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絮果,因果报应,江贯锦,你等着瞧好了!”
江玉祁几乎撕裂的声音环绕在自己耳旁,竟与方才赵氏的声音有些相似。江贯锦一时间不知是两人接触过多,还是别的什么导致两人之间竟有了相似之处,但这一点点的相似之处绝不是因为那点骨肉情分。
也正是此刻,处政司的人又来了一波。
“大人,有要事相报,与江府有关。”
李琰将目光投向那人,示意其开口。
“这是今早出现在青石街道告示栏上的,”说罢,便从胸口处掏出了一份长一尺八寸,宽一尺零三分的告示,并非官府应用的纸张,“这个是一个名叫安从的人写的,应当也是他张贴上去的。”
他将那份告示交予李琰。
考虑到这份告示早已张贴了出来,说明已经有很多百姓都得知了此事,李琰便也直接将其摊开--
“江畔襁褓,父欲弃之母亦从;
贯常瞎眼,亲生骨肉血相断;
锦衣华服,衣衫褴褛;
引人入府,难辨真假亲生子;
只异母怜,曲终人在似不再;
堂堂天理,碾之弃偏无人问;
教人愿落七日雪,将人拖去十三殿。
--安从”
他并未出声,只是眼睛扫过,在看到落款之时,不免停留了片刻。
但又很快便收回视线,抬头看向众人,最终在江贯锦与赵氏之间徘徊,开口,“赵夫人,江大人,你们可认识什么姓安之人?”
姓安之人?
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的江贯锦听到这四个字时,整个人又瞬间僵在了原地,默默将略微颤抖的手掩于宽大的衣袖之下,面不改色地朝着李琰摇了摇头,眼睛却不自觉地低下,不敢与之对视。
“不认识。”赵主母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一番,确定自己周围并未姓安的亲近之人,才回答他,“我不认识什么姓安的人。”
赵氏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不认识,不代表旁的人不认识,比如说江贯锦。
事关自己的亲生骨肉,她还是想要知道那张告示上写了些什么,“李大人,那份告示可是有什么线索?”
见她询问,李琰本意也不想隐瞒,便直言了当:“这是今日张贴在青石街道告示栏上的,上面的内容赵夫人您自己看吧。”
说罢,便喊来两人,将那张告示朝着众人展开,鲜艳的字迹也随之公之于众......
“江贯锦”三个大字俨然已经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有人轻声读了部分,但更多的人只是将内容默默记录下来,不敢妄言。
“它的意思是...”赵氏指了指,深呼一口气,将心底的猜疑说了出来,“什么叫‘真假亲生子’?
堂中再次一片寂静。
也正是此刻,有小厮来报,苏江医馆来人了。
李琰闻言,皱了皱眉,这医官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赶上这个“好时候”。
“让他进来。”
“大人,民女承盏,是苏江医馆的医官。”
承盏停在门口,只是提着医箱站在一旁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胸脯兴许是因为跑动疾快而上下起伏着。
“承医官。”江贯锦惴惴不安的心稍微落了一点。,但声音到底难掩惊讶。
“江大人。”
“二位认识?”听到江贯锦那声惊讶,李琰才朝承盏投了个目光。
“民女曾经有幸为江大人看过诊。”承盏看向江贯锦,眼中皆是不确定,但看到江贯锦殷切的眼神,瞬间便明白了一切,“像伤寒这种普通病症,因此认识。”
李琰才顾不得江贯锦过去得过什么病,只是疑惑今日医官为何来的如此晚?
“今日本是民女当值,只是人来得不巧,民女刚好被上一家喊了去,扑了个空,待我回来之际,便已过了时辰,因此才耽误了时辰。”
少女的眼神直白清澈,动作自然,全然没有欺骗撒谎之意。
“行,将医箱给人检查,对了,你隶属什么科?”
“外科,罗院长已经同民女说过了,民女有系统地同罗院长学过仵作之事,大人放心。”
“如此,便好。”
仵作虽属贱职,但要求甚高,专业性极强,一般都要师承大家。
寻常人家做不得这份工作,更不愿意做,与尸体打交道,到底是遭人避讳。
因此,处政司暂时并无正规固定的仵作。
好在处政司中有人提议在需要之时可否从苏江医馆借一位来,李琰便同罗允商量了一番,最终是将此事应下了。
李琰听见承盏一番解释,面上自然也是热情了些,“先进来吧,承姑娘。我是处政司的,叫李琰。”
“久仰大名,李大人。”
承盏今日身着一袭素白长锦,青色褙子罩在肩头,唯腰间那根银月色的腰带勒紧细腰,深棕色的丝线在月白之上勾勒出奇巧遒劲的枝干,朵朵盛梅又由桃红线条绣出,几点金丝点缀出耀眼花蕊,通体清净素雅。
一副梅花玉佩坠着,随承盏的脚步而前后摆动翻面,一举一动引得穗子与衣摆产生细微的“沙沙”摩擦,那双素白鞋子最终停在梁舜尧身旁。
“又见面啦,梁公子。”
不知是不是梁舜尧的错觉,方才那股清冷孤傲之感,明明同往常的承盏有着天壤之别,竟让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承盏......
熟悉的活泼语调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却还是有些发愣。
“嗯,又见面了。”他微微颔首,却难抑心中不自觉升起的紧张。
“梁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承盏见堂中几人正在激情对峙着,前因后果概括下来也就一句话“一份告示掀起的风浪”,又是后宅深闺中的某些事情,本意无心参活。
“路过,不巧看见江府门口吊着个人,我是第一目击者。”梁舜尧言简意赅,挑了些能说的解释了一下。
“这么巧啊,”承盏佯装糊涂,点了点头,“今日水坝修建看来很是顺利。”
“还行吧。”最近梁舜尧一心铺在“九枝灯”上,水坝之事若是按照之前他所预料的原计划,的确可以说得上“进展顺利”。
听到她的话,自己便跟着点了点头。
“只是,我前天正好经过竹肆陵,原想着一路过去瞧瞧你,可是,我一去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你。”承盏扬起那双水灵灵的杏眸,认真地看向他,“真是不巧呐,你说是不是。”
梁舜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敢低头,只怕对上她那双澄澈的眼,胡乱咽了口口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啊,承姑娘,下次若是想见我,大可写信送到府上。”
“好啊,以后也许会吧。”
说罢,才看见李琰有些无力招架,吩咐手下的人将人分开,便直接转身朝他们走来。
“承姑娘,你真的可以的吧?”江府之事到底也算是大案件,因此不敢有任何疏漏,李琰平静地回望离她一臂距离的承盏,眼神依然带着审视。
“嗯,我可以的,罗院长在教的时候格外严格。”
说罢,便朝梁舜尧挥了挥手,背起地上的药箱,乖巧站立,等待他带路。
寻常仵作验尸大多是在政事堂中的专门停尸所,但也会有几次是在发生命案的公共场所。
江府一事影响广泛,民众上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再加之大户人家注重风水玄学,承盏猜测应当就是在江府上验尸,江家人应当不会同意将尸首带离江府。
“承姑娘跟我走,今日验尸就在厅堂前面的大院中,那一方已经被处政司的人简单收拾了一番。”
“好,有劳了李大人了。”
承盏步子匆忙,药箱里的工具与瓶瓶罐罐撞得轻轻发响,还未走近,便看见那院子正中被四方白纱圈了起来,白布约莫有三尺,将里面的场景得朦胧不清。
“死者江玉祁,身份确定,是江府的嫡出二公子,卯时被报案者发现吊在江府正门口。”李琰将江玉祁的一些基本情况都告诉了承盏,“尸身完整,就摆在这四方白纱之中。”
“嗯,我明白了。”承盏听了个大概,眼神悄悄扫过李琰,最终定在垂在地上的白纱上。
“我到之时,他已经被人放了下来,平躺在地上,”说罢,李琰拿出怀中的纸张,上面记录着梁舜尧的供词,递给承盏。
‘自缢悬于主梁上,身形笔直,面色发绀,牙口紧闭,四肢自然垂落,脚尖朝下。’
承盏心下诧异,梁舜尧这名词用得这么专业?
“多谢,请大人帮忙将二公子的衣衫尽数褪去,□□可用白布遮掩,再找一位会写字的大人一会负责记录,最后再打一盆清水来,有劳大人了。”
李琰闻言,表示明白,侧头对那位始终跟在他身旁的人说,“阿松,一会你来记录。”
“是。”阿松应下,朝承盏走了过去。
“字记得写清楚些。”
“是。”
阿松面对着李琰,认真答道。
承盏见来人是位少年,有些瘦弱,一时有些拿捏不准应当如何称呼他,便直接开口了:“您好,我是承盏,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阿松就好,我没有姓,阿松就是我的名字。”少年站在一旁,低声解释着,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但依然很流畅。
“好。”承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并没有喊出来,两个字的名字到底有些亲昵了,“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
“是。”
只见,她将药箱放在一旁,掀开木盖,一股混合各种药丸的味道逐渐散开,周围站的人并不多,但是在耐不住,都纷纷向远处挪动了几步。
承盏将药箱中的麝香,甘松等点燃于小炉之中,将其放置于药箱的平坦一处,盖上铜盖,又将先前准备好的甘草姜茶倒了两杯出来,递给一旁的阿松,“这是甘草姜茶,可以帮助祛除尸臭,预防尸毒。”
说罢,便当着他的面将手中的那杯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承盏又蹲回一旁继续捣鼓着醋,姜,蒜,混合充足后,将它们全都倒在事先准备好的白布条上,刺鼻的味道瞬间在空中爆开。
周围看管的官员强忍着那股味道,斜眼睨着地上女子,如此难闻恶心的味道远大于地上散发出的隐隐尸臭,无论哪一种都在足够令普通人呕吐难耐,她竟然能不急不缓地将这些照单全收。
白布条被醋晕染成淡淡的酱油色,将承盏的口鼻全部严密罩住,唯剩一双清凌凌的杏瞳裸露在外。
杏眼读懂了阿松眼中的错愕,朝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布条,解释道:“你不用这个。”
阿松点头,跟在承盏身后,走了进去。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李大人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他势必要将其抓住。
“您一会将我所说的每一言记下便好。”承盏一边低头捯饬着一会要用到的工具,一边想将一些注意事项告诉他,免得记录不合规,但说了许久,未见回应,她不自觉抬起头,寻找那位名为“阿松”的人在哪?
见他正双眼灼灼的看着自己,承盏便继续道,“不用紧张,记录的时候要将我讲过的每一言都记下来,字迹清楚,尽量不要涂改,有不懂的地方,或是记不清楚的地方立刻提出。”
“明白了,我会记好的。”
“那我们准备开始吧。”话毕,承盏便将那悉白布掀了开,江二公子一瞬间就暴露在了二人眼中。
她神色严肃,眼睛虔诚得看向他,一时之间,对于死者的肃穆庄严在这小小四四方方的白纱之中蔓延开来。
“闲杂人等请勿靠近,阿松请您帮忙记录。”
“亲生骨肉”会考哦。
两人终于见面啦,接下来应该都是双人part
粘粘:见到我你开心吗?(傲娇)
幺幺:开心 ,只是你貌似不简单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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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