父亲沉默片刻，倏然点了根烟，咬得很紧，像是恨不得把面前这两个□□的兄弟咬死。
但母亲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他勉强冷静下来：“行，那就好好问问这两个人，把事情弄清楚。”
母亲没去看他，走过来拉了拉黎砚寻：“起来，小寻，别跪着了。”
黎砚寻淡声道：“我说了，哥哥跪着，我也跪着。”
“你和黎云舟都起来。”母亲道。
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起身的时候，黎砚寻不免有些许踉跄。黎云舟跪得比他久，按理来说应当更难受的，但不知为何，他却站得很稳当。
直到黎砚寻和黎云舟都坐了下来，父亲才将烟按灭，开口道：“黎砚寻，我再问你一遍，你和黎云舟究竟是怎么回事。”
黎砚寻唇角勾起几分嘲弄的弧度：“我喜欢哥哥，很难懂吗？”
“你十八岁都还没过半，你懂什么情爱！”父亲吼了一声。
母亲接上话头，神情复杂地看了黎云舟一眼：“所以你们现在是恋爱了？”
黎砚寻点头。
“做到哪一步了？”母亲又问。
“……”
“睡了。”
“……”
屋里又是一阵死寂。
良久后，才听见母亲近乎平静的声音：“小寻，你出房间。”
黎砚寻能明白，母亲的平静不代表她不生气，相反，她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怒意，只等着爆发的那一刻。
他侧了侧身子，想为黎云舟挡去那些狠戾的眼神：“哥哥在这，我就在这。”
母亲的语气很冷：“有些话你听不得。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出房间，留他和你爸在一起。”
“……你出去待着吧。”黎云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只有黎砚寻方能听得真切。
黎砚寻微合上眼，猛地站起身来，吐出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出了房间。
“咔嗒”一声，房门合上，黎云舟的目光却一直停在门口，良久后才收回。
但下一瞬，母亲的耳光便扇在了脸上。她下手是极重的，如同火灼般的疼泛开，似乎还尝到了些许血腥味。
“黎砚寻十八岁还没完全成熟，你大他六岁总该明白事理了吧？我把你领养回来看我的孩子难道是让你把他养大了做这些的？你有没有脸？有没有道德！”
母亲气得浑身都在抖，如若她不是个有教养的贵女，恐怕会骂得更脏。
“……是我没教好他。”黎云舟近乎无声。
如果这份感情只是单向的，那情况也不会如此糟糕。
要是只有他自己的感情，那么他能带着它直到入了土；要是只有黎砚寻的感情，那么他也能好好教育引导黎砚寻。
只可惜，这件事，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是错的。
“我现在一想到黎砚寻被你……我就恶心。”母亲闭了闭眼，像是真的很不愿看到他一般，“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把公司的事务全放手，我也不会往家里领一个没有三观伦理的人。”
“您想怎么处理。”黎云舟问。
也亏母亲骨子里就是温和的，方才那一巴掌已经将她所有怒气打散，是以这时也平静下来，不咸不淡道：“小寻还年轻，对情情爱爱的没了解个透彻，时间会让他长大的。国外的分公司缺人，你的工作能力不错，去那吧。”
黎云舟怔愣一瞬，想说些什么，却哽在喉间，发不出声音。
母亲却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补了一句：“小寻什么时候结婚了，你就什么时候回来。明白了吗？”
良久，黎云舟都没有回一句话。
·
不远处倏然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黎砚寻从出神的状态中抽离，抬头望去，果真对上了黎云舟的视线。
他动了动唇，习惯性的想叫一声哥，但话到嘴边时，却又想起什么，别过视线，不再想看这人。
黎云舟走到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道：“回家吧。”
没有解释，没有告诉他，这件事究竟是解决了，还是暂且搁置了。
黎砚寻跟上他，不置一词。
两人之间的气氛压抑，中途黎云舟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但黎砚寻一直偏头看着窗外，未有一分目光分给他。
这份死寂，持续在整条回家路上，直到进了家门，才被划破。
“咔嗒”一声，大门上了锁。
黎云舟扭头望向身后的黎砚寻，那人正倚靠着沙发靠背，姿态端正，却偏着头，也在看他。
他们两个之间是从来不会冷战的，黎砚寻也从来没对他这么冷淡过，黎云舟知道这件事错误在自己身上，便走近黎砚寻，正想说些解释的话，那人却倏然扑上来，咬在了他锁骨处。
“嘶……小寻！”
黎砚寻咬得极狠，像是要把自己的疼都施加给黎云舟一般。
几秒之后，他才松了口，音调有些抖：“黎云舟……你为什么要主动去和爸妈说这件事啊……你还瞒着我！你想干什么？”
皮肤处感受到了几分湿润，应当是黎砚寻落了泪。
黎砚寻从来不会叫他本名，此时的情绪，定是十分糟糕了。
黎云舟的手悬在半空，想抚上黎砚寻的脊背，却始终落不下去。
他声音很轻，缓慢道：“从上次你去找母亲那次我就知道了，你爱我，但没法割舍对母亲的感情……我不想你纠结。”
“这些天你绷得太紧了，我想早一点和他们说清楚，把责任揽下来。”
黎砚寻说话已经有些不连贯了：“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呢哥哥？……如果我没去的话，你现在就在医院了……你和家人之间我会平衡的，你是不是一直都把我当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看，自作主张做了自以为对我好的事，我讨厌你……”
黎云舟想给黎砚寻擦眼泪，但那人一直埋着头，不想让他看到一般。
“是哥错了……是哥错了。”黎云舟低声说了两句。
“……我讨厌你。”
渐渐地，黎砚寻安静了下来，呼吸也趋于平稳。
这倒也正常，这几个小时里，黎砚寻粒米未进，身心消耗巨大，大抵是需要睡眠来休整了。
黎云舟没放他回床上。对黎砚寻来说，哥哥在的地方，是最舒心的地方。
半晌过去，黎云舟倏然间唤了一声：“小寻？”
黎砚寻其实已经快睡觉了，有些迷蒙，但还是听到了黎云舟这一声。
他“嗯”了一声，原意是回应，只是在旁人耳中，却像是某种梦呓。
黎云舟大抵是确认完黎砚寻已经“熟睡”，过了一会儿，便听到他接了很短的一句：“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而后，是一声叹息。
黎砚寻想了想，扣住他的手，仰头看向他，声音有些沙，但却听得真切：“我也想。哥哥。”
快完结了哎呀哎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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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