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直播间的感觉完全不同，过去单一的如流星的文字，如今成了灼目的聚光灯。一切的一切，等站在舞台的正中央才有了实质。
台下所有人齐齐抬头看着台上的嘉宾，点点荧光如梦似幻。平若白站在最中央，灵魂仿佛出窍，耳边只剩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最佳新人、年度颜值区人气主播，流量之星，年度商业价值主播……主持人笑着公布了属于贫小白的奖项，足足报了一长串。
报完奖项后，镜头切回平若白，主持人拿着台本微笑道：“很高兴小白老师来到现场。相信在座各位和直播间的观众，对‘贫小白’这个ID都不陌生。小白老师从零起步，一路走到现在，拿下这么多奖项，这对U站和一直支持你的观众来说都是一个大惊喜——想请小白老师和大家分享一下，做直播这一路，您最大的心得是什么？”
话筒被递到平若白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庆典为每位受邀嘉宾安排的简短采访，通常只问一两个问题，也提早对过台本。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心得，我不过是幸运一点，很幸运地被支持我的粉丝发现了，没有我的粉丝，贫小白也不会站在这里……”
说完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话，平若白的喉结动了动。按照流程，他该把麦克风还回去了，可一股说不清的冲动让他没有松手。
金灿灿的奖杯和响当当的名号，鼓掌吧，欢呼吧，此时此刻，全场的目光都该为他停留。
“……想感谢的人非常多，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人，以及，我还想感谢我自己。谢谢我帮了自己，谢谢我没有放弃自己，谢谢我坚持了下去，虽然偶尔也确实会有想不通的地方，但还是真的非常感谢自己能一路走到这里。”
在此期间，主持人全程微笑着听平若白的侃侃而谈，时不时点头以作附和。
可早在平若白临时加词时，主持人的笑就已经僵了一瞬。他飞速瞥了一眼台本，又瞧了一眼导演。
台本上还有个新加的临时问题。
“作为扛把子新人，有没有考虑过拓展自己的业务方向呢？”
他没法打断平若白，眼看导演已经在底下示意下个嘉宾准备上台，主持人咬了咬牙，开口：“小白老师……”
“我想说的话就这些了。”
平若白将麦克风干脆利落地还了回去，不忘对镜头比了个心。
主持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平若白转身，继续以抬头挺胸的姿态下了台。
暗门合上，后台的嘈杂涌过来。平若白脚步还没站稳，就急着问：“如何？”
【非常好。】谢柏非常捧场。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了王威。
王威皱着个苦瓜脸，狂在手机上打着什么。平若白走到他身边，听到他叹了重重一口气。
“怎么了这是？”
王威抬头看他，欲言又止，半晌，手指虚虚画个半圆，指向不远处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
周老板和沈玄墨，他们居然还在聊，声音大到平若白远远地就听到了。
周老板的嗓门仿佛给他们周围设了个结界，开场前路人本来自发远离他们一米距离，现在直接扩大到三米。本来后台空间就不怎么宽敞，这毒圈一大，路人都得猫腰贴墙过。
原本以为沈玄墨来这边寒暄几句就走了，没想到大影帝还和他们站一块。
更没想到，迎接平若白的是沈玄墨灿烂的笑脸。
“辛苦了，刚才的表现很棒，感染力特别强。”沈玄墨见面就扬起笑脸大夸特夸，直接把话题拉到了刚站定的平若白上。
“啊，谢谢，你们聊什么呢。”
“聊了很多事情。”沈玄墨笑道。
平若白正想追问，周老板的目光就从旁边压了过来。
带着打量和掂量，像砧板上的鱼被翻个面，一如贫小白转型的那天。
不用问了。他们聊的“很多事情”里，绝对有一件是他。
果不其然，很快，沈玄墨就转过脸，用轻快的语调问：“小白，你想不想来我这发展？”
【唉。】谢柏重重叹了气。
燕国地图有点短。
邀请？询问？先斩后奏？当面挖人？平若白睁大了眼睛，分析了半天沈玄墨的微表情。
周围一下子连脚步声都轻了很多，这儿可不是什么公开场所，只是人来人往的后台。这种情况下直接当面问，摆明是料定自己会同意，光明正大地铺路。
平若白用余光瞄了眼周老板的表情，收到的也只是周老板淡定的点头。
总感觉在做什么员工服从性测试，平若白暗中擦了擦冷汗，刚想开口回绝，又听到沈玄墨说：“你老板都和我谈好了，现在就看你本人了。”
原来是已经把自己打包装好等签收了！平若白嘴角抽搐地想。
到底该不该装得爱公司爱工作的样子，该不该向新上司表忠心立死誓？在线等，挺急的。
见平若白半天垂眸不吱声的模样，沈玄墨又很大度似的拍拍肩，轻声：“没事的，我知道突然的转变谁也拿不定主意，你可以之后给我答复。”
“……”
沈玄墨又话锋一转：“那你宴会后有空吗？”
“……有，吧。”平若白僵硬地观察了一下老板的表情，既然没皱眉那应该就是默许。
“行。”沈玄墨笑起来，“那活动结束后我来找你，我送你回去。”
平若白刚想说会不会不太好，就眼睁睁看到说完话的沈玄墨挥挥手潇洒而去了，连周旋的机会都没找到。
“贫小白。”周老板紧张兮兮地凑上来，“你一定要答应大影帝啊。”
【那违约金呢？】
“那……那我直接过去，不是算违约了吗？”平若白试探性地问，谢柏在意的事情他也很在意。
周老板耷拉下脸：“啥？”
“就那个啊，合同。”
“合同？啥合同？你背着我签了啥？”
平若白明示了半天，对方却始终没能领会。他转头看向王威，才发现自家运营已经泪流满面。
王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身上蹭：“天哪，小白，你也太争气了！大影帝居然直接向你抛橄榄枝了……”
谢柏实在忍不了了，操控一只手把他拉远了一点：“到底什么啊。”
听王威抹着眼泪絮絮叨叨了一大堆，他们总算听明白了。
原来不是要把他打包卖给沈玄墨的公司，沈玄墨只是单纯来问他愿不愿意合作。
沈玄墨说平若白长相真的很好，直播间给他塑造的主播形象还是太受限了，实在屈才，如果愿意的话，他愿意去找几个合适的节目让贫小白试试。
左边的周老板笑得脸颊肉都在乱颤，嘴里念叨“太好了我不会进油锅了”，右边的王威挂着眼泪笑得又苦又甜，周围还有数不清偷听的耳朵。
这颗糖衣炮弹来得凶猛。通过影帝沈玄墨牵线走向更广阔的舞台，以主播贫小白的立场，除非是怯场大舞台，否则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算换赛道后没得到好资源，这段经历也足够回主播圈转化话题了。
【又是一个没安好心的Alpha。】谢柏嗤笑道，【真冠冕堂皇，搞得自己对小白很好一样，自己肚子藏着什么龌龊事又不敢说。】
“……”
平若白抿了抿嘴，转头去看了一眼转播屏，算了一下流程，距离散场还有差不多两小时的时间，他们还得在会场待一会儿。
心头笼罩着焦躁，平若白刚想去再拿点果盘，就听到周围响起了几道声线。
“贫小白？嗨，我也是U站的主播，可以认识一下吗？”
“哥，加个联系方式呗。”
“抱歉，之前不知道你有人脉，可以重新聊吗？”
平若白瞪大了眼睛，望着压上来的黑压压的人群，水果都险些没叉稳。
他朝王威和周老板投去求助的目光，而他们只是双手重叠，一副儿子飞龙在天为父好欣慰的慈祥样。
看来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平若白朝后退了几步，当即转身就跑。
兜兜转转，他又跑回了洗手间。
这次卫生间没有奇怪的大个子乌鸦头了，只有三个戴着staff工牌的人聚在一起查看彼此的手机，两男一女，一个黑口罩，一个鸭舌帽，一个长美甲。
黑口罩：“操，根本拍不到啊。他妈的还吹沈玄墨不食人间烟火，我看他黏那个擦边的Omega很勤快啊。”
长美甲：“别抱怨了，找着涳涳了没？”
黑口罩：“找个屁，他不知道溜哪去了，没一个知道他去哪的。”
长美甲：“他该不会找了个坑位躲着了吧？”
长美甲：“这批咋办？全退钱吗？”
鸭舌帽：“那肯定退啊，他们又不收沈玄墨黏擦边主播的fo，真操蛋，白瞎这么多预定买断的，还不如去拍别人。”
长美甲：“哎，你不是拍了很多沈玄墨和那个Omega的视频吗？卖给老涳黑粉呗？”
黑口罩：“我也想啊！问题是现在这事情毛都发不出去，操，这场馆像装了信号屏蔽似的，真他妈差劲。”
三人蹲在原地捣鼓一阵，见预览实在发不出去，只能认倒霉，骂骂咧咧站起来想出去。
一转头，就见到了沉默地举着手机的平若白。
平若白露出一个凉凉的笑意：“我这信号挺好的啊，把你们举报给主办方了，不谢。”
三人：！！！
很快，三名私生被人赃俱获，被架走了。
卫生间转眼间又剩下了一个人。
平若白站在卫生间前，安静地又洗了一遍手。冰凉的水流从手间划过，灯光折射下，出现淡淡的虹色。
手机先在洗手台震了一下。
周老板推了个联系人过来，说是沈玄墨本尊。
谢柏的声音几乎同时钉进脑子：
【小白，不要去。】
关上水龙头，平若白抿起嘴，拉了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从指尖到指缝，一个都没放过。
【沈玄墨的意图就是靠你转移注意力，等他榨干……】
“谢柏。”平若白抬起眼，镜中的人脸上还带着粉，面色惨白，眼睛却亮得吓人，“我会去。”
擦好的纸团精准地落入垃圾桶，他的手刚碰到门把，身体就猛地一僵。
不是他停的，是谢柏。
【你再说一遍。】谢柏难以置信地：【你刚才说什么？】
“我会去。”平若白咬牙，手臂发抖，硬把门把拧开一条缝。
【沈玄墨是Alpha！他和苏域萧锋没区别！】
“那你也是Alpha！”平若白低吼，“凭什么你签合同、扎针、定妆造，我连选都不能选？你拿沉默逃了我多少次？怎么一到我这你就双标上了？”
谢柏尾音在发颤：【这是两码事！】
“两码事？对啊，当然可以两码事区分开，你是帮了我很多，可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Alpha这么戒备，他们是未来害了你吗？是靠近Alpha就会死还是什么？你今天说清楚啊！”
【不是……】
谢柏倏地噤声。
“既然不是，那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
平若白张了张嘴，手猛地一抽，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戳。
切平台，输关键词，一气呵成。他想攥拳，手指却像被什么攥着，硬是按着屏幕往下滑。
对不起，暂无相关话题。
非常抱歉，相关话题已被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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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热搜，上面清一色是沈玄墨的大名，凭一己之力带动整个U站年度盛典的流量，这便是大影帝。
【看到了吗？】
【那个沈玄墨，他可以靠他的粉群全身而退，那你呢？小白。】
平若白盯着热搜上满满当当的[爆]，慢慢扯起一个牵强的笑容，“你之前说拒绝了U站贫小白的日子会不好过，那拒绝沈玄墨这种咖位的人我们之后的事业就会顺吗？也不会吧。虽然现在的生活时不时就要当一会儿穷光蛋，但至少可以靠预支结账单。”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又像盯着谢柏，眼眶微微红了。
“谢柏啊，我想活。”
“这不对那不行的，我有得选吗？”
话音刚落，胸口便猛地一缩。
那股涩意从胸腔里漫上来，酸得他喉咙发紧，连指尖都在发麻。仿佛有一只手攥紧心脏，恨不得合掌罩住全身。
平若白顿了顿，笃定地开口。
“你的确不认识沈玄墨，对吧？你只是在难受，因为他是个Alpha。”
【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因为沈玄墨和我吵架。】谢柏低声道，喃喃自语的样子仿佛在回味一个笑话。
胸膛剧烈起伏。吸气。吐气。明明共用一具身体，血却各流各的，两边都堵得发胀。
镜中那张脸，他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别开视线。
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鞋，再往上，是探着脑袋一脸懵的王威。
“呃，打扰啦？”
王威小心翼翼，撞到平若白沉郁冰冷的神色，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家主播露出这样阴沉可怖的神情。
纵然心底发怵，作为运营，他还是硬着头皮想要疏导两句，声音放得很轻：
“小白啊，你咋又和前任、不对、现任Alpha？好吧我也不知道你俩到哪一步了。你怎么又和谢柏吵起来了呢？”
前任。
也许是那个词语触到了神经，只听轰的一声，脑中仿佛炸开了什么，像是积压许久的岩浆终于找到裂口。
小情侣吵架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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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