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你看,我就说他会是帮手的。”

也正是这时,那扇朱色大门开了。

承盏迅速将自己的视线投到那扇朱色大门处,转头之事,又默默地将地上正安静躺着的药箱背回到了身上,朝开门那人扬起一抹笑。

“承医官?”

“嗯,是我。”承盏听出对面明显惊讶的语气,又将自己的来意重新讲了一遍,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位一开始开门的小厮早已将她的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尽数转告给了她。

“主母才歇下不久,可否进府等待?”这次来人的是桃叶,想她也是一夜没睡,眼下的乌青加深了她眼角的细纹,整个人看上去沧桑又无力,只靠着一点意志无声地撑着。

承盏闻言点了点头,默了一下。

“我就不进府了,医馆内还有些事,我晚些时候会再来的。”

“昨日江府大乱,如今皆是嘈杂,待今后一切恢复,定会向您赔不是的,承医官。”

此时,桃叶已经从门后走了出来,亭亭地立在承盏面前,她一脸陪笑着,将心中的歉意道了个尽。

就在她要弯腰的前一刻,承盏扶住了她即将低下的身段,“不必如此,姑姑,这本就是我们应该的。若主母醒来后,可用湿棉条润润嘴唇,再熬些小米粥,喂主母吃下些,若只是几口,那且时刻温着,最多不可超过小半碗,大概是这么多。”她伸出双手团成一环,给桃叶比划着用食的量,“可明白了?这是我先前写好的单子,我刚刚说的这上面都有。主母一夜未睡踏实,白日自然是要补觉的。”

桃叶被她扶着,没有直起身子,却也没再弯下......

她并未接过那张在半空中的单子,双侧的手指在衣摆中逐渐握成了紧紧的拳,牙齿不自觉咬住下唇,像是做出了天大的决心般,无所顾忌地,“腾”地一下,跪下了。

她跪下的力度不是很大,但是速度极快。

承盏见她如此,下意识也跟着蹲了下去,也立刻抓着两侧手臂,死死地抓着,不敢放,手中的纸单也跟着攥得满是褶皱。

桃叶眼中错愕,无奈,彷徨,甚至还有一些惊恐,声线有些颤抖,“承医官,你......”

承盏脸上没别的表情,仍然是那一抹笑,淡淡的,远远的。她偏偏侧过头,柔声劝道,“姑姑,何必呢?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们女子亦同样啊。有什么,”说着,承盏还想将桃叶一同拉起来,“我们起来,进去坐下好好聊聊,如何?”

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份上,桃叶即使再错愕,她也要一气呵成。

“承医官,我家主母其实醒着,但她情况不是很好,嘴上什么也没说,但手上按揉脑袋的动作却是从未停下。”桃叶说得还是有些犹豫,但还是闭着眼将话说了下去,“她让我推掉所有人,谁也不见,所以我才......”

“既如此,便听赵主母的就好。”承盏一边的膝盖抵在地面,半蹲在桃叶身旁,两人如此,正好可以平视彼此,“若是强硬开诊,效果反而适得其反。您且多多关注着主母,也按这单子上的做,让主母缓缓吧。”

桃叶闻言点了点头,眼尾兴许是因为内心的焦躁沾了些红,眼中的水渐渐汇聚,湿润了眼眶,唯独声音没有因此而改变半分,依然坚定,“我明白的,承医官。我今日这般,实在有个不情之请。”

“昨日下午,主母在屋内同老爷讲了半天的话,自那之后,主母便只是用了些一点点吃食,至今日初晨,也没再用一点......斗胆恳请承医官,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让主母好歹用些吃食?”

“不然,这身子定是吃不消的......”许是知道自己提出的请求不和规矩,桃叶的声音渐转低细,但仍保留住了自己的底气。

“若是赵主母自个说,愿意我来,那我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如今赵主母不愿意,我们不可强行.....”承盏说得为难,无奈更是布满了整张脸,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用另一只手握住桃叶紧握着的拳,反复摩挲。

“我一会会早些来的。”承盏暗中琢磨着待该用什么理由才能让赵蓁主动见她,若是一味回避,不止心症难以探得源头,连江玉祁交代的事也不好开展,这可如何呢?

罢了,

现在连面都没见上......

还是先想个办法让赵蓁主动见她才好。

“您先留意着主母的院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赵主母有什么,你可以立马遣人来苏江医馆。”承盏盘算着自己待会要见的患者,简单推算了一下时间,又补了一句:“若是我不在,您便留个口信,我会尽快赶来的。”

说罢,还不忘眼神坚定得看着桃叶,尽可能安慰到她。

承盏见桃叶似乎有些懵了,估计又是拿不定主意,直接使力把人拉了起来,“先起来再说吧,腿都酸了吧。”她俯身弯了些腰,掸去了桃叶膝间的灰尘,“姑姑,您是江府的人,更代表着江府的脸面。”

她又冲外面扬了扬下巴,而后又转回到桃叶身上。

桃叶心中焦急,只觉蚂蚁在她体内四乱奔走,麻麻痒痒的,如隔靴挠痒般。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保持理智,想到方才承盏提及的‘脸面’,自嘲地苦笑了出来,低低呢喃了一句,“脸面?江府的脸面早就没了......”

“我明白的,承医官。那便先听你的,承医官,为了主母我旁的什么都不要,只要主母安好,我便安好,所以,请您待会早些来,我会等着您的。”

承盏盯着她的每一处动作,心中的猜想逐渐转为事实--

桃叶恐怕知道了江贯锦的那些事儿......

但是江贯锦在那方面口风紧的狠,旁的不提,就连一个接一个的外室,赵蓁都不知晓。

那桃叶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桃叶知晓,那赵蓁岂不是也知晓了?

所以赵蓁这般行径,不只是为了江玉祁?还为了江贯锦那种人!

承盏对赵蓁的行为感到不值当,竟也生出了一丝紧张她的想法。

“好,我一会便来。”她将桃叶转了个身,轻轻推了出去,“快回去吧,姑姑,主母那里只能盼着您了。”

说罢,承盏更是没再停留。

越是决绝,对桃叶来说,便越明白接下来该什么做。

这样想着,她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些。

*

承盏上午要走访的人家并不多,只是相隔的距离有些远。路上,承盏始终惦记着赵蓁,故而,给患者复诊的效率极其得高。

又不想重反“九枝灯”找夏南,将时间白花花地浪费掉,最终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待工作事情都办的差不多后,她便直接去了柳花院。

本意是来这儿挑人,将他们插进江府的,却不想在这儿遇见了梁舜尧。

她并未靠近,只听见他同章台人说了几声,但无一不被游鱼出听的高弦乐声给盖过去。

待他走后,章台人才得空朝承盏走来。

“主上,方才有客,故而来迟。”他也不做寒暄,全了礼数后,便直接开门见山,“主上,这次来,是有何时?”

“我需要昨日下午江府内上下的消息,还有,江府有没有我们的人?最好是在江老爷那屋的。”

那章台人将要求听清楚后,脱口而出:“昨日的消息我一会命人给您送上来。”

再看到承盏‘知道了’的表情后,又继续:“江府有我们的人,上下皆有,我一会一并将名单给您,若您需要,我将联络的相关事宜告与您。”

“做的好。”承盏简单夸了句,便朝着熟悉的道儿走去,“方才那俏公子...常来吗?”

她问得漫不经心,就像是突然想起,才随口提起的。

“不常来,他这是第二回。”章台人在承盏后面一步一跟,只怕脚下不当心踩中了她的裙摆,“方才他来询问怀楚姑娘的。”

怀楚姑娘?

“新人?”承盏脚步顿了顿,语气带满了考究意味。

“是,新人,一年前被选进来的。”章台人将这位‘怀楚姑娘’相关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讲完时,承盏也是走到房屋门口了。

“嗯,我清楚了,下去吧,我要在这儿休息片刻。”

“好的,一会便将物品送上来。”

承盏随意挥了挥手,只觉得身心俱疲,想要尽快理一理那些涨开自己脑壳的事情。

“怀楚姑娘。”承盏握着一杯茶,抵在自己唇边,却迟迟喝不进去,脑袋里想的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但某人却是浑然不觉,仍然无所顾忌地反复呢喃这个名字。

“怀楚姑娘。”

......

不知是第几遍了,她猛地站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手中的茶杯,好在茶水是微热的,不烫。

可承盏却觉得自己脸颊热得发烫,心中不可思议的同时只觉得自己荒谬又怪异。

怎么就想到他了呢?

他有什么好想的,他爱怎么样怎么样,见谁也好,想谁也罢,都与你承盏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

他一点都不重要啊。

承盏,你要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江玉祁安心闭眼’!

对!

这才是你该担心思索的事情。

承盏直接一掌拍了下去,茶杯们都不轻地抖了抖,“叮叮当当”一声脆。

想到自己方才像是被魔钩了神魄一般,她就觉得不可思议,无来由地叹了口重气,垂眼环顾了一周,也懒得走上几步躺到床上去了,便直接在桌上小睡了会。

“人活着,才能改变很多事,一旦灰飞烟灭,那旁的更是会脱离掌控。”

那时,江玉祁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承盏只觉他那向死的决心愈发明显。

“人活着,太累了。”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着承盏,倒是抬头看天,看天上偶尔飞过一直云雀,他也心生向往,“活着能做的事情,死了......”

“也能的。”

“若我也是一只云雀,天地广阔,这里容不下我,我便飞去另一处,我想,只要我飞下去,总会有一处是属于我的归宿。”

他这般说着,释然般将手举了起来,想要与这世间穹宇相拥为一。

“可惜...我不是......”

“承盏,当人太累了。”

“这世道人不当人,权贵上下,我一人为剑,却还是斩不得,甚至想要取他片叶,我都没办法做到。”江玉祁侧头对上承盏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明白她似乎还想拯救他,还想将他拉惠人世间,但现在的他已经拉不住了。

“所以,让我走吧......”

实心的宽慰话,他听过,可只从两个人那儿听过,一个是娘,另一个是母亲......

违心的宽慰话,他也听过,许多人都对他讲过,一开始,还会为之感激,可听久了,虚情假意自然也是藏不住的。

只是现在,作为同类人,他知道,承盏是实心的。

“承盏,让我死,我会很开心的。”

承盏被她粗鲁绑来,没有太多算计,直接就是一个麻袋,市井街巷,人多眼杂,承盏不好使出真本事,只能等那绑匪带自己到他的老巢,然后一锅端。

承盏是这样计划的,一路上,她左右猜测,都想不出一个小小医官,惹了哪家大人的不满,却不想等再见光明,她就只能见到他了。

即便心里对他这同做法极其不赞同,但向生的何必与求死的计较,算了吧,算了吧。

只是眼下,承盏不敢轻举妄动。

从医学领域上来看,江玉祁的状态很不对劲,她不想这么大个人直接横在自己面前,再加上他的确感染了她。

“好。”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吐地含糊不清,有些艰难。

江玉祁听到答案后,如释重负,“谢谢你。”

“承盏,我很庆幸,我至少有自己选择生死的自由。”

章台人:掌柜的/老板娘

幺幺:粘粘!承认吧,你心动啦!

粘粘:嗯......好吧,嗯,我说的是,好吧,我承认,我动心了。(语无伦次)

早点睡,宝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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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怀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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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宽
连载中十八椿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