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租的房子有没干的油漆，平若白当即变了脸色——不会吧，房东不是说这不是串串房吗？
平若白深吸一口气，新油漆的刺鼻气味直直灌入鼻腔。他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房东号码上刚要按下，眼前却闪过看房时的画面。
那个带他看房的男人，身高少说一米九，外套下隐约绷着硬邦邦的肌肉轮廓，远看不好惹，近看惹不得。
这通电话，忽然就有点拨不出去了。
平若白：……
他好像没这么多选择。
【可能只是外墙掉皮了，所以重新刷一下漆。】谢柏提醒道，【我们先进去看看吧，如果里面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再去和房东说明货不对板。】
的确，门外的墙被重新粉刷一遍说明不了什么。
压下心里的郁闷，平若白推开门。房东向他承诺的是拎包即住，所以家具都已经备全，平若白仔细找了一圈，屋内没有油漆味，家具也和他之前来看房的时候一样，没有刻意翻新。
貌似……真如谢柏所说不是串串房？只是外面有人新刷了一下油漆，估计是外墙掉皮了吧。
平若白边收拾边观察，水电表正常，地板也没有隐藏的破损。
叮~
手机传出消息提示音，平若白拿出一看，是苏域发来的消息。
苏域：到新家了吗？
苏域：[小狗蹦跳.gif]
他一口气发了很多，全是关心的话语，平若白盯着微信里的消息，抿起唇。
手机接连震动了三四次，平若白有些恍惚。
他的好友列表躺着很多人，但大多是萍水相逢的同事，没有人会刻意找他聊天。长大至今，他连一个像样的好朋友都没有。
原来被人惦记着、被人追问着“今天怎么样”，是这样一种既陌生又隐隐发烫的感觉。
【这人好诡异。】谢柏毫不客气地说。
他的声音直接把平若白从温情的泡泡里拽了出来。
平若白愣住，重新看了一遍苏域发的消息，也没瞧出什么名堂。
“怎么了吗？这些话不是都很正常，呃、邻居间的寒暄？”
【可他现在还算你的邻居吗？】
谢柏的声音回荡在脑中，听上去是咬着后槽牙发出来的。
平若白眨了眨眼，想起之前那个没有进行下去的话题。
Alpha和Omega，谢柏是站在Alpha的角度看问题的，简单来讲就是：他眼中这群Alpha全都没安好心。
“现在在大众视角，我是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吧？哦，除了有一个以为我是做过变性手术的。虽然我没有伴侣登记。”
【万一他们就喜欢搞什么背德情节呢？】谢柏凉凉道。【——这位Omega先生，你也不想让你的Alpha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听谢柏一板一眼念起台词，平若白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谢柏刚想继续说什么，新的消息就进来了。
来自王威的消息。
王威：今晚能播不？
王威：你今天早点来公司，有商务要和你商量，临时开个会。
平若白沉默了，他望向堆在自己脚边没收拾好的行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搬家的这天有临时会议。
王威：这次商务老板很重视，你好好表现。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你有没有事、能不能空出时间都得到场。
没有拒绝的理由，平若白认命地加快收拾的速度。
“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拥有个身子帮我收拾东西啊，谢柏。”大大小小的杂物堆叠在一起，平若白收拾得眼前发昏，随口抱怨道，“你是来自未来的我，那长得和我差不多吧？到时候你帮我去上班，我就原谅你三番五次害我差点出洋相的事情。”
谢柏似乎有些为难：【这个……好像有点困难。】
“行，我本来就没指望你。”平若白懒得听借口，随口说出的抱怨也没往心里去，他边收拾边发散自己的想象，“你现在是我的第二人格，人格说到底就是脑袋里某个细胞……真要给你弄个身子，是不是我得做个开颅手术啊？”
谢柏：【……哈哈。】
人总在被时间追赶时爆发出连自己都意外的本事，平若白便是如此。
在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之前，他已将新家打理得干干净净。
不出所料，会议室只坐着周老板和王威，PPT已经恭候多时，平若白看清楚了：是一个化妆品的推广。
化妆品？居然是化妆品来找自己吗？
平若白又很快接受，自从上次那家抑制剂甲方找过自己还找人黑红，平若白便再也不想去探究这些大人物的想法了。
对于甲方来说，能卖出货、带得动销量那就是好乙方，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形式。
“来来，小白，坐。”周老板冲他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平若白，他脑中就浮现出之前做过的梦。那口深渊巨口似的油锅出现在眼前，害得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动静不小，王威注意到了旁边的异样，“老板？”
“没、没事啊，”假如能忽视掉周老板端水杯时发抖的手的话，“我们……我们这次商务很重要啊，甲方太热情了，我激动，嗯，激动。”
关键时候，他的老板威严没掉链子。
如周老板所言，他们的新甲方确实很热情，因为包装华美的化妆品礼盒已经摆在会议桌上。
平若白惊讶：“这就已经把样品寄过来了？”
“品牌方的意思是，先把这件样品布置到背景里作为视觉元素。”王威有板有眼念起面前的企划书，上面甲方的要求都已经被他拿红笔重点圈起，“这个呢，在行业里叫‘植入’。”
品牌方要求植入，那就是要求样品要在背景里有一定存在感，同时还不能太扎眼僵硬，得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产品引流推荐。
左边的王威逐字拆解品牌方诉求。右边的周老板高谈阔论将其堆叠成塔，坐在中间的平若白悄悄扯了下嘴角。
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干劲十足啊，硬是将品牌方发来的需求四处扩散，直接吹成“五彩斑斓的黑”。
贫小白两次的互联网爆火都离不开反差，前者是自己的转场，后者则是被模仿，如果想要直观达成反差，不同的妆容是最好的反差点。
比如说用不同妆容拍摄变装反差感视频，或者直接拍个00后主播上班vlog。
可是来得及吗？平若白瞧了眼时间，这场临时会议实在太急，很多东西说临时起意都不为过，更何况他们直播间本来就是黑红指令流的菜单玩法，要搞那些东西，就得把最基层的菜单流拆掉空出直播时间。
“……然后呢，贫小白，这次金主很相信我们，直接签了坑位费的合同，这是对我们绝对的信任，希望你能好好表现。”
被突然点名的平若白虎躯一震。
直接签了？甚至连接触过程都没有。
周老板如此重视是有原因的，贫小白上一个商务合作黄掉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搞砸，毕竟一个很难合作的乙方绝对不会在业界站稳脚跟。
【啊。】谢柏发出一声叹息，【麻烦了。】
“嗯，什么？”平若白没明白。
【一般来说，这种十万火急的甲方更会看重成效，他们赌的是一次性成效。】谢柏用惆怅散漫的语调说，【他们会把流水要求拔高到一个普通主播完成不了的高度，按小白的粉丝数，他们肯定要求提得更过分吧。】
公司签了试播合同，可合同里的流水要求，真的是贫小白能完成的吗？
贫小白的带货直播还是第一次，成效如何，粉丝购买力如何，一切都是未知数。
如果他的粉丝光看不买，或者一看到带货就跑光了，那他的带货将会毫无流水可言。如此一来就难以达到甲方要求的KPI，对方会借机克扣坑位费以及分成。
平若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们公司，到底还是没有运营大主播账号的经验。
周老板也许没想多，前面的抑制剂合作黄得实在太打击人，一时上头的他想着赶紧靠商务刷业界口碑，而找过来的品牌方提出的又是试播合同，难得来一个这么急切的金主，自然要好好供着。
再没良心，周老板基本的资本家契约精神还是有的，这就是他们现在斗志昂扬快速讲解新直播企划的原因。
合同已经签下，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讲了太久，口干舌燥，周老板终于停下喝了一口水。
“对方要求的流水是多少？”
短暂的停顿中，平若白开口问。
“哦，这个啊，他要求转化率达到9%，就是差不多……直播间平均在线200人，要卖出18单。”
……9%。
平若白深吸一口气。
对方还懂得隐晦一点，没直接提顶尖要求。
【按照我的印象，关于直播带货，去年行业平均转化率才3.2%，美妆差不多能到12%。】谢柏沉沉道，【上来就要求9%吗，真当小白是专业美妆带货啊。】
9%，在未知的面前，这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
“如果业绩没达标，克扣比例是多少？”平若白又问。
周老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哎，哎哎！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么晦气的问题，别想着失败的后果是什么啊，我们要想成功的喜悦！”
平若白平静地注视他，眼神如一汪潭水那样沉静，看得周老板发怵。
“合同能给我看一下吗？”平若白说。
渐渐地，周老板的气势弱下来，盯着他那张脸，他就想起自己梦里的大油锅，他神情不自然地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合同推过去。
【坑位费三万，若实际销售额低于预期流水15万，品牌方有权要求全额退还坑位费，并赔偿本次活动产生的备货损失……本次退货订单计入总销售额，若最终退货率超过20%，品牌方有权追回对应佣金并重新核算达标情况。】
谢柏的声音越说越冷，他们两个同时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几乎完成不了的任务。
卖不到十五万要赔钱，白带货一场，转化率不到9%也算违约。更讽刺的是，转化率的分母是“直播间总观看人数”，品牌方要是鸡贼一点，完全可以把预热也算进来。
平若白放下手上的合同纸，长叹一口气。
事到如今，指责坐在自己旁边的两个人已经没有意义了。合同已经签下，白纸黑字的法律效力生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贫小白也得把这个任务完成。
能如此狂妄地签下这种带货合同，全城估计也只有他们一家吧？
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眨眼间就逼近预定直播时间。
平若白站了起来。
想不到自己第一次正式的商务带货会是这样的光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关于直播带货的合约，作者非专业，所有数据是查来的，合同漏洞也是故事情节所需，如果文中情节和现实有较大偏差请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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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新商务