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日晴 大风
从零点的时候腿就感觉酸胀,加上前两天喉咙痛,我就知道是要发烧。
现在身体又感觉好冷,止不住的打颤。最让我觉得难以忍受的还是浑身的肌肉酸痛,特别是尾椎骨那痛。
我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后在床上乱滚。
啊啊啊!痛痛痛!
我滚到床头后从被子伸出一只手去开手机,光亮的晃眼,更晃眼的是上面显示的时间。
两点半了!明天还要上课。
赶紧闭上眼顺便拿衣服盖住自己的头,但是露出鼻子嘴巴呼吸。
在心里不知道数到多少后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但始终不安稳。
然后在凌晨四点被烫醒,被自己烫醒。
我感觉我的大脑要被蒸熟了,又滚到床边去摸床头柜抽屉里的体温计。
三十九度三。
但身上还是没有一点点流汗的迹象,又冷又热的。
看来现在不用去学校,要去医院了。
我费力的从床上起来,用衣服把自己裹成个球还是觉得不够,又加上围巾、帽子。
提前打好去医院的车后才轻手轻脚的出门。
到医院后急诊的医生看来我血检的结果后直接给我让我去哪个科室住院。
腰疼腿酸,这两个部分已经不属于我这个身体了,我到底是怎么控制他们抵达的啊。
到护士站后,值班的护士或许看我太难受还是未成年,简单的搞完手续后就让我先去病房躺着。
那个姐姐还给我安排的病房还只有我一个人,真是个好人啊。
刚躺下没多久,医生就过来问我现在的状况,再过一会,护士姐姐过来给我打针,并带来了现在的救星,太好了是布洛芬。
先喝药,甜的有点齁嗓子。
护士姐姐坐在床边对着我的胳膊拍了半天还是没有下针,左胳膊拍完右胳膊。
“小弟弟,你的血管好细不好找。”
“嗯……”习惯了。
“手背给我看看。”
她又在左右手个按了一会,还是没找到位置。
“还是胳膊上吧。”
她犹疑的找了个位置扎。
细细的痛感传来,我感觉是没扎准,因为如果扎到血管的话要比这个更痛一点。
她有点挫败的把针抽出来。
“没事。”我安慰。
不过好在第二次扎就扎进去了,在手背上。
利落的抽完血和挂上药后,她在离开时还帮我关了灯:“你睡,我看着时间来给你换药。”
这句话说完,我心里冒出了两个大字“天使”。
在药效的作用下我终于想睡了。
睡的很沉,她来给我换药我都没感觉,只有最后抽针的时候才醒,最后她给我量体温的时候温度已经下到三十八度多。
然后就一觉睡到第二天医生查房。
点好早餐和洗漱用品后,跟老师请完假后就继续睡。
一直就这么断断续续睡到下午,吃完饭的时候易扶桑发了几条消息。
[你今天请假了?]
[是生病了吗?]
[哪个医院啊,我现在过来?]
我回他[现在?没必要。]
他秒回[好吧。]
然后又一觉睡到晚上,是被护士叫醒的,因为要打晚上的药了。
突然显示有人来电。
完了,已经过了我平时到家的时间了。
忘记给她发消息了,她大概还以为我今天在学校。
一看通话记录,五个未接,还有一堆未读消息。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对面没有立刻出声。
“妈妈。”
“……”对面还是沉默。
“我今天太难受就自己来医院。”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她的声音在颤抖,在极力的压抑某种即将要爆发的情绪。
“我一直在睡,前几次醒来没看到……”
我的话被她的嘶吼打断。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你一直不回我……我、我跟好多人都打电话了,最后还是你的老师跟我讲的。”哪些嘶吼混着哭声。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真的误会了。”
“岁岁……你不要妈妈了。”她还是在哭,说话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我先安抚她的情绪:“没有。”
“你们所有…人都会不、要我。”她的声音不在尖锐,变得轻而压抑,伴随细细的抽噎。
“你不要讨厌妈妈好不好,你不要离开妈妈好不好……”
“我没有,我现在还在医院回来不了。”
“你在哪我来找你……”
“很晚了,你现在情绪不好,先睡吧。”
“你就是不想看见我。”
“……”
“妈妈只是太爱你太担心你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呢……”
她说的声音越来越小。
抽噎声突然变得急促。
我赶忙挂断电话,给隔壁邻居打去电话。
这样的情况也不止一次,如果我赶不回去的话就会让邻居家的阿姨帮我去看看她。
她在外人面前就不会继续了。
过了一会邻居家的阿姨发来信息,说她吃完药已经去睡了。
我长舒一口气仰躺在床上。
病房里没开灯,阳台外街道的灯光透进来,我盯着天花板和正在一滴一滴滴落的药瓶看,脑子里又吵又安静。
不知道是里面想的东西太多,还是现在真的一片空白。
我在干嘛?
呼吸和眨眼……
手背上突然觉得一阵刺痛。
对哦,还在输液。
欸,怎么不滴了。
我打针的那只手太用力,放松一点就好了。
我那只手怎么在握拳……
我话怎么这么多……
我说话了吗?
一滴两滴……
——————
“护士姐姐,可以麻烦你帮我找找你们这里有一个叫周岁的患者吗?”
“什么时候入的院?”
“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
“是那个跟你一样大的下朋友吗?”
易扶桑笑着点点头:“是的。”
“你要去看望他吗?正好他这个时候估计快打完了,我得给他抽针,你跟我来吧。”
易扶桑跟在她后面一直走到末尾的一间病房。
病房里没开灯,光线很暗,护士刚刚打开病房里的灯周岁的眼睛还十分不适应,皱着眉头把眼睛紧紧的闭着。
那个护士给周岁拔完针后,又用体温枪给他测量。
“还有三十八度二,你晚上注意一下,超过三十八度五就吃退烧药。”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周岁回答。
“幸好你来看他,还可以帮忙照顾一下。”
周岁锁着的眉头似乎更紧了,护士明显没不是在跟他说话。
她不是睡觉了吗?怎么还是来了。
在周岁打算开始装睡时,听到一声意料之外的熟悉声音。
“嗯,我会照顾他的。”
周岁惊讶的将眼睛睁开。
怎么是易扶桑?
护士离开后,易扶桑在旁边拉出椅子坐下,笑眯眯的看周岁:“惊喜吗?看到我来高不高兴呀。”
“你……”周岁休息一会继续说:“不是叫你别来吗?你明天要上课。”
“你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虚弱了。”
“别打岔了,赶紧回……”
“不要,我猜到你在这家医院后,在你有可能待的科室里一层一层问的。”
“费了这么大劲才找到的,怎么可能就走。”
周岁听完后明显是愣了一下,又将头侧过去背对着易扶桑。
陷入一段沉默后,周岁才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要这么烦人……”
声音说的本来就小,还是背对着易扶桑讲的,他是真的没听清啊。
“啊?你刚刚说什么?”他把椅子又搬的离床近一点。
“……”周岁不再说话。
易扶桑以为他说了,只是自己又没听清,于是不再犹豫,直接先开被子挤到周岁身后空出来的一点位置。
“你在说一遍,我刚刚真的又没有听清。”
“?!”在感受到身后突然多了一个热源后惯性的侧身去看。
易扶桑也没有想到周岁会突然侧身,也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噢噢,我、我说你刚刚说的什么我真的没有听清啊,这样不是就更近一点了吗?嗯,然后就是……我现在这么晚了,就和你一起……”
易扶桑还是一紧张就喜欢说一长串的话来掩盖。
“我说……你怎么总是这么烦人!”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让我很不知所措的事?”
随着这些为什么一同流露出的……还有泪水。
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就会很脆弱,在刚刚经历一些事情后,周岁的大脑就像是已经失去了作用。
可是偏偏易扶桑又出现了,他的大脑好像又被迫变得正常。
可是在易扶桑说出他怎么来这里后,周岁的大脑里那些过度的思考溢了出来。
周岁真的一件事情都想不通。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身体和心理他都不知道。
一些莫名的情绪和思绪,让他只能一遍遍的去质问为什么和一遍遍的回答不知道。
泪水,略高于人体正常体温的泪水,映着阳台外透过的光,顺着周岁的脸颊滑落。
易扶桑在刚才的紧张中回过神,但他却还是看着周岁,他的视线也没有办法在移开。
他刚刚紧张混乱的情绪也因为一直滴泪变得格外安静,且清醒。
泪水,滴落进易扶桑的眼睛。
为什么?易扶桑也在心里想着这个问题。
可是他没有办法认真的去思考去回答,但是易扶桑的大脑却给出实际的指令。
去替他拭去泪水。
去把他抱在怀里。
去亲吻他发烫的额头。
易扶桑用手指轻轻擦去周岁的泪,因为在朋友流泪时,可以替朋友擦去眼泪。
那后面的呢?
将他抱在怀里?朋友之间可以拥抱。
亲吻他?朋友之间可以亲脸颊吧,他看班上的女生经常这样。
那易扶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明明这几个想法是急切的,大脑告诉他想立刻就这么做。
可是现在的易扶桑是十分清醒的啊,他有很理智的思考。
于是因为太过于清醒,在加上周岁先前的问题,他突然觉得,把这些行为归为对朋友的喜爱或许有点不太适用了。
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回去在之前就隐隐的冒出过,但是他实在不想去想这些问题,可是刚刚,他的大脑控制不住的去深究了。
但易扶桑还是不会回答周岁的问题。
他只是捧着周岁的脸,再擦去他脸上的湿痕。
周岁的理智在泪水落下后也渐渐回笼。
意识到失态后他又有点难为情的把脸侧开。
“对不起。”周岁的声音又恢复平时的平静。
仿佛刚刚的泪和微微泄出的一点情绪不属于他。
“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是我太唐突了。”
“……”周岁也不知道说什么,不管易扶桑说什么,他对易扶桑想说的只有对不起而已。
易扶桑用手背轻碰了下周岁的额头:“好烫,现在要量个体温吗?”
周岁点点头:“体温计在第一个抽屉里。”
易扶桑下床去拿温度计,甩了两下后递给周岁。
等到时间差不多后周岁将温度计取出对着微弱的光看上面的示数。
“怎么样?”
“三十八度七了。”
易扶桑从桌子上拿布洛芬按说明书上的量倒好后给他,又把他手里的温度计收好后才坐下来。
“喝完药就睡吧。”
“……嗯。”
周岁犹豫了一会才像是下定决心。
他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旁边空出一个刚好可以躺下一个人的位置。
“你如果今晚不打算回去的话……就……”周岁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易扶桑在看到他的动作后立刻就躺过去:“睡你旁边了。”
“我的留置针在左手,你记得注意一下。”
易扶桑用自己的手罩在周岁那只有针的手上。
他眉眼弯弯的对周岁说:“这样就会先压到我的手,我保证会十分留意的。”
虽然周岁还是有一点不太放心这样,但现在不太好意思直接拒绝他的好意,就任由困意主导,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周岁就被易扶桑在卫生间洗漱的声音吵醒。
他吐掉漱口水后立刻就往外赶:“你再睡一会,我、我好像要迟到了!”
在易扶桑风风火火的离开后周岁感觉自己也没有太多睡意,昨天晚上又流了好多汗,今天一起来就觉得精神不少。
周岁的手机又在这时响起。
“你在哪?”
周岁给她报完楼层和床号就去洗漱了。
一出来正好看见她推门进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她没说话,周岁看得出她眼底的憔悴。
“我今天已经退烧了。”
她听到这句才说话:“那你退烧的时候衣服汗湿没?”她从一个袋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我给你带了换的衣服。”
“谢谢。”
她又将带过来的早餐放在桌子上:“你趁热吃吧,刚刚撞上一个穿你们校服的孩子,不知道汤洒没有。”
其实周岁现在一点也不想吃东西,但还是坐在椅子上将早餐咽下去。
周岁喝汤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点不太容易的弧度。
“你今天说话比昨天有精神了。”
“因为退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